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爱录2 作者:ps忘了-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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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们说了,他们也找不到的吧……”一个温和的嗓音在年轻的术士背后响起,口气中浅浅的无奈。
百里梦鄢回头看那个灵静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别想太多了,浅旭,总之,我们尽快想办法离开梦境。”
早已注定的历史,他们无力更改。
第二卷:菊殇(99)
身体很累,绷紧的神经更累。
雍沉血摒退了所有侍女,几乎是撞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也没有点灯,闭着眼睛就摸娑着往床上倒。
他想睡,睡尽一身的疲乏,睡掉所有的忧愁,如果可以,他真的想一睡不醒。
如果,梦境里有那个人的话……
“嘶!”
身体还未接触到柔软的被褥,一双手蓦然从黑暗中伸出来将他环住,搂着他一同倒下,翻滚了一个周圈,惊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雍沉血下意识抬头去看压住他的人,瞳孔却在下一刻微微一张。
浓郁的夜色之中,那双杏眸中一点墨迹晕开,涌动着比月色更温柔的流光,仿佛褪尽了过往所有的血腥,惟有缠绵的温情满溢其中。
双祭……
鼻翼之间是对方沐浴过后湿润的竹香,眼前是那熟悉的温润绝美的容颜,连温暖的怀抱都让人怀念得颤抖,雍沉血怔怔地注视着他,眼眶骤然一红。
炙双祭也静静地和他对视,良久,才吐出一口沉重的浊气,俯身吻住他的唇,敲开牙关,卷住他的舌,粘腻地亲吻起来。
意识霎时间回笼,雍沉血猛然回抱住炙双祭的腰,用力得连自己的手臂都有点发疼,他浑然不觉,用最激烈的方式回应着对方。
缱绻的亲吻变成了困兽一般的啃咬,像是恨不得将彼此生吞噬入腹中似的,情色而伤感。在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挤光之前,炙双祭才缓缓退出他的口腔,用舌头舔去他被咬破的唇的血迹。
雍沉血伸手去抚摸他的轮廓,久久不敢眨眼。
他想他。
疯狂的,没有任何理由的想念。
那一日,在面对那个秀丽的女子的尸体的时候,在面对她手中的天丝结的时候,在说那一句“宁负天下不负卿,这样的代价,我给不起”的时候,在俯瞰被纷争洗礼了的镜花城的时候,雍沉血是怨的,或许还有恨,所以他才选择相见不如怀念这一条退路,那么决绝的始终不肯回头。
炙双祭是害死吟烟夫人的凶手,是为镜花城带来灭顶之灾的仇人。
雍沉血不杀他,因为他舍不得,因为罪魁祸首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他。
雍沉血不见他,因为杀母灭族之仇已经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天堑。
雍沉血想这样说服自己,可是,只要想到身边从此再也没有了他的身影,他的笑容,他的乐音,他的温柔……
愧疚。
思念。
挣扎。
痛苦。
进退维谷。
短短半个月,煎熬如半个千禧年。
唇边挽出一个凄楚的弧度,雍沉血笑得惨然:“双祭,恨我吗……”
黑发四散的男子抓住他的手,很用力,眼底的温情被一层晦涩覆没,他低声说:“恨……”
在雍沉血只留下“给不起”三个字的时候,真的很恨。
他是妖界第一君子双祭公子,他是竹妖一族的族长艳阙斓的弟弟,他为雍沉血放弃万千好姻缘,他为雍沉血杀了刚刚拜堂的凤尾族大小姐,他为雍沉血背负下一万条人命的罪孽,他为雍沉血孤注一掷的几乎毁了镜花城……
扭头背道而驰的刹那,炙双祭也在想,就这样结束了吧……看不见明天的未来太无望。
一个人一厢情愿的执着太可怕。踏着血海尸山的路走得太累了。
只是,这样的念头还未在脑子里转完,理智已经在叫嚣起来了。
他放不下。
他忘不了。
他离不开。
当爱已经成了铭刻入骨子里的习惯,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不去继续爱一个人了。
染手鲜血,背负罪孽,毁去修行。他用尽了此生的爱恋去爱雍沉血,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放弃么?
