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北--兰亭-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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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句。”
“……不过一部烂书——”
“不是。”兰无邪手压在她背上,几乎微颤,“前头那句。”
花重阳微怔,想了半天:
“花家家门不幸——”
兰无邪登时神情微恼,捧住她双肩推开她:
“你是故意。”
“你才是故意的,”花重阳忍不住微微笑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哪句?”
“……”
“你说啊,到底是哪句?”
“……”
眼看兰无邪要急,她坏笑:
“是那句要不你娶了我?”
兰无邪手指捏的她肩都疼,紧紧把她抱进怀里,许久低低道:
“明日,我们明日就成亲。”
作者有话要说:这阵子,工作,加上身体的原因……此处致歉: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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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
折腾了一天花重阳累的不行,又把秘籍交到兰无邪手里放下了一桩心事,因此倒头就睡。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只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她不想睁眼看,又想起兰无邪伤病未愈,便迷迷糊糊伸出一手去摸索兰无邪。一把没摸到,她强撑着睁开眼,就看到身边空着;再抬眼,便看到门口瘦高着白衣的影子。
她半坐起身,轻轻喊一声:
“兰无邪?”
门口的兰无邪回头,转身走回榻边拖过被子盖住她:
“吵着你了。”
“怎么了?”
“没事。”兰无邪斜坐在榻边,一手轻轻扶上她眉头,“我吩咐兰草些事。”
“哦。”
“怎么皱眉头?”边说着兰无邪起身,从桌上倒了半碗茶递到花重阳嘴边,“凉了,将就一口。”
夜半起来必要饮茶,这是花重阳的习惯。她喝口茶,便又倒头,哼哼唧唧:
“……你也快点睡。”
片刻响起匀净呼吸。
兰草倚在门口站着,一直等到打瞌睡,忍不住轻唤:
“阁主?”
兰无邪起身走到门口:
“先照这些吩咐的办吧。你先回去,想起什么我再告诉你。”
打发了兰草,他关门走回榻边,躺下。
清幽的月光,宁谧的夜晚,过了许久,一只手摸摸索索又滑到他脸上,手指触到他唇角。兰无邪不敢出声,只小声问:
“重阳?”
花重阳收回手,声音清晰,微哑:
“怎么还不睡?”
“你睡,不用管我。”
“是因为安平的事?”
“不是。”
花重阳不再问,爬起身倚着兰无邪:
“今晚兰玉给你换衣服的时候,你皱了四次眉。”
“……是么。”
“安平不在,你不惯吧,兰大阁主?”
她几乎可以确定,兰无邪对安平的情分很深,绝不会放任安平在司徒夜白手里。
兰无邪不出声,手指抚着她发梢,许久才开口:
“从懂事,穿衣吃饭念书他都在身边,到如今二十几年。”
“嗯。”
难怪兰阁主什么都不会做,包括穿衣服拖鞋在内。
“安平虽是太监,却出身侍卫,武功很高。”
“哦?这倒没看出来。”
安平常年无声无息,但听他脚步和气息,倒不像练武的人。
兰无邪声音还是低低的,顿了顿才又说道:
“安平的左眼是看不到的。当年被追杀时他为了护我筋脉受损,再不能动武。也是那次,他左眼瞎了。”
“……哦。”
兰无邪不再开口。沉默了会儿,花重阳又问道:
“第二宝库的地图,你要给司徒夜白真的?”
兰无邪点头:
“安平不能有一丝闪失。”
“那么明日,看来势必要去宝库一趟了。”花重阳又皱起眉,“司徒夜白那么精明,一定会验明真伪,才把安平还回来。”
而且,倘若他真的要地库宝藏也就罢了,就怕司徒夜白发现捏住了兰无邪的脉门,再要挟别的——比如,要兰无邪一命换一命之类……
花重阳心口倏然一紧,顿时喉口哽咽,忍了许久,哑声问道:
“……兰无邪。”
“嗯?”
“倘若……司徒夜白不是真心要放回安平……怎么办?”
她试探的委婉。
兰无邪却答的干脆:
“他不会动我。除非他不想要钱。”
“你怎么确定?”
黑暗中兰无邪轻轻笑了一声,捏住花重阳的手,轻轻触到他的后肩上:
“因为第二库的地宫图,就纹在我身上。”
第二天一早,花重阳便醒过来。
说是醒过来,倒不如说是清醒过来。后半夜她几乎睡不着,辗转反侧一直在想安平的事,早上只觉得头晕。睁开眼兰无邪早已不见,竟然比她醒的还早。
她起身随便披了衣裳,到门口正好看到兰玉站在门口,便问道:
“阁主呢?”
