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挽寒秋by燕赵公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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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仍旧是中国流，黑用中国流强势尽显，因此几乎大部分棋手都喜欢用中国流开局，叶笙也不例外。
他们这局速度不快不慢，十点多的时候，三浦耐不住一直退后挨打的局面，率先在黑棋厚地突刺进去，叶笙回手毫不示弱，黑67的扳强手便把三浦攻击打死。
一时间局面风云变幻，云雨欲来，风动不止。
中午封盘之前，叶笙的黑棋在右边和中央都颇为厚重，三浦白棋散乱无形，眼看要被吞掉大龙。
吃饭时，叶笙凑过去问季寒秋：“怎么样？打得进循环赛，吗？”
季寒秋撇他一眼：“瞧你这问题问的，你该关心一下江九段是不是又要犯心脏病。”
说完，季寒秋想了想，没有问叶笙情况怎么样，而是很笃定地说：“三浦这个家伙，估计又要提早打道回府了。”
叶笙“嘿嘿”一笑，低头开始吃饭。
季寒秋见他面有喜色，这才放下心，觉得叶笙可以自己慢慢调整好状态。
一点钟，比赛开始，在纠缠了二十多手之后，三浦的白123突然夹攻叶笙中央一枚孤子，叶笙稍稍思索片刻，最终黑124手回退一步，选择了回防。
于是，黑棋进军中央的前锋被迫缩回，等待下一次进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笙也在慢慢等待鱼儿上钩。
终于，黑147手，叶笙单兵直入三浦左下边角，三浦被打个措手不及，本就不厚的四手棋眼看就要作废。
白148，三浦开始长考。
等待对手长考，不知道算不算很煎熬，但是对于叶笙来说，却是最喜欢的一件事。
他也同样需要时间思考，这局棋他的黑棋很厚，并且漏洞不多，相反三浦一直不在状态，几次进攻都不成效果，要想最后取得胜利，只得拖到官子后点目，GTR杯黑棋要贴6目半，但三浦想要在点目时占得便宜，却也并不容易，他的对手叶笙，正是精通官子一途。
二十分钟之后，三浦带着寒气从室外进来，他似乎有些木然，表情很淡定，叶笙猜不透他的想法。
但叶笙也并不需要等待多久，三浦落座之后，干净利落在黑147处碰一手，这手效果很强，黑147似乎瞬间没有用处。
叶笙又怎么会让它没有用处，黑149手，叶笙轻巧长一下，又把焦点拉回到三浦白棋空位上。
这一手看似轻巧，却实则严厉，粗粗一算，盘面在十目左右，而且极有扩大的趋势，三浦即使拼到最后，也无力回天了。②
终于，在三浦前思后想半小时之后，他面色苍白地投子认输。
赢得这局棋的叶笙可谓旗开得胜，他赢得非常迅速而有力，中盘一百五十手击溃对手，算是手段强硬。
他冲起身离开的三浦点头示意，然后才松了口气般地向后靠在沙发上。
叶笙目光慢慢攀爬出去，他坐在遥远的对局室这头，而季寒秋坐在那头。
他面对着他，正一脸寒意地看着棋枰，似乎感应到叶笙的目光，季寒秋抬眼向他看来。
他们两个人，隔着遥远的遥远的棋桌，隔着一个又一个棋手，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四周的一切仿若虚幻，目光之中的那些棋手都似不存在一般，对局室里，除了他们两人，似乎其他都是背景。
叶笙觉得自己眼里，只看得到一个季寒秋，而季寒秋又何尝不是呢？
叶笙笑笑，端起茶杯向远处的季寒秋示意，我赢了，你也不能落下。
季寒秋似乎笑了一下，叶笙没有看清，只是看到他目光又落回棋枰，争取着进军循环赛的资格。
* * *
11月2日的GTR第一阶段淘汰赛似乎还没开始，转眼便结束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八位赢得比赛的棋手获得了参加循环赛的资格。
