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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弄臣 风雷引 by 流水潺潺-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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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 



  “王爷吩咐不许人打扰。” 



  那还找我来,不是成心要我去送死么?我忍不住揶揄他:“石护卫,我若是死了,你可不能简慢,一定要用最好的香樟木棺材。” 



  石惊风一呆,讷讷地道:“大人过虑了。” 

  推开房门,扑鼻的是一股酒气。在我的印象之中,永王这人永远是阴沉冷静的近乎可怕,永远和“酒醉”两字沾不上边。可现在,他却真的醉了。 一只酒坛摆在地上,永王的人横卧在酒坛旁边,醉眼朦胧。我注意到在他身下摆着一幅一人多长的画卷,画的似乎是一个人。永王的手不停地在摩挲画中人的身影,脸上露出梦讫般的微笑。 



  “烟儿……” 



  莫非烟!我心念一动,难道今天是莫非烟的祭日?我走上前,见画中的人眉目宛然、嘴角含笑,一袭白衣更显风姿绰约。果然和我有七、八分想象。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莫非烟,尽管只是一幅画像,却足以想见他当年的风采。他的神情中漾着水一般的温柔,是我身上不曾具备的。这样一个人,难怪永王对他如此依恋。 



  我蹲下身,轻唤:“王爷。” 



  永王费力地睁开眼,呵呵的笑:“烟儿,你又活回来了。”挣扎着起身,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中。 



  自从那夜我失身给永王,也曾和他有过几次肌肤之亲。我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可还是克制不住从心底涌上来的那股恐惧。被他一拥,全身僵硬,忍不住想要挣脱。却听他喃喃地道:“烟儿,你回来了,真好,让我抱着你,别再离开我了。”不知为什么,心里一软,我就没动。 



  “烟儿,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你该相信,我能保护你呀。”烟儿的死,在永王的心中,竟然一直只是“离开”。心里一阵唏嘘,原来永王也是个有心有情的人。 



  “烟儿,我告诉你,过不了多久,这王位就是我的了。嘿嘿,他们不要我作皇帝,我偏要作。等我作了皇帝,看谁还敢欺负你!我要江山都送到你手中,你要它方就方,要它圆就圆,要谁死,谁也活不了!”一股怒气陡然升起,他把天下人当什么!只是他泄私愤的工具?对永王刚刚起来的一点同情之心就此消失怠尽。 



  我愤然道:“王爷,对你来说,王位算什么?江山算什么?难道只是你报复的战利品?你的烟儿是人,难道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就不是人了么?”我们这样在乱世中辛苦的挣扎,流过多少血、多少泪,有过多少悲欢离合,活得那么艰难。然而一条人命在永王心中恐怕还及不上一只蚂蚁!及不上他烟儿的一笑!我再也克制不住,用力将他推开。 



  “王爷,你看清楚,我不是烟儿,你的烟儿已经死了。就算你把全天下捧到他面前,他也活不回来了!”永王被我推得坐倒在地上,神色茫然:“你不是烟儿,你是谁? 

  ” 

  “我是黎梦卿,前一阵被王爷强行带到府中,王爷难道忘了?” 







  他怔怔的看着我,忽然笑了:“不错,你不是烟儿,烟儿不会这样对我,他那么温柔,那么顺从,没你这般悍强。”他又凑过来,轻轻抚摸我的脸,“奇怪,一样的出身,一样的脸庞,为何性情会如此不同?倘若我当初遇见的是你,倘若……” 



  话音渐渐转弱,有轻微的鼾声响起,永王竟然伏在我身上睡着了。睡梦中的他倒是显得那样平静祥和,不知是不是做着和烟儿团圆的美梦。我叫石惊风进来,将他安置在软椅上,自己则悄悄地退了出去。我这时才发现,永王原来也跟我一样,是个人罢了,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人。 



  “你确定人就关在那里?” 



  “在下曾经跟着那送饭之人前去一窥,与大人所形容的一分不差。”高光十分肯定地答道。 



  “好,立刻带我去。”真的找到了,我只觉得自己一分也等不了。 



  高光有些迟疑:“大人,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不如先通知将军,有个详备的计划再去。” 



  这道理我何尝不知?可是自从我被永王揭穿之后,就再没见过嫂嫂,也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了,想见他们的念头,有如火一般烧着内心,根本压抑不住。何况嫂嫂的身子如何,有没有体力跟我们一起逃亡,也是一定要探查明白的。 



  “我尽量小心,你就不用跟去了。” 



  按着他指引的路线,我一路小心前行,行至一片树林前,见两条小路分向南北,不知哪一条才是。 



  “大人,请跟我来。” 



  我一愣,只见高光正停在向北的那条小道上。他最终还是不放心跟了来。我向他感激的一笑,迈步走过去,正要进入林中,忽听有人叫道:“什么人?”我们两人都是一惊,回头看时,身后不远处,一名王府侍卫正扬声高叫:“来人,有刺客!”    