怪了,这兰玉穿一身红,是刚成亲么?
“阁主吩咐说,要花楼主好好歇息,吃过早饭先试试衣裳。等他回来便立刻准备成亲。”
花重阳一个激灵,想起昨晚两人说的成亲的事。
当时以为他是顺着她说,谁知一下成真。
也是。他什么时候对她说过的话不是认真?若不认真,就不是兰无邪了。
明明花重阳早把这事看开:床上也滚了孩子也生了,普天之下几乎没人不知道她跟兰无邪的关系,成不成亲有什么重要?但此刻,还是有那么一点微微的笑意,忍不住的就飞上唇角,压都压不住;她拼命忍着,满脸春风问着兰玉:
“那你们阁主去哪了?”
兰玉笑容微微收敛:
“阁主只说,叫楼主等他回来就好。”
“……他没说干什么去了?”
“那个……”
“是去见司徒夜白了?!”
“呃,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花重阳一下把成亲的事丢到脑后,提起衣裾就往外头跑,“在什么地方趁早跟我说,不然以后成了你们阁主夫人,我饶不了你!”
古院
端出未来阁主夫人的名头也不顶用,跑到半帘醉门口,兰影宫一男一女俩弟子一看是她,一起伸手拦住:
“花楼主,阁主吩咐说,教你在这里安心等候。”
两人一个兰英一个兰彤,正是之前兰无邪派了一直跟着花重阳的暗影。若论武功,两人加起来也不过略胜花重阳,但论架子,俩人自然没有花重阳厉害:
“我不爱等着,我就要亲眼看着!让开!”
谁知这俩更狠,估计是早就想明白来硬的没用,缩回手,膝盖一弯,“扑通”齐齐跪倒在地:
“花楼主~阁主夫人,我们知道您得罪不起!可是阁主临走之前说过了,今儿要是让您出去了,重的不说,轻的也要把我们俩赶出兰影宫!你想想,兰影宫里呆过的人,出去了还能留着命么?今儿你出去一步,说真的,我俩只能立刻死在这里!”
花重阳的刁蛮劲儿一下被憋住。
兰彤跪在地上,指指身上的大红衫儿,软硬兼施:
“夫人你看看,大红都上身了,从半夜开始,宫里弟子有一半都被分配出去准备成亲的事儿,阁主一定会准时赶回来的。你难道还信不过阁主么?”
花重阳不回话,心里却忐忑。
她不是信不过兰无邪,她是信不过司徒夜白那个老狐狸。倘若司徒夜白单单狡猾也就算了,毕竟是个人便百密终有一疏;但司徒夜白言谈举止间泰然自若过了头,加上时常的恍惚,把人错认,一看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不知道怎么,花重阳就觉得那个人有些癫狂。
再想起昨晚兰无邪说的话——那副纹在他身上的地库宝图。
怎么想怎么让人不放心。
她皱着眉,对兰英兰彤挥手: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算了,起来吧。”
门口,兰玉笑嘻嘻看着她:
“夫人,还是进去先吃点早饭吧。”
“嗯。”
花重阳看他一眼,心不在焉进了门,稍后早饭送来,她随便吃了点便叫来兰玉:
“端走。我昨晚没睡好要再眯会儿,不准进来打扰。”
兰玉点头离开。
花重阳挽挽袖子推开后窗,推掌稍一用力把窗框卸掉,翻身跳出后窗,纵身飞过湖面,沿着回廊便翻出后墙。
要猜跟司徒夜白见面的地方,再不做第二处想。
花重阳直奔岸芷汀兰而去。
谁知刚到,就看到白露和柳大黄三褚三和叶老七从里头出来,看到花重阳又惊又喜:
“楼主!”
“柳姐姐黄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看昨天的样子司徒夜白和兰无邪必有一场恶战,我们担心你就派人打探着消息,听说兰无邪跟司徒夜白在这里见面,谁知道赶来一看人已经走了。幸好你没去!”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这个不知道。我们的人一个中途回来报信,还有一个跟着的,至今还没消息。”
花重阳顿时泄气。
看样子,兰无邪先同司徒夜白在岸芷汀兰见面,然后他们一起又去了地库所在。那么秘密的地方,这下可怎么找?
一帮人正愁着,又有人跑来直接跟柳大咬耳朵。花重阳认出是柳大手下的探子,果然等他们说完,柳大皱眉道:
容辰飞的地方?
花重阳等不及,直接揪过探子:
“他们去了湖月山庄?”
