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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静女 作者:叶知萦(潇湘2012.8.7完结)-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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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雪一听,吃惊的抬头,愣愣的看着独孤铭。
  
  




☆、040为他神伤

  今夜,夜静如水。
  冬雪静静的跪在勤政殿边门的角落里,安静的剪着烛花。她守的那个烛台,靠近殿门,根本不能给殿内添多少光明。少它一支,大殿依旧光明通亮。
  烛火明亮的勤政大殿上,只有寥寥几个宫人守着。
  大殿北面正中的高坐上,身形日渐消瘦的明殷帝,正俯首在长长的案前,认真专注的翻阅着眼前堆摆的竹卷。听说,每日酉时不到,他就迫不及待的来到勤政殿处理朝事。一坐下,就不愿离开。
  冬雪坐在最靠门边的偏僻角落,借着无人察觉的地利,她甚是肆意的望着那个令人心生怜惜的君王。
  远远向里望去,只见消瘦了一圈的人,神情专注,不觉疲惫。案前的折奏翻了一本又一本,朱笔挥挥洒洒已不下百遍。
  殿外甚至隐约传来虫子知知作响的节奏声,像在提醒未歇息的人——已经到了虫子开歌唱会的时刻,不懂欣赏又碍事的人赶紧睡觉去。
  可是,那个埋首翻阅竹卷的君王,露在竹卷上面的,还是一双异常炯亮的眼睛。
  夜夜面对如此投入专心的君王,冬雪很难将他跟那个中蛊发狂、借药昏睡的明殷帝连接起来。勤政殿里的他对政事认真慎重,不怕苦累,案前认真埋首政事的分明是勤政爱民的好君王。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蛊毒发作,没有看见过蓝玉在他脑后利索的扎下一针,冬雪会坚定的认为——他还是原来的他,一如既往的贤明睿智,所有关于他的非议皆是空穴来风,是巫族故意针对一个勤勉政事的君王。
  亥时将近,作司丽青仍然跪坐在长案边专心的磨墨,其他的宫人,安静的守在他限制的距离之外。一青衣宫娥轻轻的从门外进来,淡淡的、熟悉的香味飘过,冬雪动容的眨了眨眼。
  她静默的看着青衣宫娥步履轻盈的走向御案附近的屏风,悄悄俯身。放下手中的香炉,拿好手里的香块,熟练的点燃。袅袅的轻烟飘起时,青衣宫娥,还有案前磨墨的作司丽青,静静的走到其他宫人守候的地方,恭敬的低首等候着。
  冬雪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专心致志的君王,正神色严肃的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看见他忽然豁然开朗的提起朱笔,心急的想将心中流畅的思路写下。
  啪的一声。手中的朱笔抓不稳,跌落在竹简上,响起轻而脆的声音。随即,那个思路开阔、用心正浓的人毫无预警的垂首趴在案上,沉沉的昏睡过去。
  低首守候的宫人,眉头随着那一声微弱的脆响动了动。仿佛那一声响,是个心照不宣的命令。朱笔一落,作司丽青便带着四名守候的宫人向伏案昏睡的明殷帝走去。就在她们小心扶起沉睡的殷帝时,殿门口便有人抬着御撵准时的出现,越过静静跪坐的冬雪,往作司丽青等人走去。
  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把人抬走,冬雪默不作声的走向御案。安静的捡起那支跌落的朱笔,轻轻的搁在砚台上。掏出一方干净的绢帕,低首静静的擦拭着被朱墨污了的竹简。
