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 作者:叶知萦(潇湘2012.8.7完结)-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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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后,杜鹃今夜果真来了这里。”
大巫师忽然凑来一句,对他有所防备的人纷纷警觉的转头,段明修甚至凌厉的盯住他。杜鹃却始终看着前方,不为所动。
“杜鹃来了?杜鹃在哪?”
听得杜鹃在此,台下有人激动的叫问。大巫师无视段明修的盯视,目光一转,引着众人看向冬雪,悠闲说道:
“杜鹃在哪,问问冬雪姑娘便知。”
有人果真扬眉看向殷帝身后那抹安静的身影,等待她的回答。
“你是?”
老太后震惊的看着杜鹃,不可置信的问。杜鹃略过大巫师不怀好意的盯视,转头迎向老太后。看了一看,想了一想,随即垂眼低头,一时无语。老太后以为她是默认,不敢争辩,微微眯着眼,抑着情绪,缓缓说:
“冬雪,哀家一直信重你,欣赏你。不想你竟是杜鹃的好友,瞒着哀家替代杜鹃接近陛下。你令哀家太失望!”
“如果说,冬雪就是杜鹃,老太后恐怕不止是失望了。”
大巫师继续放肆的挑惹,漫不经心的一句假设,彻底的炸开了众人的情绪。台下众人纷纷踮脚仰脖,台上宾客倾身转目,大巫师满心得意,段明修满怀担忧,老太后满面痛怒,古颐满目玩谑,独孤铭凝神竖耳,所有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殷帝身后那抹静娴似花的身影。
君傲然不相信的转身,沉默的等待着杜鹃的否认。杜鹃尚在静静思量如何作答,众人的注目并未让她变得惊慌。
“沉静安然,处变不惊,是有杜鹃风貌!杜鹃!是你吗?!”
台下离得远的人看不清杜鹃的容貌,认得相似的神情便立即激动的呼叫出声。
“你真的是杜鹃?!”
老太后等不到杜鹃的回答,怒问一句。
“她不是。”
“她不是!”
独孤铭与段明修不约而同的出声,替代杜鹃回答。两人语罢,一人闻声看来,一人惊讶回头,视线勉强对上后,又迅速转开。
“杜鹃真貌,明修上门议亲之时便已见过。冬雪姑娘若是杜鹃,明修在宫中时常遇见,怎可能不知不晓?”
段明修率先站出来解释,维护始终不曾说话的杜鹃。老太后听不出段明修话里有破绽,生怕责错了人,稍稍收起怒气,却仍怀疑的看着杜鹃。
“老太后,她是我日月殿女使。五年前便验明身份,日月殿的女使名册上分明记载。若要查证,请随时去借。”
独孤铭循着老太后一先出声的方向,淡淡说明。随即不等众人反应,便偏头示意夏荷过去把杜鹃拉过来。君傲然一手拦住,看着杜鹃,认真道:
“告诉大家,你不是。”
杜鹃静静的迎视他,瞧见他眼里藏掩的心思,原本想好的说辞顿时颓然的抛开,什么话也不想说。就在此时,一把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她当然不是。”
众人闻声转身,瞧见一容色艳丽的女子,立在人群中。一身月白色素锦,被她穿得端庄华丽。一双灵慧的妙目沉静一转,风采照人,眉色添辉。
等待旁人让出一条路后,女子抬脚迈步,静静走来。轻盈静雅的身姿,窈娜飘移,宛若芙蓉仙子踏莲而来。
待到丽颜女子走上星月台,杜鹃无视君傲然求证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女子,满心警惕。
“一介平凡女子,怎敢贸然认作杜鹃?何况她是杜鹃挚友,更不会如此冒充,替杜鹃招惹麻烦。”
女子静雅的出声,字字如玉,听得人心迷眩。让见过杜鹃的人忍不住联想起明关广场上,那把温柔似水的嗓音。
“你就是杜鹃?”
出声替代大家质疑的,依然是满面威仪的老太后。
“正是。”
女子明眸一动,轻启唇瓣,应了一声。
“嚣张媚秦女,你来做什么?!”
