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儿-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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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儿十分好奇,坐起身来:“相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说着就撩起了车帘,因为她离车帘子近,手脚又长,宝瓶儿和苏赞两个人扑过去拦都没有拦住。
那车下的众人看那千呼万唤的车帘子终于被撩开了,出现的竟是个黑漆漆的番婆和一只丑怪的小猴子,那猴子还龇着牙做着鬼面,纷纷都吓得退了一步:
“哎呀我的妈,这是啥玩意儿?”
“天哪,吓死我了。”
“怪物啊。”
“……”
苏赞环视一周,大吼一声:“住嘴!”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犀利,众人都被震得鸦雀无声。
苏赞冷笑一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赏,重重的赏,每个人给我赏十下板子……”话音一落,人群“哄”一声散开来,都跑得没影儿了。
宝瓶儿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忧伤的想着:这下歧王讨了只母猴子做老婆的消息恐怕要不胫而走了。
事情远远比宝瓶儿想象的要严重,不过过了半日,京城里大街小巷就遍布这样的对话:
“张三,你听说了吗?”
“什么?”
“天大的事啊,歧王爷娶不到老婆,自暴自弃的选择了畜交。”
这是个新名词,张三很久才消化下来:“李四,这……不可能吧!”
“是真的,我媳妇儿今天在岐王府门口看得清清楚楚的,太可怕了,那是一只双头猴怪!”
“是吗?不会吧!”张三表面不信。心中十分兴奋,准备马上回家告诉自己老婆。
……
“三姑,你知道吗?七王爷终于娶上老婆了!”
“不会吧,六婆,你的消息到底灵光不灵光?哪家的老爷又吃错药了,把自己女儿不当人啊!”
六婆凑近三姑,四下张望一番,贴着她耳朵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这回这可不是个人呢!”
“啊?”
“是一只妖怪。”
“啊?”三姑彻底兴奋了:“什么妖怪?”
“我听我小舅子的姨丈的堂兄的老婆的老公张三说的,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双面猴妖,正面是母的,背面是公的,一边是笑脸,一边是哭脸。”
“天啊,做的什么孽啊,这七王爷年纪轻轻的还有命吗?”
“你担什么心?听说这个妖怪还是太子爷亲选的呢,你想想,这七王爷素来与旁人不同,这又男又女的,说不定他才欢喜呢!”
“天啊!”五十岁的三姑害羞的用双手捧住自己红透的面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可不是吗?”
……
齐王府外谣言四起,热火朝天,甚嚣尘上。岐王府内却气氛十分冰冷,仿若降到冰点,人人都知道王爷在外面又受了气了,又是现任储君他的亲哥哥太子苏檀给他受的气。这气让他憋闷得慌,无处可撒。
照以往的惯例,他只会朝自己人身上撒,所以大家能躲着他就躲着他,喘气都不敢大声,庖厨里一道菜做好,主厨副厨红案师傅白案师傅都围在一起寻找菜中有没有头发丝之类的不明物体,以免惹恼了苏赞。
全王府最逍遥的便是这新来的乌鸦儿公主了,正当大家都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正斜靠在苏赞的白玉牙床上,“呼噜噜”的抽着小鼾。大圣也横躺在她的黑肚皮上睡得口水横流。
梳洗完毕的苏赞穿着他心爱的天蚕丝睡袍,施施然走进自己的卧房,撩开轻纱帐帘,瞬间花容失色,大吼道:“这这……谁放这个番婆进来的啊?不是让你们把她赶到柴房去锁起来了吗?”
宝瓶儿近前一看,吓得半死:“不是吧,奴才明明吩咐他们把她锁在柴房了啊!”
这时只听门外侍从慌乱的声音:“不好了,王爷,新王妃不见了,带着她的大圣不见了!”