其中，中国队赢面最大，共有五位棋手打入GTR杯循环赛，分别是叶笙、季寒秋、祁霖、穆白晨和一位叫魏鸿翔的年轻三段棋手，剩下三个席位有两个被韩国队占据，最后一个席位则被日本队捡到，这也是日本队连续三年只有一位棋手打入GTR本赛循环赛，而且三次都是同一位棋手，日本本因坊中川悠一。
循环赛从11月4日开始，要不间断地持续七天，这对于惯于比赛棋手来说，也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不仅能充分体现棋手的临场反应和比赛经验，更多的，则是在考验他们的生理素质和心理素质，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比赛并且最后胜利的棋手，会得到高额的奖金和金灿灿的奖杯，也确实无可厚非。
11月3日他们都没有比赛，一大早，叶笙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抱着电脑玩季寒秋拷给他的那个游戏，他操作水平很烂，不过却耐得住重复闯关，因此在紧赶慢赶三天后，勉强打到第一个关卡boss，boss血厚皮糙，需要较高的操作才能完成，他磨了一晚上都没过，非要弄死它才肯睡觉，季寒秋忍无可忍，抢到手里三两下解决掉，差点没被叶笙打出客房。
叶笙这个人，比老黄牛还倔，任何事情，他都不信自己不能成功，比如围棋，比如游戏。第二天一醒来，便又抱起电脑，他卯起一口气，读取存档，重新开始打boss，发誓在比完赛之前打完前两个阶段。
季寒秋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正在咬牙切齿狂按键盘，心里一下子有些后悔，不该教他玩这个，搞得他觉都不好好睡，比当初比赛之前狂看棋谱还疯魔。
不过，季寒秋又转念一想，起码现在这个状态，他吃得下也睡得着，对局也很有冲击性，估计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季寒秋晃晃悠悠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毕后又晃悠出来，他站在叶笙旁边，居高临下看着他，轻轻“哼”了一声。
叶笙没听见，仍旧沉浸在游戏里。
季寒秋踢踢他的小腿，坐到他身旁的位置托腮看着他，张口道：“叶八段，难得来韩国，出去转转吧。”
他都说话了，叶笙也不能继续假装听不见，他按下暂停，抬头盯着季寒秋看：“韩国，有啥好玩的？”
“我也不知道，来了那么多次，都没好好转转，正好今天有空，一起去吧。”
季寒秋用的是肯定句，但叶笙却不想出门，游览韩国首都对于他的吸引力还不如蹲在客房打游戏刷怪来得大些，他踟蹰着，不知道怎么拒绝季寒秋。
季寒秋自然明白他此刻想法，因此目光扫过他单薄的手腕子，又溜到茶几上。
前些天在飞机上，季寒秋送给叶笙的那个生日礼物正静静摆在那里，叶笙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领悟了季寒秋的意图。
他涨红脸，憋了半天才说：“好吧，我也确实想逛逛这地方，哈哈哈。”
季寒秋满意点头，优雅地站起身，回房换衣服去了。
叶笙刚想继续游戏，就听他在里间叫：“叶八段，快点吧，咱好早点回来。”
“就，就来。”叶笙气得咬牙切齿，却拿季寒秋没办法，心里想着明年也要送季寒秋个贼贵的生日礼物，以此要挟他干这干那。
叶笙磨磨蹭蹭关掉游戏，等他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得时候，季寒秋正好穿着黑色大衣往外走，他一边走，一边整理钱包里的零钱，叶笙扫了一眼，立即被一水的金卡闪到，心里的仇恨再度升级，偷偷又骂一句季有钱。