意想不到,那个存心羞辱明砚朝的恶女果真胆敢前来,老太后忍怒厉问一句。面对老太后严厉的责问,女子温声软语,不气不恼的回答。
“场上恶意的中伤诋毁太难听。媚秦谋私利,有辱我爹爹长年在北地的辛劳。听得爹爹受人辱骂,杜鹃不忍,特来澄清——我爹爹不愿臣服于明砚朝,并无叵测居心。”
“好,哀家便与众人一同,耐心的听你解释。听听你如何辩解。”
老太后按下满怀的怒恨,继续严肃的说,随即安静的看着台上自称是杜鹃的女子。台下那些刚刚陷入失望中的人们,亦竖起耳耐心的等待。
不!不能!杜鹃目色着急的看着台上的女子,紧紧盯视着她的唇瓣,生怕那里随时蹦出她最忌讳的祸患。
不能说!绝对不能。此刻你在台上承认是杜鹃,已让我担忧皱眉,不能再说出任何招惹他人猜疑的话句。
一等到女子转目看过来,她连忙不顾唐突的摇头阻止。目光急切,仿佛那样强烈,就有足够的力量封挡她嘴里的言语。可是,此刻端庄娴静的女子,无暇腾出更多的表情回应她,朝着她温和一笑便别无表示。
反是君傲然与段明修,疑惑杜鹃阻止的神色,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杜鹃阻止不得,顾不得其他,绕过君傲然拦挡的手,飞步冲到女子面前,惹来所有人疑惑的注视。
她匆匆而来,气未平顺,已着急的低声开口:
“不能说!说错一字,爹爹多年的心血便白费;北地长年的平安将摧毁。什么都不要说!”
☆、080 仗义护杜鹃(4)
静雅的女子,微笑着听完杜鹃的话语,牵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转头对着台下的百姓,温静的开口:
“各位,她是杜鹃相交十年的挚友,姓杜名菁菁。杜菁菁不是细作,她欣赏杜鹃才情,但从不参与我爹爹的宏图大计。今日不忍杜鹃孤身承受大众指责,故此仗义而来,大家请莫猜疑。”
听见女子心思细致的两句解释,杜鹃顾虑的心稍稍松弛。反手握住对方的手,决定任她一试。
看见杜鹃如此的举动,老太后看着她失望的说道:
“杜菁菁?哀家以为,你一直就是哀家欣赏爱重的冬雪。”
杜鹃心怀愧疚的低下了头,身边的女子从容的迎向老太后,维护道:
“老太后,你因信重你的冬雪,得知她与杜鹃交好所以失望。北地蜀民何尝不是如此。蜀民对明砚朝失望透顶,甚至带着愤怒,走投无路下被迫北走。明砚朝标榜为蜀民争自由,求安稳。可是从来顾及到的只是古城子民。这些因着各种原因流落北地受秦人欺压的蜀民,有谁替他们争利益?
在那片秦人横行的故土上,幸有我爹爹,正义的挡下秦人对他们的欺压,认真的帮他们谋求生活的安定。于是,他们信重爹爹,听从爹爹,慕佩我爹爹。他们像老太后一样,把自己的喜好、偏见统统加注在喜欢的人身上。
老太后欣赏信重冬雪,她便要跟您一样讨厌杜鹃。北地蜀民爱戴我爹爹,我爹爹便要理所当然的跟着他们憎恨明砚朝。明砚朝不能做出弥补民心的举措,为安抚受伤的蜀民心,我爹爹拒为明砚臣,有错么?”
女子轻言淡语一番,便轻易赢得台下追慕的百姓点头应和。最末一句解释,亦让台上深谙局势的官员陷入沉思。
“明砚朝只知责我爹爹不臣服,辱我爹爹利用北民心,为何不反省民心何故不向背?不思索北地蜀心为何一直存?杜鹃好言提醒君主修德整朝,让子民慕德回归,一番善意,怎能被误作嚣张可恶?
殷——殷帝陛下,他人对杜鹃的失望情有可原。但你便不该。旁人认识杜鹃,依靠传言,你当凭心。”
一番追问,问得台上将臣低下了头。几句点责,听得君傲然疑惑的看着沉静解辩的女子。
“多年来,误会我爹爹的人无数。爹爹问心无愧,专心志向,从不理会闲言。今夜,杜鹃忍不住要说——借用蜀民心,奉承秦人面,攀上名利途。短短几言,颠覆我爹爹志向,侮辱我爹爹人格。我爹爹,若要谋权,怎屑屈居秦人脚?若要贪誉,怎容冠上媚秦名?”