  将那份明殷帝来不及完成的竹简,小心的收好,专心的整理好案桌上的竹简。她才默默的退出勤政殿,沿着熟悉的小路,借着漫天繁星微弱的光亮,摸黑往日月殿走回。
  悄悄的回到日月殿hou庭右边的一个院落里,冬雪独自一人坐在廊前的台阶上,仰头望着满天闪烁灿烂的星星。
  那日独孤铭阻止她后,便让夏荷重新安排了她的住处。让她搬来后殿小院与夏荷一同住,日日在院里刻写竹卷。
  罚她刻写书卷,只是个留住她的借口。那些书,其实是独孤铭专心挑来给她打发时间。知她爱书,只要有书在手,她就可以静心过日子。
  只是,独孤铭不知,冬雪心中记挂着外面的事,根本静不下心看书。甚至没有好好读过一段他精心挑选的书,日日只是机械的刻着那些在她脑中构不成意思的文字。反倒是老太后那日的话,日日在脑中重复的划过:
  服药昏睡……清醒难睡……烧香熏倒……杜鹃是明慧的女子,会站在他身旁默默支持……那女子的背弃,令陛下变得势单力弱……若不是那可恶的杜氏父女,陛下就不会有今日如此落魄的遭遇……今日境况,罪首是杜鹃!……
  一句句刺心的话,时常回旋在心头、脑海。心悲苦,不能言,肠中宛如车轮碌碌转。那日唱给明殷帝的歌词,成了她近日最真实的心情。
  想起他那日独自背对着众人,默默修补受损自尊的孤单身影;想起他转过身来努力展示给人看的王者风度;想起蓝玉给他扎针后那绵软晕倒的画面……
  终于忍不住,她背着独孤铭,夜晚悄悄的出门,借着老太后的帮助,夜夜守在勤政殿。
  天上的星星,最能给她平静心情的力量。冬雪抬望着星光点点的天空,她以为,眺望着那一颗颗闪耀的星星,心情就会轻松平静如常。
  可是,一直悬在心头,日日堵塞在胸腔的忧伤,教她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夜夜在勤政殿上亲眼目睹明殷帝被香熏倒的情景,一遍遍在她眼前重复上演,任她怎么努力也挥洒不去。
  “冬雪,你终于回来了。”
  当她望着星星黯然神伤时,一抹浅白的身影立在厢房的廊前。冬雪定睛一看,是夏荷。她收起眼底的伤怀,温和的朝她笑了笑: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今晚酉时,公子曾问起你。我说你白日刻书太累,早早睡下,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转身离开了。”
  夏荷把今天晚上的事简单说完,就朝冬雪坐的地方走来,继续说道:
  “冬雪,以后不要再去了。万一公子发现,他会很生气。”
  夏荷与她同住一室,她的去向,夏荷一开始就知道的,还帮着她隐瞒。
  自从那日罚她在日月殿禁足刻书后,独孤铭一直以为冬雪日日安分的在刻书。他怎么也想不到,才过了两日,冬雪就瞒着他,夜晚悄悄的出了日月殿。
  “我只是晚上出去,天亮之前一定回来。只要你不说,公子不会知道的。”
  冬雪坚持道。
  “冬雪,公子说得对,你当真是欺着他眼瞎。为了帮你,我已三番四次辜负公子的信任。”
  夏荷正色提醒道。冬雪不勉强,低头想了想,便轻轻开口:
  “放心吧。明天起,我等公子睡下才出去。公子不会发现的,回去睡吧。”
  她们三人对独孤铭的忠心维护,冬雪很清楚,她不愿勉强夏荷。只要自己小心一点,独孤铭不会发现自己曾经走出过日月殿。
  冬雪说完,拉着夏荷往屋里走。在冬雪整理好床铺准备睡下时,夏荷忽然认真的坐在她面前:
  “冬雪,你夜夜守在勤政殿,除了亲眼看着明殷帝吸迷香晕倒,你能做什么?公子说过,那个明殷帝无药可救,你帮不了他。就算想帮,也是徒劳。一个受蛊牵制、迷乱心智的君王,不是合格的君王。虽有大巫师不计较的帮扶着,迟早有一天,他还是会被赶下帝座。老太后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你若拒绝,她会理解的。”
  是啊。除了眼睁睁看着他被香迷倒,为他心痛,她能做什么?无药可救的他,值得帮吗?