宝瓶儿看着苏赞。
苏赞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这个番婆会功夫的!”随即捏着鼻子,指着门外三个壮汉道道:“你、你、你,你们三个把她给我架回去,捆起来,门上拴上八道锁,窗户都给本王钉死!本王饿也要把她饿死。”
话音刚落,一个壮汉就将睡死过去的乌鸦儿扛在肩上,另两个和醒过来的大圣缠斗,被那猴子用爪子连撕了几下,瞬间脸上血肉模糊。
好不容易一行人折腾走了,苏赞青着脸道:“把这床给我拿出去烧掉,换一架新的来,还有那轿子,凡是被这婆娘碰过的东西,统统给我烧掉。”
皓月当空,一切终于都收拾妥当,苏赞枕着满室的茉莉清香就要慢慢睡去,突然床架上倒掉出了一个异物。
漆黑笔直的身躯,下面是蓬乱的发,像是一只被放大无数倍的用残了的乌管毛笔。
苏赞从小不好好念书,毛笔到真没少糟蹋。
难道是笔仙要报仇?
他吓得坐了起来,大叫:“鬼啊……”
那鬼灵活的窜了下来,一只小小的巴掌捂住了他的嘴,用那夹生的雅言说道:“相公,是我,我是乌鸦儿。”
苏赞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番婆,一双眼中充满了真诚,在黑夜中盈盈闪成了星星眼。
乌鸦儿迟疑的放开捂着他嘴的手。
苏赞惨烈的嚎出声来:“来人啊!救……”
乌鸦儿迅速伸出手,掌中一柄弯弯的匕首,银晃晃的还沾着血,苏赞吓得翻白眼。
乌鸦儿笑道:“你真顽皮。”
今夜的月光十分明亮,她二人又离得很近,彼此看得十分清楚,乌鸦儿不似中原的女孩子,讲究笑不露齿,她一笑起来,露出侧边的虎牙,有些别样的俏皮。
因是夜晚,苏赞没有化妆,头发随便的垂在边上,乌鸦儿看着他又小小声的嘀咕了一通番话。
苏赞好奇,这死番婆不会在念咒吧,问道:“你,你在说什么?”
乌鸦儿:“我说你很美。”
苏赞“哼”一声:“那是当然。”
乌鸦儿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道为啥,苏赞觉得她眼神□的。
“躺下。”
苏赞看着那把带血的刀,颤巍巍的躺下。
乌鸦儿将刀插回到腰间,整个人蹭到苏赞怀中,用脑袋将他的睡衣蹭开,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彻底安静下来。
那刀抵着苏赞的大腿,让他动弹不得。
歧王爷也有秘密
大早上的,宝瓶儿还在梦中就被下人叫醒:“不好了,宝爷,新王妃又逃脱了!”
宝瓶儿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自己真是敬业,睡觉时都担心着公事,迷迷糊糊道:“八道锁,门窗都钉死了,难道是变戏法不成。”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下人大叫:“宝公公,这是真的,她……她力大无穷,门窗都被她直接劈开了,还伤了门口把守的几个壮汉,把人家的裤子都脱了塞在嘴巴里丢在后门口呢!刚刚陈妈起来洒扫才看到的。”
“什么?”宝瓶儿一跃而起,他第一反应就是——王爷危险了。
披上衣服带着一帮人就直奔全岐王府最华丽最风骚的那栋小楼。
跑了两步又想,既然都过了一晚上了,现在过去估计也没救了,那个什么乌鸦儿公主一见到王爷就动手动脚,又力大无穷,估计昨夜怕也得了手了。
王爷平日里最好面子,估计这么多人赶过去看到他残花败柳的样子,他会受不住刺激。
宝瓶儿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也没什么事,我自己去就好了。”
他步履沉重的走到苏赞的卧室门口,感觉里面出奇的安静。不知道为什么,这平静却让他心中更加不安。
他轻轻推开门,因为天还没有大亮,屋中十分暗,他一步步逼近那硕大的玉床,撩开帘子一看:
那乌鸦儿公主正趴在苏赞怀中睡得香甜,而苏赞呢,大睁着双眼看着宝瓶儿,他眼圈儿青黑,越发衬得脸色苍白,脸色苍白就更显得头发凌乱。更惊悚的是,他雪白的亵裤上沾着点点血迹。
宝瓶儿心中大痛,难道?难道?这番婆竟然将王爷折腾了一夜折腾残了,然后自顾自的睡去?