可是,区区半个月,他就已然被思念逼得再无退路,这样的他,怎么学得会放弃?
很想……
真的很想……
梦里的音容笑貌是他,睁开眼睛脑子里徘徊的是他,念着他的好,想着他的决绝,甚至会出现幻觉,一伸手,就什么都没有了,剩下的,唯有那刻骨铭心的疼痛和无尽的相思。
浮华掠尽,洗殆铅华,都化不去那个人融入血液的痕迹。
爱到极致,那个人就是他的天下。
水月镜花,有缘无分。
他知道,在听到未亡人的预言开始,他就已经疯了。
不孤注一掷的话,他们只会在诅咒中万劫不复。
炙双祭做不到坐以待毙,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逆改所谓的命中注定。
纵使,尸骨无存。
……
千念万想只在瞬息之间,一个“恨”字落地,雍沉血还未来得及愧疚,他温润的嗓音就徐徐接了下一句话,无奈而自嘲:“可是,怎么恨,恨不起来……”
恨在片刻,爱却铭心永世
第二卷:菊殇(100)
睁开眼睛的时候,被秋日浸冷了的晨曦正从窗棱之间投射进来,蜿蜒出长长的黑影。
雍沉血有些迟钝地摸了摸旁边空了的冷清的被窝,下一秒猛然跳了起来,赤着脚朝外飞奔而去,急急的想去寻找什么。
跑到一半,他看到紧闭的房门,倏然就泄了力气,扶着墙壁怔怔地跌坐在冰冷的木制地面上。
为什么要追呢?
追到他又怎么样?
他该以什么立场,才能和那个挚爱的男子站在一起?雍沉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无奈而悲哀。
相思入骨,不死不休又如何?炙双祭害死了他的娘亲,几乎毁了他的族群,雍沉血放弃炙双祭,后者可以恨他一辈子,他又能够恨谁呢?
昨夜已经是失去理智的放纵,今朝已然清醒,雍沉血还能用什么理由来诠释自己的失控?不能爱,不能恨。
相逢不能陌路,相思不得相守。
天各一方,亦无法相忘,就算亡命天涯也是被诅咒的厮守。
雍沉血蜷住身子,怎么也握不住那人余下的温度。
地面很冷,冷得他眉眼间都是苦涩。
……
镜花城。
距离上次见到炙双祭的日子刚过去了三天,他再度出现在了百日菊花妖一族的领地里。
如果说他上次是风尘仆仆的话,那么这次就完全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了。
凤目黑发的年轻术士在院子里略略蹙眉地看着他,身侧的司浅旭则显得很是吃惊地打量着对方。
竹妖男子的杏瞳之中满布血丝,几日没有合眼的模样,一头长发四散着没有打理,身上的衣衫皱巴巴的,显然也是已经多日不曾换洗了。
他的眼神很绝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近乎哀求的卑微:“告诉我,星六坠在哪里?”
百里梦鄢和司浅旭同时心里一凛,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我已经说过了,”百里梦鄢不动声色道,“我不知道。”
炙双祭收紧了拳头,重复着:“星六坠在哪里?”
容颜淡漠的男人瞳色微深,炙双祭的样子很不对劲,三天前晚上他来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很平静,现在完全就像是已经魔怔了似的。
“双祭,发生什么事了?”司浅旭禁不住问道。
竹妖男子将目光移向了他,瞳仁里却带着无神的空洞,脸色苍白憔悴得厉害:“我想解除诅咒,可是我找不到星六坠……”未亡人已经把天罡令给他了,他也略过那个噩梦一般出现的帝王的事情,将此事告诉了雍沉血,可是,惟有最后一件灵器像是不存在一般怎么也是找不到。
他不敢告诉艳阙斓,不惜颜面地去求助了鹰妖一族,鼠妖一族,甚至是冥界的牛头马面,天界的天门守卫,如果说三天前他还能稍稍平静的话,在今天接到各族纷纷表明无能为力的暗示,他还怎么掩饰失去希望的哀绝?