他们两个出了酒店，一路往韩国首尔最繁华的商业街行去，季寒秋拿着地图，细心看着路标上一圈一圈的韩文比对，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都叫什么路，也没兴趣去查，只要走对地方就成。
这个季节的韩国同样很冷，只不过还没有下雪，风也不大，走在路上倒没那么难过。
叶笙和季寒秋左看看右看看，在闲逛半个小时之后，才到达他们的目的地，金街。③
金街是韩国著名的金融商业街，成排的大型购物商场整齐排列在街道两旁，间或有些韩式料理店打着醒目的招牌，吸引游人们的目光。
由于不是周末，因此人群没有那么密集，但长长一条街上人流不息，看着也很壮观。
季寒秋知道叶笙不爱逛街，因此拉着他走进最近的一间购物中心，里面暖气很足，而且装饰简洁富丽，叶笙目光从那些闪闪亮亮的牌子上扫过，立马就知道这里是高价位的消费中心。
但季寒秋把他拉进来，他也不能嫌弃东西贵而要求换一家，这么丢人的事情他可不干。
其实季寒秋也不是故意的，他虽然常年过来韩国比赛，但确实从没逛过商场，哪里知道自己随便选的一家购物中心，里面就满是高档货，季寒秋用余光看看叶笙，见他偷偷撇嘴，就知道他肯定在心里骂自己烧钱。
“咱们随便看看吧，又没说一定买，今天就是为了散心。”季寒秋说着，拉着有些不情愿的叶笙一间一间闲逛起来。
俗话说，不以花钱为目的逛街都是耍流氓，叶季两位国手，此刻正厚着脸皮，在异国他乡耍流氓。
①2100年，同性结婚合法化普及。
②盘面十目左右：意思是黑目…白目所得目数，算上黑需贴的六目半，仍旧是黑胜，所以三浦中盘投子。
③ 比因为对棒子首都没啥兴趣所以没有查，此处全部都架空……原谅我没创意ORZ。
第九章 求道
因为有季寒秋，这次的GTR杯循环赛基本上已经没有悬念了，这是大部分棋手和棋迷的心理。
但是对于叶笙来说，他倒是想把这个没有悬念，变成高/潮迭起。
他想让所有人知道，不是只有一个季寒秋，才是绝对的王者。
GTR杯的循环赛采用按号码对局顺序，叶笙运气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他的对手，先是中川悠一，而后是韩国队的两位棋手，最后则是连续五位同籍队友，穆白晨倒数第二个，季寒秋最后一个。
按照实力来说，确实是越打越难，到最后，几乎要持续恶战了。
可那又怎么样？当叶笙坐在对局室的时候，这样想。
这一局棋，他要对阵韩国九段李仁宇，也是本次比赛的第三位对手。
前两局，他都毫无悬念地中盘取胜，到了第三局，叶笙几乎愈战愈勇，想要一直赢到最后，带着全胜的姿态和季寒秋厮杀。
九点钟，GTR杯循环赛第三轮开始。
叶笙段位比李仁宇低，因此由他来猜先。
他这次比赛运气一向不错，上手迅速猜到执黑先行，然后直接用日韩两国颇为头痛的高中国流开局。
前两日叶笙棋风飘忽，却在中盘就能绕的对手投子，然而今日，面对韩国久负盛名的九段高手，叶笙也恢复了大砍大杀的手段，上来就杀意颇重，搞得李仁宇措手不及。
虽然一开始被叶笙忽然变化棋风惊吓，但李仁宇很快便回过神来，在叶笙凌厉的攻势下极力厚地，应对十分老到。
黑棋一路落子强硬，白棋也逐渐放开手脚，几次还手都有进攻之意，使得叶笙也不得不停下思考一二，否则一旦漏看，结局就不好说了。
白91手，李仁宇首次从上边往中腹跳，叶笙心中一紧，感到对局已经在往中央发展，他果断挡一手，想要化解危机。
然而李仁宇自然也不会只有这些许手段，白93，他从91右侧长一手，并不肯放弃到嘴的肥肉。
叶笙觉得刚刚上弦的神经又松了下来，黑94，尖。
这首非常强硬，无论李仁宇怎么冲击，都有些效率低下，这时在研讨室观看战局的林山忍不住露出笑脸，而韩国队领队则有些黯然，想必也是觉得李仁宇此处救棋无望。
他们在这边打攻守战，对局室另一头的季寒秋则正在跟穆白晨飘来飘去。
