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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静女 作者:叶知萦(潇湘2012.8.7完结)-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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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季语纾突然皱眉呼叫一声,双手同时按住杜鹃即将掀开的锦盒。
  
  




☆、098 盗灯(2)

  “有人要来了。怕你有麻烦,锦盒我先拿走。”季语纾一把抓住锦盒,躬身就要站起。谁知就在她半弯腰之际,杜鹃紧紧拉住她手握锦盒的手。
  “季语,锦盒留下。我想看看。”她眼睛里漾着急切的恳求。
  “可是——”季语纾想争辩,但脚步声连杜鹃都警觉的朝人来处看了看。快速思量一下,随即松手。
  “好吧。我相信你会让自己无恙。后会有期,杜鹃。”
  说完,轻盈快速的没入树林深处,瞬间消失无影。杜鹃握紧盒子,像季语纾一开始那样,用长长的衣袖掩盖着。在眼角看见来人时,迅速站起,躬身低头迎候着。
  “喝!又是你?!还不舍得走吗?”蓝玉尖刻的声音穿耳而来,杜鹃轻轻眨下眉尖的敏感,神色温和的问候:
  “蓝姑娘。”蓝玉的呼喝让她不禁想起宁心殿上那个斥责她离开的人,心中涩意隐动——多日不见,他还好吗?
  “你袖下藏的,可是水澜阁内收藏的宝物?”
  才下眉头的怀疑,转瞬成了眼前的警惕。蓝玉骤然一句质问令杜鹃惊愕,握紧盒柄的手收了收。当真想不到,小心藏掩之前,还是很不幸的让人远远看见——水澜阁的锦盒独特,蓝玉在远处一眼认出并不奇怪。那是娘亲亲制的花灯,她苦苦寻觅多年,她还未来得及再看一眼。若是蓝玉要求收回,她断是舍不得。只是,自己能理直气壮的护住不放吗?灯本是季语偷来,她早已失了辩护的立场。
  “蓝姑娘,冬雪所拿,是我娘亲所制花灯。陛下曾许诺,会尽力帮冬雪找回这盏花灯。冬雪明日便拿着花灯去求陛下赏赐。”
  情急下,杜鹃记得许久之前殷帝在承平殿上信口的承诺。因不舍得就这么交出锦盒,杜鹃明知此言听来恼人,还是不假思索的说出。季语的盗理,她听来合理,却不代表会以行动附和。毕竟在杜鹃十几年的教养中,爹爹教给她做人要光明磊落,如此盗为,她过不了心中底线。方才决定从季语手中收下锦盒那一刻,杜鹃就打算找机会去向殷帝说明,直接征求他的许可。虽然她与殷帝关系闹僵,但涉及娘亲的花灯,再为难再尴尬,她也会去求见那个放言永远不想再见她的殷帝。
  “放肆!你不过小小宫人,无功无禄,竟敢主动向陛下讨赏?!你可知有罪?!”
  蓝玉突然出声呵责杜鹃一句。向来,指责杜鹃,蓝玉的语气面色皆是毫不客气,严苛冷厉。
  “蓝姑娘,冬雪虽是主动讨赏,却是依凭陛下曾经的诺言。若陛下不曾许诺,冬雪断不敢贸然请讨。”
  心急求宝,杜鹃的语气,少了往日的温静,多了一分不顾一切的搏求。只要能保住娘亲的花灯,不论是谁,她都敢顶撞。即使明知这般说来,更添了理由让蓝玉刁难斥责,但若一番斥责能化去一场后果严重的危难,杜鹃甘愿承受。
  “大胆!竟还狡言争辩!”
  蓝玉生气的扬起手,想一掌扇下。伸张的五指就要刮下,身后却有人及时阻止。
  “蓝姑娘,锦盒一事,是公子授意,吩咐冬雪拿了东西立即去日月殿。公子说,万一有罪,请到日月殿,他将亲自解释缘由。”
  夏荷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淡淡的岔开蓝玉的刁难。夏荷是独孤铭最得力的女使,平日已让蓝玉嫉妒。听她这么说,蓝玉更是恼怒:
  “夏荷,你想维护十冬雪?”
  “夏荷只是替公子传话,并无私心。”夏荷答得直接,毫无掩饰忌惮之色。自然也招起了蓝玉的恼恨:
  “凡有错之人都受包庇,宫中各人岂不目中无规矩,越加肆无忌惮?夏荷,就是你们公子的善意关照,底下的人目无王法,连偷盗之事都敢为!”
  “公子入住日月殿时,湘神女已有令:日月殿女使若有错,任由公子处置,他人不得插手。蓝姑娘若想刁难人,还是移驾到日月殿问明公子再作论断吧。”夏荷不畏惧的说明。
  “夏荷,若是让我晓得,你私自借用独孤铭的名义帮她脱难,我必不轻饶。”
  虽然夏荷搬出了一番实在的提醒,让蓝玉失了计较的权利。不甘心的收敛,临末,她威胁一句。
  “蓝姑娘责人当有凭证。夏荷确是奉公子之意前来找冬雪。”
  夏荷神色不变的回驳了蓝玉的威胁,大方坦然的语气让存心刁难的人无可奈何,最后带着怀疑悻悻离开。
  “冬雪,你向来谨慎小心,今日怎会被她抓住了把柄?”
  瞧见蓝玉走远后,夏荷投来微微怨责的目光,对杜鹃袖中的锦盒只字未提,却隐隐透露出不解。
  “夏荷,锦盒里的花灯,是我娘亲临走前倾尽心意为我爹爹制作。当年事故太多,花灯被我大意遗失,寻觅多年,今日才终于找到。因心急查看,才不问自取。确认之后,我便向老太后或陛下请求赏赐。”
  杜鹃本就有一颗善感通透的心,夏荷的疑惑与体贴,她怎会不知。因此,没有任何隐瞒,杜鹃如实承认自己偷灯。
  