他看到苏赞流血的部位,泪水恨不得都要滴下来,这是男人的要害啊,可怜我们王爷,连个儿子都没有,就这样被这番婆废了。
想到苏赞以后和自己一样变成了太监,宝瓶儿却有一种奇妙的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对这傻王爷的爱是这样深厚,颤声说道:“王爷,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苏赞不明就里的看着他:“你胡说些什么?抽风了吧!”
宝瓶儿滴下泪来:“王爷不必强撑,奴婢……”
苏赞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亵裤上的血迹,嫌弃的说道:“妈的,这个死番婆,血流了本王一裤子。”
宝瓶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误会了,随即道:“难道王爷昨日和她圆房了吗?”
苏赞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这是这番婆的经血,经血你知道吗?真恶心,快把她给我移开,本王全身都被她压麻了,动弹不得。”
宝瓶儿看到乌鸦儿腰上别的那把匕首,害怕了。不敢靠前。
苏赞翻了个白眼:“你放心,她睡着了和死猪没有区别。昨儿个本王骂了她一夜,她一点知觉都没有。”
“是吗?”看他一副好像自己占了便宜的样子。宝瓶儿心想:瞧你那点出息。
宝瓶儿搬开乌鸦儿,吩咐侍女进门伺候苏赞梳洗。
侍女一看到一旁的乌鸦儿和苏赞裤子上的血,脸都红了,俯身行礼:“恭喜王爷与王妃。”
苏赞郁闷,刚想辩解,又想到自己把那番婆办了总比被番婆白白压了一夜强,睨着她们道:“等她醒了,给她收拾一下,换身衣裳,今天的事情先不要说出去。”
苏赞梳洗完,就赶着要去皇宫,今儿个是十一,每十日逢一他都会去宫中拜见皇上。
匆匆的赶紧宫,正赶上散朝。
一班大臣看到他都十分恭敬的行礼,却鬼鬼祟祟的笑:“恭贺王爷喜得佳人。”
苏赞脸上愤愤的,当着他们面把太子狠狠数落一遍。
那几个人都叽叽咕咕的笑,连一边的宝瓶儿都替苏赞臊得慌,心想着自家主子怎么这么少根筋,你说这些话有屁用,只是让人看你们家笑话罢了,悄悄扯苏赞袍角:“王爷别说了。”
苏赞哪里管他。
正当这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新舟参见歧王殿下。”真是个新科状元祝新洲祝大人。
他穿着从五品的青袍,长长的鬓角被乌纱帽压住。真真眉目如画,连幕皇后都说,本朝自开国以来便没有过这么俊的状元郎。
宝瓶儿虽是个太监,看他也不由得看呆了。
苏赞一边唾沫纷飞一边侧头去看祝新舟。
几个老臣也被苏赞吐槽吐得流耳油,却也没有什么新鲜的香艳的内容,不过是太子殿下硬塞给他一个番婆云云。觉得无趣,与苏赞祝新舟二人寒暄一番,纷纷告辞。
二人一时无话,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宝瓶儿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情:祝新舟脸红了,向来对谁都冷冷的祝大人,在看到他们的傻王爷的时候,流露出一种怪异的少女才有的风韵。
宝瓶儿以为自己瞎了,侧头去看苏赞,只见他虽装束与平常无甚分别,只是脸上没有那些丰富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祝新舟,仿佛是一个威严的长者。
宝瓶儿从来没见过苏赞这个样子。
“状元爷近日可安好?”
“劳烦王爷惦记,好极。”
“新的认状下来了吗?”
“下官……被委派在太子爷身边……身边做抄写。”
“呵,这个位置前途无量,恭喜了。”
祝新舟有些女气的咬了咬嘴唇,施礼道:“耽误王爷大事了,下官先行告退了。”
宝瓶儿正看着祝新舟的背影发呆,头顶“啪”的被苏赞用扇子敲了下:“还不走?”