杏瞳之中的凄楚越来越深,仿佛快要化成了摇摇欲坠的泪,一眨眼间又似变成了魔化的死寂,他朝年轻的历史研究者走去,步步沉重难以堪受:“告诉我!浅旭,你一定知道星六坠在哪里的,浅旭,梦鄢……”
他不知道百里梦鄢和司浅旭到底是什么人,他有强烈的直觉,这两个人一定知道最后一件灵器的下落,镜花城目前一蹶难振,艳阙斓侍机带他回去,雍沉血抱着进退维谷的念头,局势已然走入了困兽犹斗的局面,他等不起了,他想得到星六坠,他必须要解除诅咒!
百里梦鄢错身拦在了司浅旭面前,面如寒冰:“我说了,我们不知道!”
炙双祭眼中血光一闪。
面瞬间剑拔弩张。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孙雷猛然撞开院门,刚毅的面容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的神色,低吼着:“炙老弟,你快点走!!”
给读者的话:有亲知道了六月九号的文理学业水平测试了吧,某忘专心复习中,不定期更新,抱歉啊……
第二卷:菊殇(101)
院子里的三人不约而同愣住。
孙雷急得额头冒汗:“别发呆了!炙老弟,快离开镜花城!”
炙双祭吃惊地看着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金色的结界就突兀地笼罩在院子的上空,孙雷刚关上的门猛然被撞开,百日菊花妖一族三位长老带着众多族人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将炙双祭围在其中。
百里梦鄢和司浅旭面面相觑,后者踏前一步不解地问道:“诸位这是……”
其中一位长老还算冷静地答道:“族中有些事务想要请双祭公子前去商议,所以贸然过来邀请,还望司公子和百里勿要见怪。”
请?
这阵势怎么看怎么像是抓人吧!
不待司浅旭多问几句,那长老就已经将矛头指向了那个神色疲惫的温润男子,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不知双祭公子肯不肯屈尊降贵,移步议事厅呢?”
炙双祭定定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方才笑道:“那劳烦长老带路了。”
众人鱼贯而出,院子里立刻恢复了一派冷清楚之态。
百里梦鄢蹙了眉,司浅旭迷茫:“孙大叔,这……他们这是怎么了?”
孙雷脸色苍白,半晌才开口:“天丝结的事情……被人揭发了。”
鄢旭二人神色一变,急忙赶了上去。
……
议事厅,花妖族人泱泱成众,场面肃穆,波涛暗涌。
族中十二名长老全部到齐,炙双祭端立其中,在短短的时间内掩饰了一身的落魄,依旧是那温润绝美的谦谦君子的模样。
令人意外的是,作为少族长的雍沉血竟然没有在场。
百里梦鄢、司浅旭和孙雷到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被刑具虐待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巨蜥妖怪被拖到了议事厅上,丢到了离炙双祭不远的地方。
竹妖男子目光在巨蜥妖上停留了一瞬,波澜不起。
堂上为首的长老问:“双祭公子,不知你是否认得此妖?”
点如晕墨的杏瞳里泄漏不出半点情绪,他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们少族长呢?”
气氛一凝。
“按妖界的规矩,你们还没资格请我‘商议’事情吧。”
众长老脸色微变。
就在此时,一个华丽而优美的嗓音不期而至:“诸位都聚集在议事厅做什么?”