  




☆、099 唯祸不乱(1)

  “据我所知,水澜阁里但凡装进锦盒的珍宝,明日一早就会送出宫门。”
  杜鹃的说辞,并未以此挑起夏荷的惊愕与怀疑。冬雪偷灯?夏荷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她所认识的冬雪,即使陷入麻烦重重的困惑中,她也会选择坦荡勇敢的面对挑战,不可能为了一盏感情深厚的灯偷偷下手。听来这番坦白的承认,夏荷反而很认真的提醒,将自己所知的尽数告知。
  “送去哪里?!”
  杜鹃讶然,情不自禁的收紧了手中的锦盒,生怕一时轻忽,手中珍贵的宝贝便脱手消失。
  “不知道。如今情势,送走的珍宝无处可藏,或许是朝秦贡品吧。”
  夏荷淡淡一句,惊得杜鹃眉头紧皱。终于听清了夏荷的意思,杜鹃瞬时心中希冀落空,如坠落无底深洞,找不到支撑的点。
  “夏荷,我——”
  朝秦贡品,当中厉害,就算无人提醒,杜鹃还是晓得——当日那件飞鸟护日的神器,最后不是一样被送走了吗?心中又急又不舍,袖下的手忍不住再次收了收。寻了多年的灯好不容易找到,此刻却要即时放回原位,真的舍不得,但理智的她更知道不能什么也不顾。稍稍挣扎后,杜鹃坚定的将锦盒塞给夏荷,等对方抓稳后,毅然放手。松手后,她的目光不受诱惑的看着夏荷,诚诚的拜托:
  “夏荷,能这般清楚,想必你与库司交情不浅。花灯,烦你设法先送回去。”
  这本是季语偷来赠她,水澜阁重地,守卫森严。更逢此番贡品事件,来往人员多了,将花灯悄无声息放回原处,根本不可能。惟有拜托经手此事的人。夏荷一向办事得力,是独孤铭信赖的助手。因此,杜鹃不加细问就出声拜托。
  “这是你娘亲的灯,你舍得就此放弃?”夏荷吃惊,意想不到她会这般舍得放手。
  “我很不舍得。但此刻,若被人发现灯不见了,届时怕是我不得不放弃了。”杜鹃淡然一笑,连眉间隐露的不舍都笑散了。
  “冬雪,陛下连飞鸟护日那般珍贵的国宝都忍痛送出,你有把握改变陛下意愿留住这盏灯吗?何况陛下现在对你——抑或你是打算找老太后出面?自从月宴过后,老太后对你冷淡了许多。不如去找公子,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留住这盏灯。”
  即使杜鹃未将打算说明,与她相处日久,夏荷隐隐猜到她这般毅然的意图。意有所指的给杜鹃建议,一时不察真意的杜鹃淡淡的拒绝。
  “夏荷,不必劳烦他人。朝贡之品,不得更换。当中利弊,你我都清楚。这是我娘的灯,我知道它的去处便好。你快将灯送回吧,我自会想办法。”她的事,自己解决,就算真需要人帮忙,也不能麻烦独孤铭。
  “好吧。我这就替你送回去。对了,有个叫十里安的人在西门托人传话,说是要找十冬雪。”
  忽然记起来意,夏荷忙将话传达,最后有点好奇的问了一句:“那是你兄长吗?”
  “不是。我知道了,这便去。夏荷,花灯,麻烦你了。”
  杜鹃简单的答应,郑重拜托过夏荷,便转身往西门走去——十里安来得正好,她正愁没人传信出去。娘亲的灯,青青会有办法的。
  ……
  会过了十里安,杜鹃重新回到树林里,一个人靠坐在一棵大树底下。随手捡来一根树枝,随意在泥沙地上写画起来。每次想写字画画,她就一个人来这里,静静的用树枝满足自己的兴致。虽然没有浓厚的墨彩,没有白绢的衬托,但能写,她便不计较。
  轻描淡写的勾画几笔,地面上神奇的现出一寓意深藏的画境。风景恬淡,人气和乐,所画之景物,宛若心中早有轮廓,下笔即成。
  画的一边,整齐的写着几行字,那是青青悄悄写给自己的话。