  这一声过后,成百上千的侍卫便会向此地涌来,到时候就算我们功夫再高,也难免身陷敌手!高光忽然向我一拱手:“大人,保重!”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直向那侍卫的方向掠去。 



  “你要做什么?” 



  他头也不回:“主子吩咐,就算丢了性命也要保全大人!”我眼见他飞扑过去,一手料理了那侍卫,与此同时,无数王府侍卫也从四面八方涌来。高光身形又起,直奔前院。这无异是在自投死路!我心里明白,他是想引开敌人的注意,好为我换得的最大的生机,心头一阵激动。我跟他非亲非故,哪得他为我累了性命! 

  趁着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高光身上,我以最快的速度偷偷摸回房间,刚钻进被子里,就听门外一阵嘈杂之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群人闯了进来。 



  我装作从梦中惊醒,一脸惶然:“怎么回事?” 



  为首的是名侍卫头领,四下看了一遍,不见任何异样,这才赔笑向我行了一礼:“大人无恙最好。今晚王府来了刺客,在下怕大人有事,特来带人保护。”说是保护,只怕看我在不在房里才是真正目的。我假装害怕的缩了缩身子:“刺客呢?抓到了没?” 



  “还没有。”但他随即冷笑,“这也是早晚的事,从来没有刺客能从王府活着出去!大人请安心休息,在下告退。” 



  他率着众人走出,重又关上了房门。透过窗纸,可以看到外面火光闪烁,人影憧憧。我知道,这群人今晚会寸步不离的守住我。高光到底怎么样了?他武功不弱,但还不是石惊风的对手,就象适才那人说的,被抓只是早晚的事。他为我身陷险境,我却只能在这里等消息,根本救不了他!想到此处,一拳狠狠的捶在墙上!这夜,格外的漫长,而明天,等待我的只怕又是一场狂风暴雨。 



  焦躁不安的挨了一晚,第二天我又被请进永王的书房。永王的脸色有些憔悴,想来是昨晚醉酒所致。但是他那一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冷静,还带着几许算计、几许残酷。 



  “你昨晚看来没睡好。”他冷冷的指出。 



  我一笑:“昨晚闹了刺客,下官若是睡得好才奇怪。敢问王爷,刺客是何人?抓到了没有?” 



  “你很关心?” 



  “关心未必,好奇却是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人胆敢来王府撒野。不过王爷若是不愿说,下官也不敢再问,这毕竟是王爷的家事。” 



  “我以为你会很关心,只因这刺客是在你嫂嫂的住所之外被发现的。”永王冷电一般的眼睛注视着我,似乎要从我脸上找出端倪来。 



  “是吗?”我假作大惊,“我嫂嫂如何?可曾被伤到?他们……被关在哪里?求王爷带我去!” 



  “你放心,他们很好。刺客也已经被抓住了。” 



  我心头一震:“王爷可曾审问出来,他是受何人指使?” 



  永王摇头:“这刺客倒是硬气得很,一旦被擒,立刻咬舌自尽了。”死了!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一瞬间只觉一阵凉意从心底扩散到四肢百骸。我害死他了! 

  永王还在研究我的表情:“你很伤心?” 



  “怎么会?只是震惊罢了,想不到这刺客如此忠心。”我话音一顿,恍然大悟般的道,“王爷难道是在怀疑我?” 



  “事情实在太过凑巧,我不能不疑。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他挥挥手,“罢了,你且回去吧。” 



  “是,下官告退。” 



  我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忽听身后永王一声暴喝:“看招!”一股劲风直向我扑来。他是在试探我!霎时间我脑海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昨晚的贸然行动已经打草惊蛇,永王已然怀疑是我,若不及时消除他心中的疑虑,只怕他就会将嫂嫂移往它处,那时我一切的努力都白费,甚至高光的死也没有了价值!一定要想个办法牵住永王的心思,让他无暇他顾!想到这里,我停住了脚步。 



  “王爷,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转身回走,对那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恍如不觉,反而迎了上去。永王万万料想不到我会自己撞上他的手掌,想要收势已然来不及,“砰”的一声,我被打得激飞出去!身子撞在墙壁上,又弹上书案,这才滚落在地。麻痹的感觉过后,一阵剧痛席卷而来,我禁不住蜷成了一团,嘴一张,几口鲜血喷出,霎时间眼前一片猩红。 



  费力地张开眼看过去,只见永王正站在那里发怔,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呆了还是莫测高深。 王爷,别发呆了,快送我去就医呀!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这一声呻吟倒是把永王的魂拉了回来,两三步跨上前将我当胸抱起,一叫踹开书房的门,连珠炮似的发号施令:“来人,快去请大夫!云儿,把我的九命还魂丹拿来!热水!手巾!” 