  冬雪满心彷徨,愣愣的看着前方。
  
  




☆、041 为什么无动于衷

  那夜答应过夏荷更加小心后,接下来的每一日,冬雪都表现得十分安分。想起五年前独孤铭的情意,她始终不能坦然的面对。因此,自那日独孤铭点破她的存在,用惩罚留住她后。白日里,冬雪听话的留在院子里刻写书卷,连每日膳食都是端来院子吃。
  不知是最近独孤铭比较忙,还是心思敏锐的他察觉冬雪的刻意,连日来不曾与冬雪碰过面。倒是春花夏荷三人,闲暇时便来找她,跟她分享每日听来的趣事。
  这天午后,夏荷她们各自有事。空旷的院子里只有冬雪一人,坐在树下,拿着刻刀,凑在一卷崭新的竹卷前,认真的刻划着。
  “可怜的丫头,你当真那么听话的刻书?!”
  一把和蔼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扬起,老太后竟然独自一人,拄着拐杖立在院子门口。冬雪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拍下裙角上的竹屑,上前扶着老太后。
  本想带她到屋子里,谁知老太后朝着树下走去。冬雪连忙搬过旁边刚好放着的新蒲团,给老太后理了个舒服的位置,才扶着她坐下。然后俯身把木案上摆放的东西往左边一推,便有日月殿的宫娥端着准备好的茶点走来。冬雪转身接过,轻轻的放在案上,捧了一杯清茶递给老太后。等宫娥离开后,冬雪便在木案的另一边跪坐下来,收拾案上的竹卷。
  “冬雪近日过得可好?”
  老太后突然莫名投来一句关怀,冬雪知她意有所指。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
  “挺好,无烦扰缠身,又得老太后庇佑,无人刁难,冬雪过得安虞。”
  她意有所指,感谢着老太后在勤政殿给自己的关照。老太后看着她,故意一叹:
  “听闻近日哀家的陛下夜夜在勤政殿埋首,拒绝宫娥靠近,禁令在大殿上点香。连宫人好心准备给他润喉的清茶,都被他怀疑的推到一边。”
  老太后的话,让冬雪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心知老太后借故埋怨,她低头微笑着。
  或许是那夜明殷帝在思路最通畅时被香熏倒的事令他事后惋惜懊恼。第二晚,将近亥时,他便警觉的留意着殿上宫娥的举动。一见有人捧着一个香炉走近,他立即挥手,命令大殿上所有的宫人全部退到门口守候,没有吩咐不得入内。
  生怕宫人会想出其他的办法,他甚至命令那个时常潜伏在暗处的忠实护卫光明的守在自己的身边,替他提防不测。
  做足了充分的防备后,明殷帝便安心的埋头处理政事。夜夜借着那异常的清醒,尽情的翻阅竹卷。直到天微亮,上朝时间将近,他才不舍的从案桌上抬头。
  吩咐宫娥端来每日必喝的强心汤,又带着人往朝阳殿走去。听说,他坚持着在朝堂上听坐半个时辰,便放心的回到宁心殿。任由着宫娥再给他端来不一样的汤药,默然的接受每日逃避不开的昏睡。
  “你答应过哀家,会帮着扶助陛下。为什么看着他如此不爱惜身体,你也无动于衷?生怕独孤铭发现吗?”
  老太后终于直接的问出自己的疑惑。
  “老太后不觉得,有个如此不畏艰难、想方设法处理朝事的陛下,是明砚朝的福气么?”
  冬雪浅浅一笑,言语间似有淡淡的玩笑。老太后故意瞪了她一眼,微责她的戏谑。
  “因此熬坏身体,何来的福气?!”
  “日夜颠倒虽不智,却是目前唯一最解陛下抑郁的良方。”
  冬雪浅笑依旧,眼底现出一丝认真。
  虽然夜夜伴他熬过漫漫长夜,看着他不知疲惫的埋首,不懂爱护的透支着健康,心里会为他难过,替他心酸。但每每想到,如此安排,是目前为止,最能解他胸中压抑的好办法。她便欣然的接受,默默的守在他察觉不到的角落里,无声的支持着他。
  自中蛊毒起,他日日受毒牵制,不曾畅快的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日日小心的关护换来的只是昏睡虚度光阴,对曾经胸怀济世安民抱负的明殷帝,造成多深的打击。如果牺牲一点点的健康,换来他淋漓尽致的自如,为什么要阻止?
  “陛下蛊毒缠身,白日难理政事,让夷安王和大巫师暂理朝政,陛下未必如老太后这般安心。若不亲自过目一遍,他或许比蛊毒发作还难受。”
  “陛下再不放心,目前所有的政事还是由大巫师和夷安王决定,他夜夜翻看每日他们早已批阅过的奏章,又有何用?”