  打从用一包药一封信将她和殷帝的关系彻底破坏后,青青无意听见杜鹃向独孤铭请教巫术的玄奥。追问半天,得知杜鹃意图后,贪玩成性的人大概意识到事情的好玩,便赖缠着要揽下传递计策的任务。一等杜鹃计成,便记下她的话,出城传递消息。
  一个时辰前,十里安带来了满满一箱东西,是青青常年收集的宝贝,说是她前几日回家时吩咐带来。青青的纸条,就悄悄的夹在当中。
  十里安虽是青青兄长,却从不知眼前的人便是妹妹自小玩伴的好友杜鹃。以为杜鹃是青青在宫里要好的朋友,所以毫无忌惮的说起了进宫找妹妹的目的。
  据说巴国丹砂商李云观曾与青青有过数日交情,十分欣赏倾慕青青。听说青青早已许诺嫁与他,并约好日期提亲。但是,李云观察觉到蜀地将乱,爱惜青青安危,专门提前来娶亲。
  据十里安说,青青昨日曾回去十里街拿什么东西,走时被十里安拉住告知李云观求亲一事。当时青青急着离开,无暇理会,匆忙写了一张小纸条,塞在一小盒子里。骗十里安说是着急回宫,要他带着她准备的东西今日进宫再细细商议。至于求亲一事,青青似乎没有反对。十里安今日来,是悄悄跟妹妹商量,想法离开王宫,趁着动乱未起,早早嫁给李云观,举家迁往巴国。
  手中的树枝,来回的在这四行字间留连,不经意间,原本细致娟秀的字,已被杜鹃描画得肥大粗厚。停手盯着醒目粗厚的字,她忽然想得出神。
  “白马王子,胜比殷段。纵马飞驰,烦忧尽消。”
  十六个字,字字与自己有关。记得青青提过,曾与一丹砂商学制丹砂。李云观与青青,应是早识,他要娶的,是真正的十青青。受人青睐的主角,却玩笑般将无关的人扯进如此重大的事。
  十六字戏言的末尾,还留下一句儿戏般的吩咐:父母媒妁千言,难抵笨友一语。李家有无新妇,随笨友决定。不清不楚的话,令人猜疑甚多。怎么看都似在戏弄杜鹃。
  “冬雪。”夏荷才见到她,尚未走近便扬声唤她。
  “花灯的事怎样了?”杜鹃信手将眼前的泥沙一扫,转头微微一笑,随即认真问。
  “花灯我已趁人不注意,放了回去。蓝玉那边也不见刁难。”正是找她交代花灯的事,夏荷一开口便将自己所知所忧尽数说来。
  “只是库司已经吩咐下去,明日卯时队伍便出发。你当真有办法?真的不需要公子帮忙?”
  看见杜鹃安坐树林里,不如自己想象般四处想办法,夏荷言语间尽是淡淡的关怀。
  “夏荷,谢谢你的帮忙。花灯,我已托人想办法,她会解决的。”
  杜鹃安然说道,显然所托之人非常值得信赖,不会让人有一点担忧。
  “那人可靠吗?”夏荷不放心,加上心中还有话,所以问得甚是积极。
  “对。”
  才开口答了一字,杜鹃便心细的察觉夏荷的神情不对,静静想了想,便温和的转口问道:
  “夏荷,你替我找人帮忙了?”
  彼此共住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相互间早已建立较深的友情。平日里稍有一点小事,夏荷都会尽心维护她。此刻见她不舍心爱之物,就算自己说了有办法;以夏荷仗义的性情,想必还是背后替自己多操了一份心。因此,无需多问,杜鹃便若有所悟的开口。
  “嗯。如今老太后和陛下你都得罪了,我怕你在宫里人单力薄。还了花灯后便拜托公子替你想办法。”
  夏荷也坦白,既已让杜鹃猜着一半,她也不隐瞒遮掩,将心中的话全说了来。
  不希望的惊动,结果还是发生了。然而朋友的一番好意,不能因自己的情绪而辜负。唇角的一抹微淡苦笑悄然消散,眼里只剩明亮清澈的光芒。无意计较,便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那一句得罪,杜鹃听出夏荷的深意,所以才坦然问道:
  “夏荷,你都知道?”
  
