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宛月-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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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顿了一下,眸子里面闪过一丝怅然,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或许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没想到自己父皇在死之前会下这样一道皇令吧。”
蓝幕羽不由地抿了一下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都说虎毒尚不食子,便何况是像竹国国君这样的一下子处死自己所有子嗣的?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着慕景问道:“那么竹国原来的王爷呢?不会也陪葬了吧?”
慕景又点了点头,不等蓝幕羽在问就直接回答说道:“皇帝大丧,分封的王爷不论远近,一律都要带自己所有子嗣回京吊丧,所以王爷们刚好被一网打尽。”
蓝幕羽不由地又打了一个冷战,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只觉得这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但是有死活想来出来。
“清君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却单单留下清君?难不成是清君在里面搞了鬼?
慕景摇了摇头,回答道:“这基本上也是竹国所有大臣们的第一想法,但是竹国国君死的时候他身边陪了四五位大臣,亲眼看着垂死的君主把自己的族谱打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用朱笔勾掉,清君是唯一一个没有打朱笔的人。”
蓝幕羽冷汗岑岑而下,感觉到不是自己脑子转不过来就是那位年岁实在是太大的国君活的时间太长,脑子彻底坏掉了。
“对了,你不是说的要见夏晨宇吗?我带你去见见他吧。”
似乎也觉得一直提这件事情不好,慕景转开了话题,认真地看着蓝幕羽。
蓝幕羽点了点头,也觉得不能再继续思考竹国国君诡异的思路了,不然不知道会想到什么地方去,现在还是去看一看他早就想见一见的夏晨宇好了,活人总是要比死人有看头的。
但是在真正的看到夏晨宇之后……
夏晨宇住的地方离蓝幕羽住的地方很近,让蓝幕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处境是不是和他一模一样。
“没有!”慕景回答。
蓝幕羽这个时候也感觉到了自己手指上传来的微微的鼻息,心里面稍稍一松,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床上的人的长相。
他有一双很长的眉,斜飞入鬓,眉下面是长而直的眼睫毛,安静地覆盖在苍白的脸上面,笔直的鼻梁,一半照着光,另一半藏在黑暗里面,下面是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脸颊不是一般的消瘦,深深地陷了下去,只有高高的颧骨隆起。但是即使是这样,也掩不住这个人本身的俊逸。
“他这是……怎么回事?”蓝幕羽皱着眉扭头,看着也微微皱着眉的慕景。
慕景抿了抿唇,拿着蜡烛几步走到了蓝幕羽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身体陷进床铺里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夏晨宇。
他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昏了过去。这么长时间一直是我们在照顾他。但是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又重来没有醒过,所以身体就萎缩了。”
蓝幕羽眉头皱的死紧,手指也不由地在宽大的衣袖下成握紧,头疼得厉害,自己为什么一觉醒过来之后听到的所有事情都是噩耗?
“他是怎么昏过去的?总有一个理由吧?”不知道是不是无话可说了,蓝幕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面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慕景将视线从夏晨宇身上挪开了一下,看了看问话的蓝幕羽,又继续扭过头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人,应了声说道:“是被人灌了什么药下去,但是即使是宣诺也不知道是什么药。”
“他就是一直睡着没有其他的症状吗?”
慕景又点了一下头,说道:“就是一直睡着,而且宣诺说即使一直不喂他吃喝他也死不了,不过就是有呼吸的样子,维持现状,知道到了最后全身的血肉全部耗尽才能去世。”
蓝幕羽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忍不住开玩笑道:“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这样子简直就是煎熬。”
慕景唇角微微动了动,蓝幕羽有点不是太明白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似乎是冷笑了一下,声音里面说不出的低沉:“杀也杀不死,除非将他就这样活活地烧成灰,不然……”
蓝幕羽忍不住又是一个冷战。
第三卷 惊天巨变 第三十五章
床到桌子是两步,桌子到门口是七步,而床到储藏室却仅仅只有一步。
蓝幕羽沉默地坐在床边,盯着桌子上面昏黄的灯光。
离开夏晨宇的房间已经有五六天了,他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面,几乎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而且也没什么人进来,只有慕景,会在一日三餐的时候送食物进来。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慢腾腾地走到了桌子边上,低头看着桌子上面已经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这是他让慕景拿过来的,一个人关在这个地方,总要有点消遣才好。
撩起衣袖将放在砚台上面的毛笔拿了起来,有关筠寰的事情,那群人是有意瞒着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但是却没有瞒着自己。
六天时间,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片,他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听到竹国消息的时候脑子里面一闪而逝的那种想法是什么,不过……他想不明白不代表那个人也想不明白。
而且他总有一种感觉,竹国的事情说不定和前世脱不开关系,虽然他拥有那个人的记忆,但是毕竟不是同一个人,没有那个人对前世的那种感觉。
自己以蓝幕羽的身份清醒过来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没想到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有的是铭刻于心的,但是有的……却像是藏在雾沉沉的心底,说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感情。
但是他是知道一件事情的,下在自己身上的醉玲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和真正的或者说是原来的醉玲珑有很大的差异。
从这个身体前任主人阅读过的资料他也算是知道一点醉玲珑发作时的情况,和现在有些相似,但是本质上存在着很大的不同。
这个问题他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慕景,但是慕景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应该知道的那几个人,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再干什么,连一面都没有露过。
或许这也是他能写这些东西的原因吧?