  “即使无力改变什么,起码能心中有数。”
  “都怪那可恶的杜鹃!若不是她,陛下就不会对巫族存有那么深的怀疑。”
  听见老太后迁怒于杜鹃,冬雪心中隐动。她小心的问道:
  “那老太后呢?您觉得巫族是真心维护陛下吗?”
  “哀家一介妇孺,或许没有看透大局的长远目光,但几十年来看人一直没错。目前哀家所识的巫族人,大巫师、蓝湘、蓝玉、独孤铭和你们这几个巫使,个个都纯良友善,待我王室成员都很好。何况,自明砚朝成立起,巫族便得明光帝信重。数十年来,每遇大事,巫族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明砚朝。
  远的不说,就说那次的逐巫事件。陛下对巫族做出那么深的伤害,大巫师都不追究。甚至自损巫族名誉,保住陛下的声威。巫族一让再让,实属难得。
  陛下之前对巫族的嫌隙,多是受杜氏父女的影响,才有错误的判断。巫族若有所图,现在陛下受蛊牵制,大巫师代理朝政,正是最佳机会。巫族至今没有逾位谋权,可见是陛下多疑了。”
  冬雪静静的听完老太后对巫族的欣赏和维护,不置肯否,只淡淡的问一句:
  “既然这一路上,有巫族帮助陛下清除障碍。您为何依旧对陛下放心不下?”
  “巫族确实帮了不少,个个不遗余力。可是,习惯了压抑的陛下,极少在人前全然释放自己的困境,尤其是受他怀疑的巫人面前。往往展现在人前的迷惑,是早经他收敛压抑后筛选的一点点。
  陛下隐忍克制,最真实的性情不容易展现人前,让人无法找出他的症结。就算在哀家面前,他也是如此,生怕被人看到他脆弱无力的一面。因此纵然是想帮他,也找不到正确的途径。”
  “冬雪,哀家有时感觉,陛下的蛊毒不是当真无药可救。他的意志力出奇的坚强,哀家觉得只要有人从旁指引着,陛下必能战胜蛊毒的迷惑,重现他该有的理智。就如你那日的歌声,神志迷乱还能听到,可见他的内心其实很清醒。只是一直欠缺带他走出迷乱的指引。”
  冬雪抬头看了看老太后,想了想,认真道:
  “老太后,冬雪也觉得,陛下并非令人全然失望之人。清醒之时,他仍然睿智,敏锐,非愚庸之辈。勤勉之时,甚至用心至真。也许,在陛下心智迷乱时,心底仍有一丝微弱的坚持,提醒着他。因此,即使是蛊毒发作时控制不住,做出令人皱眉的作为,也只是轻度的伤害,并未真正的令人难堪。”
  她将自己的感受如实说来。言虽短,却若洞察一切,如近其身,如剖其心。虽是看着她仔细思索,才有如此一番透切的评价,依旧令老太后讶然抬头。
  “冬雪,哀家听说,你每夜都是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远远避着陛下。白日里你甚至禁足在日月殿里,真正见识过陛下发作模样的只有唱歌那一次。陛下的为人和想法,你如何知之甚详?”
  若她果真能隔着远距,依旧如此透切人心,那将之安排在陛下的身边,是何等幸运。
  “老太后,察人勿需时时临近其身,远远旁观,自有旁人指点议论落耳。陛下白日的作为冬雪不能目睹,但已耳闻许多。冬雪不过是将众人的议论集合作己之言。”
  纵然是远远察看,耳闻目见所得皆如一幅远观之画。画中细微之处她虽不能细细品味,但却让她能纵观画的真意。何况,揣知他的性情,只因相信他良好的品性依存。
  “集众之言,便能如此透切,可见你心思缜密。的确,一直以来,陛下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底质,是一方为帝的良木。因为他的母亲,一直都把他教得很好。该提醒的,要阻止的,我等想到的,忽略的,蓝湘都细致的教给了他。一个君王该有的克制他都有,内心的仁善更让他不随便伤害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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