  




☆、099 唯祸不乱(2)

  “我无意听见余侍卫唤你杜鹃小姐。”
  怕杜鹃误会,夏荷轻声解释。善于观色的杜鹃,柔和的展颜一笑,悄悄将朋友的不自在轻轻拂拭掉:
  “春花她们也知道?”
  自己的身份,其实在关键的几个人中,已不再是秘密,只是谁也不愿意挑开。
  “尚未。你我共事相处多时,我早将你视为由衷佩服的朋友。我本尊重你的隐瞒。只是公子对你的情意,春花她们多有羡慕,常会同情他的孤单坚守。你待他的冷落让我倍觉可惜,公子处处维护你,纵容你,我真的很想帮着公子娶到你。可惜抵不过他对你的偏帮。”
  “谢你最终什么也没说。”杜鹃歉歉一笑,提及独孤铭的情,自己无力争辩什么。
  “杜——鹃。”
  一个以为遥远不可及的称呼,骤然说来,一时间,夏荷有点怯怯的不习惯。顿了顿,才继续道:
  “公子的情意,你决意要辜负吗?寻一个一心疼爱关护自己的夫婿,是女子最奢侈的愿望。而你,不需等待,就已觅到人品才质上好的公子。陛下对杜相忌惮重重,无论如何,他是断不可能立你为后。为后一愿,难道不能就此放弃吗?”
  终于能挑开所有的遮掩顾虑,夏荷忍不住放胆的将心里一直藏掩的话坦白说出。看惯了独孤铭情痴般的坚持,深受感动的人总忍不住要说点什么。起码,期望自己的微薄言辞能帮帮那个深情的男主角。
  “夏荷,谢谢你的关顾。若是不习惯,还是唤我冬雪吧。杜鹃浅浅一笑,将夏荷的规劝温和听入。
  ”为后,只是杜鹃年少时的稚言。公子的情意,杜鹃知道。若能嫁与公子,杜鹃便能跟随他到娘亲的故乡走一趟。可是,蜀国,有我和爹爹割舍不下的东西。“
  独孤公子,只是她的挚友;是与娘亲来自同一地方的亲人。
  ”你们割舍不下的,可是君傲然的位置?“
  一把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杜鹃和夏荷同时转身,对突然到来的人恭敬的行了个礼。来人淡淡扫过夏荷,挥手示意,夏荷便知趣的悄悄退离。独自对视片刻,忽然,杜鹃微笑开口。
  ”杜鹃若无所图谋,岂不辜负了平侯苦心的猜疑?“
  虽知殷平侯常日爱玩喜闹,跟青青是绝配的金童玉女。然而杜鹃更知,朝中分散在外的暗势力,皆由眼前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殷平侯井井有条的操纵指挥着。明殷帝屡屡传出令人摇头失望之举后,明砚朝仍能有今日这么稳定安全,殷平侯的手下可是费尽了心思。
  因此,面对嬉笑的殷平侯,杜鹃似笑似真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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