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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百魅集by小葬 (灵异文 灵异神怪 都市情缘)-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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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雪地里。
  向日虽然一口答应小黍一定帮她找到她爷爷,但其实心里没有多大把握。一般人死之后,除非有非常深的执念,否则一般灵魂会立即被召唤到冥府,进入轮回之道;就算老人的灵魂还留在人世,也很可能已经失去记忆,在遥远的地方徘徊直到魂飞魄散……这世界这么大,就算是找人都不容易,更何况是行踪飘忽不定、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鬼魅?
  思索半天,他最后想到了灵异侦探事务所。虽然他还没有正式在那里上班,但栗子说只要有困难随时可以找她。于是他按照她上次留的新号码,拨通了电话。
  几秒之后,电话接通了,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你好,这里是灵异侦探事务所。预约请按1,付款请按2,投诉请挂断,人工服务请直接说话。”
  他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你好,我是阿葵,请问栗子姐在吗?”
  “啊,是你啊——”
  “呃?请问你是……?”
  “我是小葱啊,不是前不久才见过吗?虽然当时我戴着面具……”
  小葱?怎么这么耳熟?
  向日想了半天才忽然想起,这是栗子其中一名役灵的名字。
  她告诉他栗子姐还没起床,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跟她说,向日便把小芹和老人的情况简单说了。她听了之后沉吟半晌,然后说有办法,要他先过去一趟。
  *
  栖霞山离这里不算远,半个钟后向日就来到事务所大门门口。这栋建筑跟他半个多月前第一次见的时候没太大不同,只不过多了一幅“灵异侦探事务所”的牌匾。大门紧闭着,他没找到门铃,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敲门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一个年龄跟他相仿、扎着双马尾、穿着卡通家居服的女孩从里面探出头出来,笑着说:
  “你好,又见面了!我是小葱。”
  他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甜美、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女孩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跟那天晚上那个罩着黑袍、带着诡异面具的家伙真的是同一个人,不,同一只鬼吗?
  小葱带着他穿过白色的回廊,来到事务所的客厅。那里很空旷,铺着浅色地毯,中间放着桌子和沙发,没有任何其他装饰。一条长长的木制楼梯连接到二楼,二楼有五六个房间,深棕色的房门都紧紧地闭着,整个屋子静悄悄的。
  “其他人都不在吗?”坐下后他忍不住问。
  正在倒水的小葱转身给我一个无奈的表情:“都在楼上睡觉呢。”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古董钟摆,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这个钟摆他还有印象,是那天他跟银耳一起从火灾现场捡回来的,虽然背面有点烧焦,但丢了实在可惜。
  向日详细地把小黍的故事以及今天上午他们相遇的经过告诉小葱,她说有办法帮他找老人的鬼魂。
  之后她带他上楼,来到左手边最角落的房间门口。她冲他眨眨眼,然后弯起食指敲门,说:
  “小杏,能开一下门吗?”
  听到这个名字,向日眼前立即浮现出那天见过的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他们需要他帮忙的样子,不过第一次见面时那孩子这么冷淡,他真的肯出手相助吗?
  房间里很安静,就像没有人一样。小葱没有再敲门,耐心地等着,似乎很确定对方会回应。过了大概半分钟,里面才传来脚步声,然后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杏仁从门缝里探出一只眼睛看着他们,眉头微皱,似乎对他们的打扰很不满。他穿着一套卡通睡衣,头发乱蓬蓬的,还有一对死鱼眼,这次看起来真的是没睡醒的样子。
  小葱依然笑着,显然对此已经司空见惯。她把向日刚才说的话简单地叙述一遍,然后请那孩子帮忙搜寻老人的鬼魂。
  杏仁什么都没说,保持面无表情地样子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麻烦死了……”之后门里才传来他的声音,“给我详细资料。”
  向日疑惑地看着身边的小葱,只见她用手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上面记录着老人死亡的时间、地点和原因。她蹲下身去把纸条从门底的缝隙塞了进去。
  “给我五分钟。”里面的人说。
  向日愈发迷惑了,开口正想问小葱这是在干什么,只见她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安静。他乖乖地闭了嘴,偷偷地注意着楼下的钟摆。就在不多不少的五分钟过去后,一张纸从门底的缝隙里递了出来。
  小葱把纸捡起来,对屋里的人说:“谢了,小杏,我晚上让豆腐给你做鸭血粉丝汤补一补!”
  “别拿那种食物荼毒还在长身体的青少年好吗。”
  里面传来少年淡淡的回应,然后是他扑倒在床上的声音。
  那张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类似八卦阵的图案,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复杂,很难看懂。小葱把向日重新带到楼下,对着纸研究了一会,然后决定跟他一起去纸上指示的地方。据她说,那个地方入夜之后有点“邪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根据杏仁的占卜,老人死后的鬼魂确实没有进入轮回,一直南京城东郊附近徘徊了半年。小葱向向日解释说,那片区域由于地形和历史原因,一直是阴气聚集的地方,有各种各样的鬼障和结界,老人的灵魂很可能是死后困在其中出不来了。
  向日从她手上接过那张纸,想知道她是怎么通过这些鬼画符得知这么多信息的,忽然闻到鼻子底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写在纸上的字符用的不是朱砂,而是鲜血!