“爷,您刚才好像变了个人。”
“是吗?嘿嘿,你不觉得这祝状元长得好像乾坤班儿里面唱旦角的小月辉吗?本王刚刚这几招是跟太子学的,怎么样,像吧,像祝状元这种假正经读书人,应该喜欢这个调调,本王看他分明脸都红了,本王真是魅力无敌……”
宝瓶儿看着兀自喋喋不休的苏赞,心想这才是我们家的王爷。
想来祝状元这样的容貌,恐怕连太子殿下都不能免俗对他起了意吧。
抄写?他可从没听过大天朝有这么个官名儿。
天朝第一傻奸
苏赞一路行至太极殿门口,侧头看宝瓶儿:“你看,本王今日仪容如何?”
宝瓶儿照例唱颂一番:“王爷人中龙凤,万中无一。”
苏赞瞪眼:“说真话。”
“哦……那个,其实还好……”
苏赞有几分郁闷,将身上的袍子胡乱扯了扯:“怎么样?够不够狼狈?够不够可怜?”
宝瓶儿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苏赞有些急了,一阵抓耳挠腮之后,想出一个自己觉得妙不可言的好主意:“宝瓶儿,你现在揍本王一顿,揍本王的脸,快点。”
“这,奴才不敢。”
“废物,揍出个印子本王赏你十两,走不出来就回去打你十下板子……”
苏赞话音未落,宝瓶儿丢开手中拂尘,照着他的脸就一顿胖揍。
苏赞“哎呀、哎呀”嚎了一通,看得两边的侍卫目瞪口呆。
宝瓶儿手有点疼,喘着粗气道:“王……王爷……还揍不?”
苏赞大怒:“他妈的,你想揍死本王啊,殴打公卿贵族是要下狱的,本王念你不是故意的,原谅你一回,跟我进殿吧。”
宝瓶儿嚅嗫:“王爷,那……银子呢?”
“什么银子?本王怎么不知道。”苏赞脸肿得像猪头,充一脸傻像。
宝瓶儿暗自咬牙:早知道你要来这套,就下手再重点。
苏赞遥遥看见龙床,一只袖子挡在脸前嚎啕着向前冲去:“父皇啊父皇,儿臣被人欺负了……儿臣命好苦啊……八岁就死了娘,只有您疼我……”
皇上的新宠——十七岁的玉妃正手持着雕龙金匙在喂皇上喝药,她资历浅,对这位混世魔王七皇子只是耳闻,尚无缘亲见,吓得手一滑,汤匙掉在地上,“叮”一声响。
皇帝老儿也被苏赞洪钟般的嗓音吓得呛住,不断咳嗽,玉妃连忙站起来拍抚着他的后背,她政治韶华,娟秀美好,而老皇帝早已华发满头,苍老羸弱,宝瓶儿心想那一树梨花压海棠怕说的就是这个吧。
老皇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地上打滚的苏赞道:“孽障,好生说话,你又怎么了?”
苏赞依然用袖子挡着脸:“父皇,二哥欺负我。”
“放屁!你二哥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跟你这无用东西鬼扯?你这蠢货,你的脸怎么了,把袖子放下让朕瞧瞧。”
苏赞把袖子放下,老皇帝看到了一个猪头:“这,这是怎么回事?你又跟谁争戏子了?”
“不是啊,父皇,为儿臣做主啊,二哥说什么送女人给儿臣,结果是个又黑又丑力大无穷的番婆,那番婆如失心疯一般,儿臣好生待她,她差点没把儿臣揍死……”
“是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赞兀自抽抽搭搭:“怎么不是?”
宝瓶儿听得声音不对,回头一看,一白衣青年长身玉立,手中托着药碗,不是太子殿下是谁?吓得他连忙假装咳嗽,提醒苏赞。
苏赞还在那里唧唧呱呱的说着太子的不是,连皇上瞪眼提示他都没看到。
太子冷冷笑一声:“好个白眼狼,孤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弟弟,你实话说来,你脸上的伤到底从何而来?”
“番婆打的。”
“胡说。”太子怒喝一声:“分明是你自己在殿前命你的内侍揍的。”
“这……二哥你血口喷人。”苏赞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