重重地落下最后一笔,蓝幕羽沉默地将笔尖缓缓抬了起来,盯着写满一张纸的墨字看了好一会儿,心中微微迟疑了一下。
真正的蓝幕羽是什么样子的,他是没有见过,甚至了解也不会了解,他不过是知道他所有的记忆,但是脑子刻下这些记忆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所以要说他对另外一个自己知之甚少,也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是……蓝幕羽……幕羽……羽……
明明是同样的一个名字,同样的一个身体,他竟然也会在了解了那个人的身世之后有了一种诡异的怜惜感觉吗?
这个身体的这张脸,他看了不下十多次,但是看到的都是自己,那个曾经住在这个身体里面的少年好像消失的干干净净一般。
他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却想像那个少年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很多的时候,只有在心底的那么一个淡淡的影子,只是已经足够让自己感觉到那种发至灵魂深处的怜惜。
他忽然微微怔了下,沉默地看着自己手下另外的一张宣纸,不知不觉间,雪白色的纸张上百竟然已经有了一个淡淡的墨色影子,微微蜷着身子,合着一双眸子,睡的正香。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声苦笑,将纸张拎起来直接放到了烛火上面。
画着少年的纸张渐渐烧成灰烬,就像是心底的怜惜也随之散去一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写下面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端着食物进来的慕景看着坐在桌子边上的少年问了一声,看见少年看过来,指了指他手中明显是烧剩下的一片纸片,眸子里面闪过一丝疑惑。
但是他并没有想追究的意思,每一个人心里总有点东西是不想被别的人知道的。
蓝幕羽抬头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也没干什么,最近心里面不舒服,我就写在纸上,然后烧掉,心里面说不定能舒服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地上,慕景不由地低了下头。
房间里点了三根蜡烛 ,但是由于蓝幕羽在写字的缘故,放得很近,桌子上面很是明亮,但是桌子下面刚好落下一个暗影。
现在仔细看的时候,慕景才注意到那个暗影里面已经堆了不少的灰烬,看样子就是燃烧纸张剩下的。
他沉默了一下,淡淡说道:“看样子你最近心里面事情确实挺多的。”
蓝幕羽笑笑,看着他手中端着的食物笑道:“今天你给我弄什么吃的了?”
蓝幕羽觉得这一顿饭吃得实在是难受,倒不是说慕景问了什么,实际上在他那句话说完之后,慕景就将食盘放到了桌子上面,再无一句话。
不过也恰恰是这种沉默,让他不是一般的难受。
但是似乎也不能告诉他自己烧这么多的纸张真正是为了什么吧?