女子言辞犀利,语声却始终温雅。她沉静安然,不恼不怒,只是如水般温和的抹洗众人心头上的偏见与误会。明明没有过多的解释,却轻易的让人无话可驳,无心刁难。
杜鹃在一边听得感动,双手紧紧一握,覆住女子芊芊玉手。眼睛盛满感激,认真的看着好友,由衷默念:
“青青,谢谢你。谢谢你仗义的维护。谢谢你真诚用心的帮忙。爹爹与我,有你的知心,其他人的误会,原来可以变得无关紧要。”
一场月宴,意外的打击了巫族。为修补名誉,积蓄力量,大巫师果真带着众巫回到了朱提山。
段明修在月宴上的暗卫一说,大大的鼓舞了王朝将士的复国雄心。就连殷平侯古颐,亦大受鼓励,连日来心情畅爽。
“阿修,月宴上居然被你编出一队厉害的暗卫,还说得煞有介事,佩服,佩服啊。”
“此番计谋,来自杜鹃。晓得明砚朝有暗卫的,也是她。”
段明修看着君傲然,缓缓说来,意欲捕捉对方面上的变化。
“唉——为什么又是她?”
古颐十分配合的添了一句,眼睛同样看着面容沉静的君傲然。
段明修与古颐甚是佩服,星月台前的杜鹃,说出一番微责殷帝的话后,竟在众人未曾回神之际,又凭着一点小聪明避过了明砚王室的追究,平安无虞的离开了星月台。君傲然深恨杜鹃,亲眼目睹她这般狡猾,心中憎恨必加几分。
段明修与古颐,一个出于对某人的关心,一个纯粹好奇,都想试探他。
注视好一会,被试探的人依然毫无反应,好喜玩趣的古颐立即放弃,转而好奇问及段明修。
“明砚朝果真有暗卫?你在星月台上说的不是唬弄人的假话?!”
“一半真,一半假。暗卫一说,老一辈的朝臣隐约听说。杜鹃的爹爹是光帝时期的重臣,知得更是详细。至于那日星月台前有暗卫的说辞,是故意吓唬巫族的虚言。”
收起私意,段明修认真的解释。
“那碧玉复国令果真在蓝湘手上?”
晓得暗卫的存在,古颐煞是兴奋,最着急的便是那块碧玉的下落。
“不在。”
回答他的,竟是一直沉默不作声的君傲然。他淡漠一句,就转身走至窗台,似乎不愿再多说。熟知他的性情,古颐也不招惹,转身看着段明修,等着他解释。
“杜鹃说,湘神女只是以此为借口牵制巫族。神女此番远走,就是为了寻找那块碧玉符令。”
段明修如实将杜鹃知情的事一一说来。古颐一听,眼睛一亮。
“就是说,谁最先找到复国令,谁就掌握了那支力量惊人的神秘暗卫?”
他变得越加兴奋,大有立即遣人去寻找符令的势头。谁知站在窗台独自沉默的君傲然又闷闷的说出一句:
“复国令早已销毁,任谁也找不到。”
他惊人的一句,生生泼熄了古颐与段明修心中的希望。望着两人质疑的目光,君傲然终于收拾低落的心情,认真解释:
“十三年前,巫族挑惹的那场动乱里,从北地逃难归来的潜伏暗卫,目睹王城里同伴的被捕,对先帝十分失望。暗里潜入王宫,拿走了那块碧玉。本欲奔回北地,诏令那里的暗卫,一同反抗秦人。先帝连夜派人追赶,谁知那将士半路被秦人虏获。秦人不知那玉的用途,当场把玉令砸碎。”
君傲然说罢,心痛的蹙起了眉头——复国令的故事,自小他便听母亲提起。她分明已知符令不存在,这番远走,哪里是找符令。
“所以,阿修从杜鹃鸟那里听来的话,不是真话?那究竟是杜鹃鸟故意骗人,还是你母亲骗了她。”
古颐会意,心疾口快的把君傲然心中抑制的埋怨说破。
“巧言惑人,那人最擅,你们本就不该为着她随便编造的话认真计较。”提及杜鹃,君傲然心中似有深刻的失望。
☆、081 真假杜鹃
瞧见他提及杜鹃时眉头紧皱,段明修主动向君傲然问道,意图打消他对杜鹃的恨:
“陛下至今,依旧不曾放下对杜鹃的偏见?”
