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宛月-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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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哥哥你们就在小哥哥身边坐吧,难道你们不喜欢小哥哥吗?”天真的声音让蓝幕羽低头看了他一笑,看看两名守卫,低低笑道:“在我这边没有那么多的规矩,难不成真的像这孩子说的,你们……”
“不……不……”两名守卫慌乱地摇头,手足无措地抬头看了他一下,又立刻低下了头,不想眼睛刚好扫在被自己粗布衣服压住的精致蓝绸上面,吓得差点跳起来,“脏……”
“什么?”抓着两个人手的蓝幕羽愣了下,不解地看着他们?
“脏……”两名守卫差点没哭出来,挣扎地想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他们在外面都站了快一上午了,又都是粗人,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换衣服了,刚才又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一身的土,和少年蓝色华贵的袍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而且,刚刚凑近他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花香味道,很是清远宜人,他们……
这回倒是听懂他们说什么了,蓝幕羽放开了他们的手腕,看着他们像是逃一般里的自己远远的,但是索性还坐在干草上面,苦笑道:“原来你们在意这个啊?”微微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两人又开始变得涨紫的脸色,将怀中孩子身上的一枚草叶拿下来扔到地上,像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淡淡无奈道:“脏什么,那是你们没见过真正脏的东西。”
两名守卫面面相觑,更加不知所措。
蓝幕羽摇了下头,将无意之间想起来的事情甩出脑子,摸了摸孩子的头,微微笑道:“听木驰说你们这里的庆典要到了?能和我说说吗?”
“您是说祭祖大典吗?”谈到半月之后的祭祖大典,两名守卫心情放松下来,脸上带了一丝兴奋,看着蓝幕羽。
祭祖吗?蓝幕羽心中有一丝异样,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若无其事地笑道:“是啊,应该是一件了不起的盛事吧?难免有一点好奇心。”
“那是当然,祭祖大典可是我们这里十年才举办一次的盛会,自然是一件了不起的盛事。您刚好这时候过来,祭祖晚上的时候不妨到处去看看,到处漂亮极了,特别是布满各个地方的花灯……。”左边的守卫笑着说道,像是想到什么,脸上一红,没再继续。
“嗯?”蓝幕羽转头看着他,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另外一名守卫此时也放松下来,看见自己的同伴脸红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道:“小四还敢说,阎叔家的阎姑眼光可高了,生是让这家伙用一枚素净的冰灯娶回家去了。”
“哦?还有这事?”蓝幕羽饶有兴趣地摸了下下巴,笑道:“是怎么回事?”
“别……别说了……公子笑话。”小四一边结结巴巴说着一边就要去捂同伴的嘴巴,另一名守卫一边笑一边躲着他的手,正要说什么,蓝幕羽怀中的小孩子忽然脆生生地说道:“你们说的是小四哥哥和阎姐姐的事情吗?我知道啊。”
“是吗?”蓝幕羽不禁低头去看自己怀中的孩子,另外两人也停止了打闹,看着那个孩子。
小孩子透亮的眸子激灵灵一转,呵呵笑道:“我听妈妈说的,小四叔叔当年可厉害了。阎姐姐出嫁的那一年,提亲的人可多了,却没有一个看上眼的,阎姐姐烦了,就随口说道:‘谁能在祭祖大典的时候送我一盏冰灯,我就嫁。’当时求亲的人都傻了。妈妈说祭祖的时候天气很暖和,是没有冰的,根本做不了冰灯,阎姐姐这辈子说不定就会在这一句话上了。但是没想到祭祖的晚上还真有人提了一枚小巧的冰灯出来,晶莹剔透地里面还有蜡烛,阎姐姐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婚事。”
“是吗?”蓝幕羽看着脸色绯红的小四促狭一笑,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舒服的就像是一个有月光的晚上静静地躺在晨的腿上,看着渐渐升起的月亮。
“将军?”石室外面,手握着长枪的侍卫迟疑地看着皱着眉的木驰,又小心地扫了眼石室里面静静笑着的少年,心里忽然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感觉到什么,木驰略低头瞥了身边的侍卫一眼,淡淡道:“回去吧。”他转身刚要离开,身形顿了下,又接道:“过一会儿送一条棉被过来。毕竟是一国的太子殿下,真的在这里受了委屈……哼!”甩袖离开。
侍卫听着石室里面又传出的笑声,又看了看木驰离开的方向,不由地苦笑了下,看样子自己将军离开这里时间太久,也学会外面的那些心口不一了。
“祭祖的时候竟然还有灯会?”少年清雅的声音带了点惊异的意味。侍卫扫了眼石室周围,没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缓缓将身子靠在石壁山,闭上了眼睛,听着里面一阵又一阵的笑声,心里竟然有一种难得的安静的感觉。
