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天使-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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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也是一种很平凡的花。所以怎么插也无所谓吧。弄月这样想着。
然后看到门口倚墙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他正冷冷的看着自己。那种眼神让弄月觉得熟悉。
“瞻瞻。瞻瞻。”小语喊起来,奋力的爬下床,因为脚够不到地面而发出呜呜的用力的声音,小小的身体忽然滑下去。
弄月连忙起身想要拉住她,男孩已经快一步跑上来抱住了她。小语歪着小脑袋回头对男孩微笑,一汪口水也成功的落到男孩抱住她的手臂上。“瞻瞻,新妈妈。”她兴奋的挥舞着圆嘟嘟的手臂,指向弄月。
男孩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小语。然后犀利的目光意兴阑珊的扫了一眼已经站在他们面前的弄月。弄月忽然在那眼神中读到一丝年少的忧伤。
“我是陆仰止前妻的儿子。你应该不会指望我叫你妈妈。”他说。然后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双漂亮的眼睛悄悄斜睨过来,仿佛在等着弄月的回应。
陆仰止的儿子?她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那么这个小女孩……
弄月没有继续想下去,她适时地阻止了自己。关于这些,就让她的老板来解释吧。
她轻轻微笑着,走去他的面前,看见他仰头看着她的脸。她轻轻俯身,然后伸出一只手,“当然了,你可以叫我弄月,其实我更希望你这样叫我。我看上去好像也不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男孩看着她,怔了怔,几秒钟后还是很绅士得伸出手,然后轻轻地握了她的手一下。
“我是陆瞻。”他说。
弄月一时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老实说她不是很喜欢孩子,她觉得他们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动物,虽然她自己也是从这种动物长大的。
这个时候,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忽然伸到他们面前,“小语也要。”
弄月看到男孩脸上变得温柔的线条。男孩蹲下去握住了小语的小手,“你要什么?”
“要新妈妈。”小语回答。
“什么新妈妈?”一个男人带笑的声音传来。
弄月起身看到门廊上摇着轮椅走进一个笑容像星光一般俊美的男人,手中一束带露水的叫不上名字的花。男人看着弄月笑了笑,然后对着小语摇摇手中的花,“小语已经把蔷薇花插好了吗?”眼神在房间转了一圈,“哦,原来送给弄月姐姐了啊。”笑声清爽而开怀。
“爸爸。”小女孩挣脱了陆瞻的手,甜蜜的跑了上去,“小语也要,要新妈妈。”
男人笑眯眯把小语拉上他的膝头,然后抬头看向弄月,“你好,我是仰止的大哥,陆赞。”
“您好。”弄月微微欠身行礼。
“小语吵着要看小瞻的新妈妈,我就带她过来了。仰止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哦。”弄月才恍然想起昨晚的事。轻轻微笑,“我去看看。”
弄月看见陆赞会意的笑,走出房间,结果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陆仰止。在没有光线的尽头处静静站立,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等她迎上去。
弄月慢慢地走了上去,在他面前站定。他的脸上有种浓重的东西,弄月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情绪。
“你的表现我很满意。”他淡淡说。仿佛在掩藏某种情绪,他没有任何表情,“昨晚我令你很勉强了吗?”
“还好。”弄月回答。“比这更辛苦的我也做过。所以老板用不着内疚。”
“你见到他了?”陆仰止淡笑之后开口,“我的儿子。”
弄月点头,“你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陆仰止听到这句话,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还能给他什么样的惊喜。他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小瞻的事。然而她却只是用一个陈述句轻轻带过。
真是一个冷情的女人!
跟她相比他的级别很有可能算得上是古道热肠。
陆仰止想到这里做了一个有些像微笑的表情。她的确也没有什么好介意的,说穿了他们不过是一场交易。
“大哥你也见过了。”
“是。”
弄月看见他的眼神,回头,发现身后远远的三个身影。他们三个正在往这边看。她回转身来,“他是小语的爸爸?怎么会在这里?”
“爷爷派来的,确认一下你这个媳妇是真是假。”陆仰止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不奈。
“那么你打算怎么证明给他看呢?”弄月淡淡问。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他的声音也变得淡淡起来,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头。弄月盘起来的头发早已变得蓬蓬软软,而现在它们从陆仰止手中很柔顺的滑了下来,然后一下子披满肩头。
顷刻滑落的瞬间,风情无限。弄月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她的老板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而陆仰止也只是笑笑,然后轻轻捧起她的脸,吻住了立正站好的庄弄月。
“早安,老婆。”他在她唇边轻轻说。
那一刻,弄月忽然听到凤凰花盛放的声音。
在这几秒钟时间里,她的眼前忽然闪过见到晓钟的场景,那一片红艳艳、绚丽的如同死亡般的凤凰花,毫无预兆的充满她的视线。还有凤凰花下轮椅上的少年,在微风中翻动的头发,他抬起忧郁的眼神看着她。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晓钟,也是第一次见到凤凰花,在那个南方的沿海城市。
那时候,她轻轻俯下身拥抱了他。也看到了满地的落红。落而不褪其色。红的妖冶而不知悔改。
而现在,那片艳红又闯入她的视野,令她无所适从。当陆仰止并不温柔的放开她,她依旧恍惚在那片红中,然后忽然听到小语发出的不可思议的可爱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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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开弄月的时候,小语已经颠着还不是很稳的步子跑了上来,然后嘟起小嘴仰着小小的脑袋期待的看着弄月,“小语也要,新妈妈,小语也要。”
陆仰止忍着笑抱起小语,“你要什么,小语?”