  我装作昏迷不醒,任凭永王把我抱进卧房,放在了床上。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又陆续进来很多人,有人用热手巾仔细的把我脸上的血迹擦干。 



  “王……王爷!”一个女子气喘吁吁地道,“丹药拿来了。” 



  “给我。” 



  不知我是不是听错了,永王的声音竟似在微微发抖。一只有力的手捏住我的下巴,我被迫张开嘴,一粒圆圆的药丸就被塞了进来。 



  “水。” 



  我听了见周围人的抽气声,尚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两片温热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撬开我的嘴,把一口水渡了进去。想吐,可我没忘了自己正在“昏迷”,只好咬牙咽了,药丸也随水流顺利的进入腹中。隐隐的听到永王似乎舒了一口气。   



  “王爷,黎大人他……”快捷的脚步声,却是石惊风来了。  



  “他中了本王一掌,受了内伤。” 



  石惊风“啊”的一声,上前一步:“让属下来为他运气疗伤。”我心里大急,他若是一运气,我这练过功夫的身体立刻就会产生一股斥力,到时候就穿帮了。 



  “且慢。”永王沉声道,“他不会武功,你运内功非但不能助他疗伤,反而会加重他的伤势。”王爷,你真是太英明了。 



  “那要如何是好?”石惊风的语气中藏不住关切。其实想想我并没给过他多大的恩惠,这人对我却实在不错。 



  “只好交给大夫用药调理了。” 



  正说着,有人通报:“胡大夫到。”胡大夫?不会叫“胡涂”或是“胡治”吧,听名字医术就高不了。这位胡大夫给永王行了礼,立刻就上来给我把脉。 



  听了一会儿……又听了一会儿……再听了一会儿……我偷偷迷起眼睛瞧去,只见他的神色十分古怪,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那张风干了的桔子皮般的老脸滑落下来,突然站起来向永王深施一礼:“王爷,这位公子的脉相忽快忽慢,忽强忽弱,时而重似擂鼓,时而轻若游丝,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没见过如此奇特的病人,这个……老夫医术浅薄,王爷请另请高明吧。” 



  哈哈!你当然不会见过这样的脉相,这分明是我催动内力玩出来的花样。早在永王掌击我时候,我屏住气,胸口缩进几分,这一掌就没击实。身子飞出后,我又偷偷伸出手掌在墙上一按,减去了冲力,没等撞上墙人已经落了下来,就势一滚下了书案。除了在地上那一摔货真价实,其余都掺了几分水分。不过永王神力惊人,我还是受了内伤,那几口血却也不假,就是没有旁人想象的那般严重罢了。若是用苦肉计反将自己弄得半死不活,那岂不是招人笑话?把三分伤做出十分模样,才是我的手段! 



  石惊风惊道:“怎么办?” 



  到底永王沉得住气,打发了那胡大夫,道:“惊风,去请御医来。” 



  一旁有人道:“王爷,不可,这样会惊动了朝廷。” 



  “本王自有道理。惊风,去吧。” 



  石惊风一得了命令,立刻前去。 



  永王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 

  等众人都应命离开,他突然起身坐到了床沿上,我连忙牢牢闭上双眼。只觉他两道深沉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良久,才阴阴地道:“我错了,不该把你留在身边这么久;我早该杀了你的。” 



  我心头一惊,难道被他发现了?可他又没动手。他不动,我也不敢动。脸上痒痒的,似乎是他的手指在碰触我,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道:“我已经死心了,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面前?哎,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象是问我,又象是在问他自己。我紧张的连大气也不敢透。这时候若被永王知道我是装的,不被他剁成肉酱才怪。 



  “你放心,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让你再死在我面前。”声音轻而坚定,有如誓言。我心中一动,他是在向我说,还是向死去的莫非烟说?听意思不象说给莫非烟的,可若说给我听,他的语气又绝不会如此温柔。想看看他的脸色,却终于不敢。 



  石惊风办事神速,很快把御医请了来。这一次我不再暗中搞鬼,只是仍将脉相调弱些,让自己看来受伤颇重。御医开了几副药,说道过两天再来探视。永王又叮咛他此事不得外泄,这才放他离开。至此,我的“伤势”算是稳定下来,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滋味着实难受,只盼着众人走后好好舒舒筋骨,哪知永王却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直到我撑不住睡着了,他还不肯离开。有时想想,倘若莫非烟还活着,永王一定会是天底下最温柔的情人吧。 



  两天后,御医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一个跟班,据说是他的徒弟,而且是推宫过血的好手,说什么我的身体里面有淤血,必须推拿化开,否则会影响伤愈的进程。这两天来,御医的对症下药加上永王的灵丹,再有我自己暗中调息,伤势已然好了许多。可是表面上还要作出虚弱无力,伤重不起的样子,御医怎么说,我只好怎么做。 



  趴在床上,任那人两只手在背上按来按去,从两肩到骨缝,沿着背脊一直下来,再到……  我一惊,不禁又羞又恼。这人算什么御医?竟然连病人的豆腐也吃!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他黑黄浮肿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是熠熠有辉,幽黑有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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