☆、第六十四章 (2106字)
十天的时间几乎是一晃而过,其实如果以后可以真的住在这里一辈子的话,只怕再长的时间也不会也不是的感觉吧?这里简直就是一片桃花源,如果可以忽略外面对“混血”的态度的话。
月亮渐渐圆润起来,银色的透明的光线照着这一片澄澈的天地,让他身上感觉到懒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将被子裹在身上,静默地看着渐渐移到中天的月亮。习惯了古代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知道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天空了。其实即使是在夜生活丰富的现代,除了偶尔晨心情好的时候,他也是难得的会在晚上不睡觉,静静地像古人一般欣赏月色,更何况现代的城市里面处处的高楼,喧哗的灯市,早就将一片深蓝色的天幕照成一片灰色,就像阴天的早上,即使是满月的晚上,如此清晰地看到漫天的星星的时候也是不多见的。
“天气凉,不要在门口久待了。这里晚上的时候也是很冷的,你身体又不好。”背靠在黑影里面的侍卫慢慢走了出来,他已经在阴影里看他好一会了,被被子裹得严严的,只露出一张脸以及满头的青丝,静默地对着宁静的天幕,看上去竟然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神情,反而有点像将近迟暮的老人在缅怀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心疼的感觉。
一直就知道有人待在离他房间不远的阴影里,此时见他忽然出声也不吃惊,缓缓将视线移到他身上,淡淡笑道:“相处了十天了,还不知道阁下的名字。”
侍卫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道:“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正式的名字。人家都叫我小七,殿下也这样子叫吧。”
蓝幕羽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将身上的被子拉了下来,搭在手上,向房间里面一边走一边说道:“就像你说的,天气凉,既然你也不会离开那里,就进来坐一会儿吧,想必今夜又不用睡了吧?”
小七也不客气,跟在他身后进到房间里面,将稍微能当一点风的木门关上,向自己的双手呵了口气,搓了下,笑道:“要是殿下现在睡了,说不定小七还能找个挡风的地方打个盹。”
蓝幕羽摇头笑笑,房间里依旧只有一大堆的干草,只是比起他刚刚住到这里的时候厚了不少,而且平平整整的也有一点床的样子了,更重要的是上面也铺了一床被子。第一天夜里在这里睡过去,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身上一片连着一片的青…紫把宝儿吓了一跳,小四和另外一名叫比原的人也是一惊,二话没说就将自家的一床被子拿了过来,十成新,说不定就是比原那名笑起来爽朗的青年男子的老婆本儿了。
本来自己是不想要的,但是拗不过两个人和眨巴着一双水淋淋眼睛的宝儿,只好任由他们将那床被子扑在厚厚的干草上面。自然这件事让木驰知道之后又免不了一场讥笑,不过这是他也没办法,两世即使心里遭受什么,身体上可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身娇肉贵,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将小七让到“床”上坐下来,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不由地苦笑了下,张了下嘴,没出声。
还好小七明白他的窘境,笑道:“殿下在这里住的可习惯?有什么没做到的地方就说出来,我们都是一群粗人,想不到的地方还请担待。”
蓝幕羽笑笑,摇头道:“没什么需要的,这里挺好的。”
小七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笑道:“殿下不会真的怎么觉得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会说牢房里面待遇好的。”
蓝幕羽不以为意,从边上的陶壶里倒了一杯水凑近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全凉了,就将杯子拿在手上,淡淡笑道:“小七觉得木驰将军是把我扔到牢房里面去了吗?”
小七不由地一愣,看见蓝幕羽难得的孩子气地眨巴了下眼睛,心中忽然有一种异样,掩饰地笑道:“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在这地方毕竟是没什么自由的,比不得自己的地方舒服。”
轻轻晃着手上的杯子,蓝幕羽淡淡道:“自由其实和在不在自己的地方没多大关系,我一向觉得自由是一种心的感觉,心套上枷锁了,或者说身处闹市但是知己却全无,还不如身体的禁锢来得好一点。”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啊,人与人之间实在是过于冷漠,特别是他这种一直懒得动弹的人,自从晨和凌紫一同过世之后,将近十几年里,他又认识的人只怕十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什么?”小七不由地又是一愣,为什么不过一个小孩子说的话,即使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寒颖的太子殿下,他有一种听不懂的感觉?