“亲亲。”小语一只小指头指指自己的嘴巴。
陆仰止看着有些脸红的弄月,竟然暗自有种淡淡喜悦。他笑着,想要亲亲小语,结果看见她嘴角湿湿的口水。
“呃,小语,还是让新婶婶亲你吧。”他很见风使舵的把小语放到了弄月怀中。
弄月感到脸有些烫。她淡淡笑了,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这种额外工作会有加班费吗?”
“你说什么?”他声音沉起来。弄月却在小语面前蹲下来,“小语要把初吻留给喜欢的男生,好不好?”
小语看了看陆仰止,然后转头看着弄月,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弄月抬头,看见他的没有表情的脸,虽然沉静却含着某种不易被发现的情绪。从刚刚开始,那种不能被解读的心事浮动在他的双眸间。
小语虽还不能看懂大人的心事,然而孩子的心灵总是能够很敏感的感知到大人的情绪。弄月抱起有些怕怕的小语,轻轻放到陆仰止怀中。她忽然不希望陆仰止被一个孩子用害怕的眼神看着。
他有些不自在的抱着小语。他还没有习惯和一个孩子这样的亲近。可是他脸上绷紧的线条变得微微柔和起来。然而依旧看着弄月,然后轻轻问道,“刚刚,那不是你的初吻吧?”
弄月向陆赞他们走去,“当然不是,你不是见过我的初恋了?”
陆仰止追上了她的脚步,他一只手抱住小语,然后空出另一只牵住了她的手,“所以你还奢望什么加班费吗?”没有看她,脚步却随着她的节奏。
“老板,你比看上去诚实。”弄月淡笑。
“不要爱上我的诚实,那是我的一部分。”陆仰止看着他,嘴角扬着一丝淡淡的嘲弄的笑。
“竭尽全力。”弄月回答。
走回房间,陆仰止正式的向陆赞介绍了弄月。说辞毫无纰漏,天衣无缝:医院那个邂逅的医疗室成了他们一见钟情的地方,陆仰止威逼利诱的手段成了火热的追求,而他们没有婚礼没有祝福什么也没有只匆匆领来的结婚证成了决心百年好合的证据。
弄月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微笑,而且要作出一副幸福的样子沉默着。前面当然容易做到,因为听到陆仰止一本正经的编爱情故事真的是很好笑。至于要做出一副幸福的样子,弄月不知道自己装的像不像。
她忽然为自己淡淡悲哀起来。因为她要伪装的幸福是多么的廉价,只是她所有的贷款。
于是她淡淡的笑起来。
谈话中,金嫂来上早餐,简单的样式。弄月从谈话中了解到陆赞,陆仰止的大哥是一个很爱花的人,他有一个漂亮的花房,然而并不栽养名贵的品种,只是闲来侍弄一些自己喜欢的花草。
至于他的轮椅,弄月有些想知道其中原委。因为他令她想起晓钟。谈话中没有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话题,弄月便只是不动声色的听着。觉得被注视,抬头看见那个十岁的男孩盯着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让她忽然很想晓钟,很想很想见他一面。
“我这样跟爷爷说可以吧?”陆仰止在故事的结尾加上这样一句话。
陆赞笑着,没有回答。
陆仰止看向自己的儿子。小瞻也没有任何的表示。这个孩子看上去对自己的爸爸有种特别的情感,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弄月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参与意见。于是轻笑不语。
只有安静了很久的小语一直不甘心的举着手,他们集体看向她稚气漂亮的笑脸。感觉到自己得到允许,她终于很开心的大喊起来,“亲亲小语!”