  小葱露出无奈的微笑,只告诉听他这是小杏使用占卜能力时必须付出的代价。
  *
  根据纸上的详细指示,小葱带着向日在东郊附近的荒地找了半天,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后找到了老人。老人的样子没什么改变,仍穿着夏天时灰白色的汗衫,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某个废弃已久的垃圾站徘徊。老人的神志已经不那么清醒,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仍在继续自己的拾荒工作。直到向日提起小黍,他的眼神才忽然亮起来,喃喃地说想见她。
  到达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小葱便和他们分手了。进去之后,向日带着老人到前台说明拜访缘由,然后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小黍的房间。
  房间很小,铺着粉色的墙纸和蓝色的窗帘,小黍躺在白色的床上,似乎在睡觉。向日上前去摇醒她,对她说:“小黍、小黍,我找到你爷爷了。”
  小黍原来迷糊的眼神立即变得明亮,往向日身边看了看。但他忘了她根本看不到鬼魂,也听不到老人叫她的名字。她扁起嘴,眼泪又开始打转:“你骗人!”
  “小黍、小黍,爷爷在这里啊……”老人发现自己的小孙女看不见自己,更是老泪纵横。
  向日被爷孙俩的哭声弄得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安慰哪个好,然后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办法——鬼上身。
  他从小到大撞鬼的次数很多,被鬼上身的次数也不少,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的。第一只上他身的鬼魅是小雪,因为当时他怎么都学不会滑冰,她说亲身体验一把的话很快就能学会。于是他照她说的去做——他们俩把手搭在一起,闭上眼什么都不想,然后就上身成功了。不过最后向日还是没学会滑冰,因为被上身之后他便失去意识,期间发生的事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向日把他的想法跟迅速地跟老人说了一遍,然后按照他记忆中的方法去做,但不知道为什么连续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后来他忽然想到可能是因为脖子上的项链有辟邪作用,连忙把它摘下来,才终于成功。
  老人借他的身体对小黍说了什么他无从得知。反正当他最终恢复意识的时候,小黍已经扑到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老人站在床边对他们微笑着,半透明的躯体开始发光,逐渐消失。
  小黍趴在向日胸口嚎啕地哭着,仿佛要把一直来憋在心里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他抱着她瘦弱的身体,安慰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后来应该是哭累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等声音完全消失后,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
  之后在寒假向日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因为第二天他就搭上了开往家乡的火车——每年他都会回去陪外婆过年。小柏眼泪汪汪地送他出门,他摸摸孩子的脑袋,答应会在公园里一大一小的雪人融化之前就回来。
  去火车站之前,向日绕道去了事务所一趟,把自己做的鸭血粉丝汤装在保温盒里交给小葱,让她代他转交给杏仁,聊表谢意。这鸭血粉丝汤是他在心姐的店里打工时跟她偷师的,味道方面他有一定自信。
  后来向日才知道,这盒汤杏仁只尝了一口,剩下的都被屋子里的其他人(和鬼)分吃得一干二净;也是后来的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就是当初的这一盒鸭血粉丝汤,指明了他以后在事务所的工作方向。
  当时向日自然没有想到这么多,丢下保温盒就高高兴兴地跳上回家的火车。火车带着他离开烟雾迷蒙的南京,一头扎进北方的冰天雪地里。半天之后,他提着行李到达老家的火车站;三个小时后,他来到自家前院的篱笆前。
  那天刚下完雪,天气很好。他到家的时候,外婆正背对着他颤颤巍巍地往竹竿上挂新制的腊肠。

  新年

  向日的外婆今年七十有六了。出生在旧中国,她并不识字,也从来没有出过村子,十几年前丈夫离世后就一直和外孙相依为命。
  两年前的夏天向日离开家乡的时候,外婆没有送他。按照家乡风俗,在向日出门之前,她给他煮了四个鸡蛋让他一路带着,保佑他离家之后四季平安。那年夏天天气极热,等向日到达南京后想起背包里的鸡蛋还没吃的时候,它们已经馊了。
  每年向日都会回家陪外婆过年。过年对其他家庭来说也许是最热闹的日子,在他们家却是比平常更冷清的日子。他们家的人丁本来就不兴旺,自外公去世后,外婆的身体每况愈下,跟其他亲戚的联系更是越来越少。尽管如此,每到春节,外婆还是会打起精神,做年糕、挂腊肠,把旧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阿婆!”