围观的族群倏然分开一条大道,十八侍卫簇拥而来的是一个身着水红饰金色麒麟纹袍的雍容男子,一头如墨青丝用三爪金冠高高盘束,七彩琉璃瞳中盛载的依然是惑人的流光溢彩,巧鼻水唇,步履优雅,高贵如丹青墨画中指点江山的王候将相,风情似白雪纷飞中伫立着的倾城倾国的妖丽雪姬,比平时少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多了三分霸气的威仪,一摄人心魂的压迫。
百日菊花妖一族少族长,雍沉血。
看着那个显得很陌生的身影,司浅旭才恍然发觉,原来雍沉血和雍泠音真的很相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就像是同一个人。
可是亡羁不是雍沉血。
千年后,只剩下亡羁,没有雍沉血。
人死如灯灭,何其悲哀……
炙双祭缓缓转身,杏瞳之中的目光沉稳得近乎死寂。
秋日的晨阳挥洒下来,将那个身子有些单薄的花妖男子渲染成画,他仿佛看到了亿万年的时光在那人的身后铺陈而开,光阴流淌着宛若遥远波斯帝国传承过来的忧忧梵歌,诵赞出一曲一曲的虔诚,无数画面朦胧飘渺似戏台上唱念坐打不休嬉笑怒骂出人生百态的皮影戏,最后定格在某年某月某日里那个在凡间街头崴了脚的雍容少年身上,倔强而委屈的眼神穿透了时间的轨迹,以永恒的姿态彻底横贯了毕生的记忆。
世人说,天作之合,盛世佳话。
未亡人说,水月镜花,有缘无份。
沉血,若我将选择权交给你,你会怎么选?
给读者的话:把前景规划的太好,只是想爸妈给一次拼命去博的机会,其实自己也没有信心,考天文太难
第二卷:菊殇(102)
整个议事厅瞬间寂静到落针可闻。
百里梦鄢和司浅旭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十二名长老,看他们那一脸难看的神色,很明显,他们这么劳师动众“请”来炙双祭,竟都是瞒着身为少族长的雍沉血的。
金冠墨发的百日菊少族长跨步走进议事厅,冷不丁的和那双色如晕墨的杏瞳对上,一时间有点怔愣住了。
顿了顿,他走到炙双祭身边,皱眉扫视众位长老,又看了看地上的巨蜥妖:“怎么回事?”
满堂俱寂,噤若寒蝉。雍沉血挥袖坐上主位,琉璃色的眸子渗出了冷光:“葛长老,你给我说说,你们在做什么?”
葛长老就是十二长老之首,他捻了捻胡须,好一会儿才回答,语气中略带愤慨:“少族长,您一直在忙碌族中重建事务,小老心力有限,帮忙甚少,所以越权私下调查魑魅魍魉袭击镜花城一事的原因,幸得妖王陛下协助,此事已经查明!”
随着他的一字一句,雍沉血放在扶手上的手越攥越紧,青筋脉络尽迸,偏偏脸上还不能表现出一丝异样。
一石激起千重浪!
议事厅内外除了知情人,其余族中花妖哄然哗开,群情愤慨不已。
百里梦鄢,司浅旭和孙雷纷纷蹙眉,炙双祭垂着眼帘,掩尽了眸中一切的波动。
葛长老指着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巨蜥妖,续道:“这个巨蜥妖就是袭城当日前来送礼给吟烟夫人的妖,他送的便是传说中的上古灵器天丝结,易引生灵群聚,惹其争夺暴戾之心,那件灵器就是引来魑魅魍魉的罪魁祸首!而且,”话一转折,更是惊心动魄,“巨蜥妖已经共认,这天丝结就是竹妖一族双祭公子交给他的!!!”
瞬间,全族震撼,惊怒交加!
雍沉血唇色煞白,看向那个仿佛永远都那么温润沉稳的身影,不休葛长老多说,他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一心压下这件事,不让族中人去调查,只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他没想到葛长老居然擅自越权,没想到炙双祭竟是没有杀了这巨蜥妖灭口,他漏算了就算世人不知道未亡人的诅咒,但是灵器力量惊人,总会被查到蛛丝马迹,他也漏算了此事被揭发的机率……
族人不会知道他其实很清楚其中的内幕,也不会知道他有心隐瞒这件事永不揭露,众矢之的的只是炙双祭,族人只会认为是他处心积虑想要毁灭镜花城得到雍沉血……
一衣墨绿的温润竹妖抬起了头,在无数愤怒憎恨的讨伐之声中定定地凝视着他,猛烈的风穿堂而过,掀扬起那未束的黑发和苍翠的衣衫,太过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