九、小吃街
有时候她也无从明白自己。生活好像进入一种平静如水的状态。她开始感知到自己在这个城市间缥缈而过的灵魂。
弄月第一次这样强烈感觉到对自身的恐惧和不确定感。就像沙锅里正在煲的一锅汤。它们跳跃,灼痛而顽强。
这些她以往从来没有想过。当她埋头在油腻肮脏的小餐厅里洗刷那些被无数的皮肤抚摸过的餐具的时候,她没有时间思考这些。
在咖啡厅日夜颠倒的打工,或是在学校和夜总会穿梭的时候,她在学生和服务生之间模糊暧昧的身份,她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来考虑生命。因为她知道那些思考没有任何意义。她不会得出任何结论,也不会因为任何结论而感觉失望。
仿佛在生命的最初她就已经对与生俱来的绝望了然于心。并且学会微笑面对。
现在她出卖了青春和灵魂,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有他的孩子一起生活。亦不觉得羞耻。只是他给了她丰裕的物质,也给了她富足的时间,她开始感觉灵魂的空虚,那些她曾经试图用尽一切办法掩饰的黑暗和潮湿重新跃进她的视线。
她已经不再渴望温暖。她早就成长为内心坚定的女人。她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年龄概念,只觉得自己在一天一天变老。
过多空余的时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己相处。
她忽然扔掉手中的菜刀,上面还沾着蔬菜清香辛辣的绿色汁液。陡然冒出一道红,仿佛绽放在指尖的花,暧昧而颤动。她把手指含进口中。腥甜湿热。
她向客厅看去。陆仰止正在看报纸,毫无规律的翻动,像机敏的兽。弄月把手放在水龙头下,然后听到哗哗的流水声。
她的内心不平静,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的不安。她拧紧水龙头。然后穿过客厅,走向门口。
你去哪里?陆仰止冲上来,抓住她的肩。
出去走走。她淡淡说。
你不能逃避,逃避我们的相处。我知道你很快会清醒过来,然后后悔当初的决定。可是我不能放你走。我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呢?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配合我。
弄月回头对他淡笑。我只是想要出去走走,她说。
你只是在过去忙乱负荷的生活中忘记了自己,弄月。你必须重新开始审视你自己,还有我们的生活。你知道,我们结婚了,我们要一起生活。你是聪明现实的女孩,不要一开始就躲避这种审视。那样我们将无法继续我们的婚姻。
那么你会放我走吗?
你期待怎样的回答?他反问,嘴角忽然扬着笑。
弄月看着他,这个陌生的男人。他成熟,强大,睿智,并且带着凉凉的世故。他认真的把她当作一个伙伴和搭档。他有利用身边一切价值的能力,判断准确并且毫不犹豫。
我想见见晓钟。弄月看着他的眼睛。
陆仰止最终笑起来。弄月,这个时候你最像是一个孩子。讨价还价,懂得时机和谈判的手段。我会满足你。这个愿望并不过分。事实上你这几天的表现的确值得一个奖励。
弄月笑着点头。谢谢,老板。她感觉自己的手指灼热的痛,低头看见地板上深红的血。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对这些离开自己身体的生命表达哀悼。
抬头看见陆仰止阴暗的表情。他一定也看到了。看到了地板上的血。
你把地板弄脏了。他说。看着她的眼神决绝而浓烈。然后他吻住她。他的吻很激烈,带着破坏的力量。双手几乎提起她单薄的身体。
弄月没有拒绝。眼睛里流出慌乱的泪水,因为她发现自己不想拒绝。她的生命中没有一个人这样激烈的渴求过她。这种毫无缘由的渴求温暖她的感官。身体叫喧着想要得到这些能够灼伤自己的力量。
她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的得到过这些。浓烈的伤害和无视。这些感觉陌生而新奇。弄月淡雅的容颜上析出一个诡秘的笑,她没有感觉到。她只是伸出手臂,抱紧了吻她的男人。
她知道,他们的亲吻,与爱无关。
他轻轻放开她的时候,看见了她脸上的一个笑,带着诡秘脆弱的气息,在他的力量下绽放。她一向是淡笑迎人,这样含带情绪的笑少之有少。当他开始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为其中的甘甜而微微发楞。
他知道这个女孩的处境,也知道她的某些伤痛。他漠视她年轻的灵魂,把她强行拉进自己的生活,巧妙的加以利用。他开始感觉到一丝厌恶。他厌恶她,因为她顺从的成全了他的私心,他现在却要为这份自私的冷酷承担自责。
陆仰止看着她的泪,还是淡淡笑了。你看上去很喜欢我的吻,他说。
弄月没有说什么。她的大脑慌乱的发不出声音。在过去的每时每刻都挤满工作和学习的生活中,她没有这样的记忆,被一种陌生的情绪牵引,身体在某一刻不受理智支配的无力感。她为这种感觉而迷惑。
陆仰止看着她,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平淡的脸变得生动起来,在灰暗的黄昏发出引人入胜的迷乱光彩。他忽然记起晓钟,弄月的弟弟,他一直保留着初次见他的吃惊。对美丽的震撼。
现在他在弄月的脸上看到另一种比美丽更让他迷惑甚至害怕的东西。
他推开她。他不愿去探寻。把地板擦干净,他说。
然后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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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月在去见小玫的路上,遇到了陆瞻。背着书包的小小少年,有着美好的五官。深蓝色的礼服,在风中飘摇的蓝领带。走在人群中,有着孤独的脚步。孩子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脸上带着天真的热情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人和他打招呼,他看上去也毫不需要。他毫不在意的展示着自己的不在乎。像是鱼群中的一只海豚。
弄月惊叹遗传的力量。有时候,那是一种内心的坚定。
只是他才十岁,却已经坚定的像是成人。弄月从他微抿的唇线中看到晓钟一样缥缈的忧伤。她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他穿过人群和车流走向她。他坚定的目光在日光下熠熠璀璨。
弄月在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