他根据他们两个人的记忆整理了一下之后,将那个人不知道的事情整整写了七张纸,这些东西是不能让他之外的人看见的,而慕景给他拿过这些纸张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纸张的数目,所以他只好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慕景拿着食盘走了之后,蓝幕羽大松了一口气 ,这是今天这第三次来送吃的了,也就是说剩下的将近半天时间里没有人会来打扰他。
他几步走到床边躺了下来,从床单下面将写好的纸张拿了出来揣到被子里面,自己也钻了进去,将那些纸张攒在了手里。
在这里关了六天时间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干的,最起码他基本上已经知道怎么样让身体里面的那个人出来了。
而只要那个人出来,就不可能看不到自己手上的这些东西。
最后看了一眼合上的房门,这样做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出来会在什么时候了。或许明天天不亮的时候就能出来,或需要等那么一两个月吧。
他苦笑了一下,缓缓合上了双眸。
幕羽,他在心底叫了一声。
蓝幕羽觉得自己一直被困在一个黑色的空间里面,上下左右全部都是一团团雾一样的黑色,但是伸手触摸的时候,又像是攥住了空气,没有一点感觉。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才对,但是又觉得这种事情说不上来的诡异。
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一向都是无神论者,但是现在……
似乎所有的证据都在推翻他原来的信仰,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尽如他所想象中的那样,而是存在一种超出人类认知的事物存在。
永远不要和这个世界相比谁更善于想象,因为你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前世的时候他困惑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好人和坏人,整天笑嘻嘻的晨在他头发上面摸了一把,笑着说除了上面的那句话。
他原来的时候听了不过是困惑,甚至到了后来觉得自己了解了他的意思,但是现在看起来,自己那个时候知道的还是远远不够。
算不上很简单,但是也不是很难得一句话,蓝幕羽现在才感觉到那个人说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心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感觉。
冷漠,但是又藏着那个人对他深深地关爱。
那个人,究竟曾经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看过这个世界。
不知道究竟在那个黑色的空间里面待了多长的时间,蓝幕羽几乎是一直坐在黑色里面,沉默地想着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但是记忆停止在最后的时候,却都是那个人在凌紫怀中沉沉睡过去的一幕。
清凉优雅的晨风,就像是一层透明的薄纱,轻轻地将那个人裹了起来,就像是天上的诸神,将那个人带走了一般。
凌紫曾经说过一句话,他也是一直想到了现在。
世界上就是有那样一种人,自生下来的时候,就是为了让诸人缅怀。
晨就是这样的人吧?也不能说是他一辈子做了多么轰轰烈烈的事情,甚至只是说过那么一两句话,也足够活着的人缅怀一辈子。
怪不得在晨去世的时候,那个人会毅然决然地和他同去。
因为这样子生活在记忆里面缅怀的日子,实在是……让人困倦。
幕羽……
他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周围看去,但是也并不觉得奇怪。
任何一个人像他这样呆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太长的时间,都会出现那么一两点的心理问题,他能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才出现,已经算不错的了。
毕竟在这个地方,除了知道自己是在这个地方之外,全身上下唯一的感觉只剩下视觉,甚至连饥饿的感觉都没有,发疯……并不是一件让人奇怪的事情吧?
但是,幕羽……
他不由地皱了皱眉,缓缓站了起来,这一声可是清清楚楚的,保是声音似乎有那么一点的奇怪,简直就像是自己在叫自己的名字一样。
他微微张了下嘴唇,才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不由地又是一愣,随即恍然。
自己在这个鬼地方待的时间太长,而且上下左右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又向来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现在忘了怎么说话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第三声“幕羽”过来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极力回想着发音的时候嗓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努力张合着嘴,但还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不由地焦急起来,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尝试过哑巴是什么样子的,难不成现在要尝试一下?
他微微皱着眉,又试了好一段时间,那个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一直不曾停下来,让他觉得自己说不定并不是产生了幻觉那么简单。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谁”这样简短的一个词终于从他嗓子里面传了出来。
雾重重地黑色像是忽然有一道白色的光闪过,视野里面已经不再只有黑沉沉的颜色,虽然也同样是黑暗,但是似乎在黑暗里面藏着什么。
他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渐渐地间然感觉到了手上的感觉,厚厚的一叠,硬挺的,似乎是纸张的样子,身上也渐渐地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触感,甚至还有一点点温暖的感觉,而眼睛……似乎并不是睁开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难不成是……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试着做出睁开眼睛的动作,昏黄的,但是在他看来实在是过于明亮的光芒一下子照射进了眼睛里面。
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在眼前,蓝幕羽一下子便知道那是什么了,唇角再也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原来是自己终于又一次取得了身体的所有权。
他闭着眼睛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接收,从床上坐了起来,左右看着自己现在住的这个地方。
是一个一间大小的房间,虽然也算是五脏俱全,甚至桌子上面还放着三根蜡烛,但是自己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不会是那位住在自己身体里面的时候得罪了什么人所以被关起来了吧?
这个想法刚刚产生,他就想起了在那片黑暗里面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从而自己清醒过来的事情,心中微微一动,有点明白过来,下意识地在心里低低叫了一声。
“幕羽?”应该是这个名字吧?
心里面似乎有什么不受他控制地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