  向日站在篱笆外面,看着外婆的背影呆愣了半晌,才用一年没说过的家乡话喊她。
  那天已经是年二十九了。他把行李放进屋里,顾不上休息,就开始帮外婆打扫房子、贴对联、准备明天的祭祀。外婆前几天就在集市里买好对联,浆糊也是她亲自用薯粉熬的,他只要负责爬上扶梯、把它们贴好。腊月的老家已经是冰天雪地,干了一个下午的活之后,他的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手指上的冻疮竟然有了复发的迹象,又红又肿。外婆一边骂他娇生惯养,一边煮了一大锅辣椒水让他泡手,疼得他龇牙咧嘴,两只手都辣得通红通红。
  除了院子里的鸡和鸭之外,外婆还养着一条狗,她叫它阿福。向日第一眼看见阿福的时候就发现它是一只犬妖,后来才知道它是外公生前的役灵。外公去世后它遵守他的遗言,一直留在外婆身边。
  外婆当然不知道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阿福的真实身份。在向日的记忆中,自从外公去世后,阿福也一下子苍老了很多,那一阵子外婆还以为它很快会追随外公而去,没想到它一直活到现在。外婆已经不只一次向他惊叹它的长寿了,每次他都是听着,笑笑什么也不说。
  这次他回来并没有见到阿福。问起外婆,才知道她把它安置在旧柴房里。自从入冬以来,阿福就一天天衰弱下去,如今已经奄奄一息,恐怕是熬不到来年春天了。
  “这就是命啊。”外婆喃喃道。
  他们就着腌菜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饭。帮忙洗完碗之后,向日去柴房里探望了阿福。它趴在角落的垫子上,无精打采的样子,看来确实活不久了。他蹲下,把外婆准备的满满的一碗食物放在面前。它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向日,过了好久才认出他来。
  “小少爷……”连声音听起来都这么苍老。
  他伸出手慢慢地抚摸它的脑袋和耳朵。
  第二天一大早向日就被外婆叫醒,等他梳洗好走出屋子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就把祭祀用的桌子准备好了。桌子上照例放着烛台、酒杯、茶杯、鱼、鸡和各类糕点。他按照吩咐去点烛台上的红蜡烛——每年这个工作外婆都让他来做,因为据说点红蜡烛可以给人带来一整年的好运。
  接下来便是烧香,对着天地拜三下,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拜三下,最后把香插在烛台上。在祷告的时候,向日听见外婆喃喃地求祖宗保佑他能顺利考上大学。
  接下来便是焚烧衣纸,她把昨晚分好类的衣纸按照顺序放进锅炉里,化作灰烬。他不知道焚烧衣纸的风俗如何流传下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作用,反正他从来没有见过有鬼魂前来领东西。
  向日跟着外婆虔诚而谨慎地完成这一道道程序。整个过程除了在烧香祷告的时候,外婆什么也没说——她本来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常年的独自生活让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下午的时候向日陪外婆去集市买年夜饭的食材。老家的模样好像跟他记忆中的有所不同了。田间的小径上被雪满满地覆盖着。道路两边的田地大多已经弃耕,土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在一片白色的天地里,半空中的电线格外显眼,架在瘦弱、甚至已经歪斜的电线杆上,从天边延伸过来,底下是一幢幢已经废弃的深灰色的民房。再远一些,光秃秃的山下有连片弃置的煤渣堆,黑压压的,隐约有难闻的气味。听外婆说,这几年村子里的人口越来越少了。他们的老家正在被遗弃。
  “阿婆,等我赚钱了,我也把您接到城里去住。”在路上向日对她说。
  外婆把手搭在他的手上,笑咯咯地说:“囡儿呀,我老啦,走不动咯……”
  在家乡,不管孩子是男是女,老人们都喜欢叫做“囡儿”。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好久都说不话来。
  今年的这顿年夜饭是向日做的,不算豪华,但至少菜色丰盛、色香味俱全。开饭的时候,外婆问他中间那盘白色的是豆腐还是鸡肉,他愣了愣,告诉她那是鱼丸。他知道这几年外婆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使,但没想到原来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他们从来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因为外婆听不懂普通话。厅子里的DVD机在外公去世后成为外婆唯一的娱乐,向日知道她收藏了十几张戏曲的影碟,一年到头来回反复地听。
  那天吃完晚饭之后他陪外婆听了一个晚上咿咿呀呀的戏曲。
  *
  大年初一,除了几位邻居顺道过来拜年之外,他们家几乎没有客人,接下来两天也是这样。就在向日以为今年也是个冷清的新年的时候,初四那天却来了两名意外的客人。
  那两名客人很是面生,不像是村子里的人。一进门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就一脸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说:“哎呀,这不是向日吗?都长这么大了啊?”
  他心里觉得莫名其妙,脸上勉强赔笑着。
  “怎么不认识我啦?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咧!”那人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只红包,“你还在读书对吧?来,叔叔给你压岁钱。”
  他看着眼前这个努力露出和蔼笑容的陌生男人,犹豫着不敢接,然后转头看向外婆。
  “囡儿,你去倒茶。”
  他接到命令后赶紧溜进了厨房。
  看外婆脸色不善的样子,看来那两个人是不速之客啊……听刚才那个中年人的口气,似乎跟是亲戚?不过那一副故意讨好的口气真是让人不舒服……
  向日把泡好茶的端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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