因为是对自己最熟悉的师弟，季寒秋此局下得非常坏心眼，每次进攻完了就回防，不给穆白晨防守时间，也让他拿不准何时反攻回去，刚刚开局一个多小时，便把自己的小师弟弄的满头大汗，时不时拿眼睛杀他。
面对穆白晨的怨恨目光，季寒秋则全不在意，一门心思戏弄他。
穆白晨也算是顶尖棋手，在季寒秋手里竟然下得这般艰难，也真是可怜。
研讨室里的三位领队，看到这情况后，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直叹季寒秋还是这么可怕。
正在全神贯注比赛的叶笙自然不可能知道小胖在另一边被季寒秋虐杀，他只是盯着眼前的棋枰，仔细研究李仁宇的棋路。
不得不说，李仁宇棋路非常大气，虽然在攻击下勉力防守，但是布局流畅而漂亮，果然是近几年韩国的领军人物，他本人有别于韩国以往的只管胜负的布局方法，反而更关注大模样，力图在赢棋的情况下布出最美的对局。
因为这样，他早期成绩并不理想，直到前几年摸索出独特的风格，才从群龙无首的韩国围棋界脱颖而出，一举成为最有话语权的棋手，就像当年的李昌镐一样。
叶笙和他不是一个风格的棋手，却也很佩服他十年如一日的执着，他们的执着虽然不同，却都叫人感动，他能感动叶笙，叶笙也能感动他。
因此他们两个的对局，看似火药味十足，却又有种另类的惺惺相惜，他们都在蓄力攻击对方，毫不手软，也都勉力挡住对方攻过来的子弹，比赛十分紧张，但对局却不会令人不舒服。
林山看着这局棋的时候，不由感叹：“这就是道，季寒秋的洒脱是道，叶笙的执着是道，李九段的完美同样是道，他们的棋里，都有更高层次的东西，看他们下棋，永远不会难过。”
日本韩国的领队在听了翻译转述后，也都默然点点头，心下赞同。
围棋不需要语言，看棋如看人，他们不需要额外解释，便能自然而然懂得，因为他们看得懂棋。
中午封盘的时候，小翻译偷偷跟叶笙转述了林山的话，叶笙听完笑笑，心中却也赞同。
季寒秋确实洒脱，他自己也确实执着。
比如眼前的这局棋，叶笙抬头看看李仁宇，他今年快要三十，也不知还能在顶尖高手之列打拼几年，但目前来说，韩国还是无人能出其左右。
上午封盘到李仁宇下午先手，他可能中午思考良久，下午的第一手棋干净利落切入叶笙左侧实地，叶笙虽早就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因他精妙的落点而折服，眼下整个局势都对他不利，他却依然能在荆棘之路上找到最正确的那条。
单这份勇气，也可令人称赞。
但他的对手却是叶笙。
叶笙低下头，嘴角勾起隐秘的微笑，他再抬头时，目光平和，表情淡然，他捻起棋子，缓缓地布到纵横交错的沟壑中央，黑167手，扳。
这手十分用力，似乎要把整个漂亮的大龙打碎，不动声色之间，极近攻击之势，妙手！
有那么一瞬间，李仁宇表情维持着错愕和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叶笙埋伏那么久，到终于亮出招子的时候，会这样狠。
太凌厉了，他辛辛苦苦八十多手，从早上一直坐到下午，几乎功亏一篑。
叶笙的道，在于坚韧，在于执着，他为了等最好的那手攻击，不惜弃子，不惜布局几十手。
越会隐忍的敌人，才越可怕。
如果说原来的叶笙是无毒的小青蛇，，那么现在的叶笙，则是剧毒的眼镜蛇了。
咬你一口，能叫你即刻命丧。
这手太狠，几乎把白棋本来的败势由十目扩大到十五目，如是常人，必定投子认输，但李仁宇却咬咬牙，白168手，接。
好手！叶笙心中叹息。
李仁宇还在努力，并不会因为目前的失利而退缩。
* * *
韩国的冬天很冷，在没有下雪之前，天气干燥多风。
叶笙不喜欢这样天气，却也莫可奈何，不过此刻，对局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虽只穿了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