“她跟杜元介一样虚假,善于笼络人心。星月台前的表现,足显她的狡猾、造作。这样的女子,不值得提及。”
君王对他人直戳心底的话,避而不谈,敏感的将心门紧闭。提及令他心恼气愤的杜鹃,出言就是浓厚的厌恶。
“陛下,星月台上那个,是假杜鹃。真的杜鹃,不会说出伤你之词。”
段明修平静的一番话,立即引来古颐不以为然的反驳:
“喂,星月台上的杜鹃气势十足,与传言十分吻合。为什么你还坚持认定人家是假杜鹃?”
君傲然对杜鹃憎恨太深,真假杜鹃对他而言,无甚区别。因此,对段明修与古颐的对话不甚在意。
“你不觉得那日台上假杜鹃的说辞比较牵强吗?她只是以假装的诚恳,一番好听的言辞,巧妙的化走了百姓对杜氏父女的误会。但心思清明的人晓得,她始终只在标榜杜元介的清白,没有任何清晰的解释。那人虽学得杜鹃的气势与神韵,却学不来她以理服人的精彩。
若无广博深刻的学识,怎能轻易的将人说服在片言只语间?明砚朝的女子中,唯有杜鹃,杜相之女,才有条件和才情习得如此深广的学识和气度。台上的假杜鹃,虽然有心要替杜元介澄清谣言,但因对政事知之甚少,解释甚是勉强。只有真的杜鹃,身为女子,却对政事关心留意。”
段明修认真的分析,忍不住想起许久前,暖日阁里杜鹃沉静的导说。
那一次,虽不激烈精彩,却足显她对政事有着深刻的了解。透过遮掩的窗棂,他甚至清楚的将她从容的神色收揽眼底。那么深刻勇敢的劝导,恰当而不伤人。
该有多么深厚的造诣,才能自如从容的信手拈来。读多思广,明砚朝内,应是只有杜鹃一女子赋得如此美誉。读得多,皆因有着地利人和的身份;思得广,是她厚天独到的明慧才华。
径自沉思在杜鹃的出众风采里,段明修眼中盛满了夸赞和敬佩。君傲然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假的尚有旁人质疑之处,让人可以小心提防;真的伪善得无懈可击,连你都为之神迷,不是更可恶吗?”
“不,杜鹃不是虚伪可恶之人。她当真有令人心慕神往的才情品性。段某曾亲眼欣赏到杜鹃所作之画,的确非同凡响。其意境不仅令人耳目一新,且清新自然,栩栩如生之余,特别的意境又能引人衍生无比遐想。如若作画之人,果真就是无冕丞相之女杜鹃,明修便深信她不曾露面就足以打动众生。她对音律的极高造诣更是众人有目共睹的。知深识广,琴技画艺非凡,样样皆是她的真本事,如此才情自能让人追慕,何须她刻意伪善招名?”
看到君傲然的神情,段明修知道要他放下对杜鹃的偏见,实在为难了深恨杜鹃的他。可是,他就是想让他认识杜鹃好的一面。
“杜鹃女的画技确实出神入化,一个词——惊叹。”古颐闲散的凑过来插一句。
“然,她的风采,你曾经亦亲眼目睹,如果你抛下那些因误会而起的憎恨,她确实是很值得人佩服夸赞的女子。能娶到如此有才德的女子为后,是明砚朝的福气。”段明修真心的提醒。
“有才德的女子,明砚朝里不止杜鹃一人。除去她,还有更好的人选。”
君傲然自觉两人言辞夸大,直接打断,不以为然的驳答。最后一句,更是若有所指。
“是不止,但杜元介夫妇对杜鹃从小用心栽培,灌输的思想和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