蓝幕羽自失笑笑,怎么会忽然说出这种话来?难不成是今夜的月色看多了,莫名的生出很多的感触来?看到小七依旧看着他,一幅瞪着他解释的样子。
蓝幕羽想了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真实的体会过冷漠和孤独的人是不会有感觉的。在原来的世界里面也只是他这种过于认真的人才有心力慢慢将自己的心里感觉解剖吧,即使是洺,一心陷在了仇恨里面,自己真实的感觉是什么,早就没心思去想了,说来说去,他或许就是得了闲人的利了。
“你们的祭祖大典快要准备好了吧?”蓝幕羽问道。
知道他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也忽然意识到他现在有一点交浅言深,小七随着他的话说道:“差不多了,祭祖的时候灯会非常漂亮,又是难得一次的‘迟溪’,殿下到时候倒是可以各处转转。说不定会遇到自己心仪的人也说不定。”
“‘迟溪’?”这个词倒是没听说过,蓝幕羽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第六十五章 (2361字)
“那两个人没和殿下说吗?”小七惊讶一笑,看着蓝幕羽似笑非笑地将水杯放在边上,笑了笑,道:“我说真不知道殿下想必也不信。”
蓝幕羽又是一笑,并不搭腔。自从自己到了这间石室之后,就一直可以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监视,而监视的人也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只要是他醒着的时候,那个气息就一模一样,小四他们和自己谈话并没有避着外人,这人要是真不知道自己在这间石室里面和小四他们谈过什么,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小七想了下,解释笑道:“‘迟溪’其实就是一次花会。每个地方都有一套自己的习俗让有好感的少年男女交流一下。在这里就是‘迟溪’。”
蓝幕羽点了点头,应该就是情人节一样的节日吧?不过他一般是不过情人节的,唯一的一次是和洺在一起的一次。洺那天忽然从外面带回来一束玫瑰花塞在他的手里,脸上的神情极是古怪,他问了半天也没见他说一句话,后来的一天里洺的表情也是说不出来的古怪。晚上吃饭的时候刚好一位晨留下的元老,也是自己这一帮人中的老人了,自己就问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将这件事说了。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愣了好半天,神色也是一样的古怪。他那时候才知道原本来那天竟然是西方的情人节,苦笑了半天。
“花会又是什么?”蓝幕羽问道,想起洺当时的脸色,他难得的对这种节日有了一点兴趣。
“花会是这里的称呼,一般和外人说‘迟溪’外面的人就知道在说什么。”小七刚刚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苦笑道:“我忘了殿下不是……”说着摇了摇头。
明白他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蓝幕羽眼神悠远起来,然后慢慢眨了下眼睛,认真地说道:“阁下对种族之间的看法是什么?”和眼前的这人说的越多,越觉得他不会仅仅是一名侍卫怎么简单。
“种族?”小七眼睛眨了下,装作不明白的样子笑道:“殿下再问什么?”
蓝幕羽又将手边的杯子拿起来,将一口水含在嘴里,暖了一下慢慢咽下,淡淡说道:“明人不说暗话,阁下的身份似乎没有看起来怎么简单吧?再说要是阁下真的没什么话要和幕羽说,阁下自己也不相信吧。”
小七不由嘿嘿一笑,左右看了下这个房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角,笑道:“看出来了啊?”
蓝幕羽微微摇头道:“是阁下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嗯。”小七赞许一笑,道:“殿下还是叫在下小七吧。”
蓝幕羽定定看了他一下,点了点头,又含了一口水,在口中暖着。
小七想了下,低声笑笑,道:“其实我是谁并没什么可说的,殿下以后会知道的,现在就不说了。”他顿了下,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我想问一下殿下对各族之间的关系是怎么看的才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殿下,望殿下恕罪。”
蓝幕羽微微愣了下,将水杯放回原来的地方,整了下衣服,认真道:“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一直觉得所有有生命的生物都是这个世界的主人,都是一样的命罢了,还真看不出高低贵贱。”
小七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好一会低着头低声问道:“殿下真的这么想?”
蓝幕羽点点头,忽然一笑,神情洒脱了不少,淡淡说道:“很早之前,我是不这样觉得的。但是后来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的。人的一生,其实并没有什么,家财万贯身居高位也好,不名一文不闻乡里也罢,不过是人生常态,死了之后没什么不一样的。一具破皮囊,一条命罢了,谁又不是这样?”
“殿下的那位故人倒是……”小七迟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蓝幕羽微微笑了下,神色迷茫了一下,淡淡笑道:“其实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心累了。身居高位,习惯了巧取豪夺,到了最后,却是什么都得到,年纪一大,脾气再执拗,也看开一点了。我原来不是太明白,只是觉得他那样的人命总要比别的人值钱些。但是后来,心爱的人死了,他二话没说也跟着去了,也就明白了,这世上的命,哪有不一样的?他这一辈子,也不见得比一个穷困潦倒的乞丐好到哪去。”
凌紫,这一辈子应该就是这样吧?和晨纠缠了一辈子,等的也不过哪一天晨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到了下面还能见到他。都不过是一种意识体罢了,谁知道人的这一条命是不是能比蝼蚁强一点?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好一会儿,小七才迟疑地开口道:“我听说殿下有意联合我们这些人的势力?”
蓝幕羽抬头看了他一下,知道是说正题的时候了,点了点头,道:“我是有这种意思,所以才和木驰将军到了这里,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坏,刚好遇到你们这里的‘祭祖’大典。”
小七没什么意思地应了声,又问道:“我们这里的情况殿下想必了解的并不多吧?又有什么把握能说服这里的人?”
蓝幕羽眸中闪过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