“那个倒不清楚。我跟着兰阁主和司徒夜白他们他们一路绕,从城里绕到城外山下,绕来绕去便把人绕没了,只好往回走。谁知在城门处看到薄江他们一行人,急匆匆像要抢什么似的往外去,我便跟了去。然后一直跟着,他们竟然绕了个大圈到了一座府邸的后门。我没法进去只能在附近打转,那地方很大,里头一个院落连着一个院落,以前也从没见过,谁知绕着绕着,发现那府邸前门竟然正好对着湖月山庄的后门附近,只是中间隔着一座城墙,一个城里,一个城外。我便赶紧拐回来说了。”
花重阳听完,二话不说拔脚就走。
一行人没有出城门直接奔湖月山庄,然后沿着附近的小巷直接到湖月山庄的后门。城墙只是小菜一碟,翻出去之后果然看到一座别墅的院落。探子指指门口两侧树荫:
“院里院外都是参天松柏,两侧树荫掩映,乍看这地方不大。但我沿着院墙走,竟然走了半个多时辰才从后门走到前门。里头更是不知道有多大。而且怪的是,这匾额上竟然只有一个字。”
花重阳细细看着府门的匾额,上头只有一个字:宦。
不是宦府,也不是宦邸,只有一个宦字。更怪的是,匾额上头没有石檐,直接挂在门楣最上头。
花重阳看了半天,一时想不出什么意思。一旁白露也看着,半天说道:
“这字……”
“怎么?”
“匾在最上,宦即是官——难道隐喻‘上官’二字?”
花重阳恍悟。
不假。
倘若是去地库,必然是由兰无邪领路;而兰无邪去的地方,出现“上官”二字,也算不上巧合——
谁知刚要带众人往后门去,隐约一声悠缓开门声响起:“吱——呀——”
几个人齐齐静下来。
四周松柏参天,静谧之极,忽然想起低缓的开门声,尤其是,立在她们面前的巍峨大门,却仍紧闭着,丝毫未动。
正疑惑惊惧,隐约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里的几位,宁静王该不会觉得陌生才是吧?”
一行人顿时屏息。
花重阳一颗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声音她再耳熟不过,低哑沉缓,从容语调不乏动人之处,只是此时不那么温柔——
兰无邪。
他们竟就在这院子里头。
宝窟
柳大黄三白露叶老七,很识相的一齐噤声。
花重阳无声上前一步。
院墙里头又响起模糊的声音,是司徒夜白,在外头能听到低低的笑声,说什么却并不能听得很清楚。她皱皱眉,提剑纵身跃上围墙,悄然躲在一株参天古松树后头蹲下身。
隔着浓密树荫往里看了一眼,她吓了一跳。
高高的围墙高高的府门,围墙四周都是松柏,松柏荫荫,下头一片石碑,仔细看,竟然是一片墓碑。
花重阳情不自禁打个冷战。
忍住脊背上泛起的阵阵凉意,她小心抬起手中的剑挑开眼前遮住视线的松枝往下看。居中的一个墓碑,白玉精雕细琢彩云冠顶巍峨,碑上竟是空白。
无字碑?
巍峨石碑后头,林立一片白玉石碑,大小不一。
视线穿过碑林,隐约可见庭园后门站着一群人,最前头的,正是兰无邪。司徒夜白站在另一侧,手背在身后缓步悠闲往台阶下头走:
“那么,地窟就在这园子下头?”
“一手交图,一手放人。”
兰无邪站在台阶最顶,远远的,花重阳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让她想起一年前的武林大会上,他第一次露面,一身风华,金色面罩,一线清醇的声音,奇冷无比。
司徒夜白轻轻一摆手。
两个侍卫拉着一个人从门外进来,是安平,没有五花大绑,只那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缓缓走到门口,安平一脸青白,分明是中毒的样子,哑着嗓子低低叫一声“少主”。
兰无邪头也不回。司徒夜白转过身,半抬起手:
“看到地图,人便交给你。”
兰无邪抬起右手,一旁兰草递过一把匕首,他接过匕首,手起刀落划开衣袖,露出□的半只手臂。兰草又递上一个瓷瓶,他接过去仰头喝下,片刻,手臂上浮出一片暗青色图案。
司徒夜白静静看着不做声。
又片刻青色纹身消失,兰无邪放下手:
“我说这是地图,只怕王爷也不信。”
司徒夜白这才轻笑:
“所以还得麻烦你,带我们走一趟。”
兰无邪放回匕首,一言不发往庭院正门走过去。一行人跟在后头,最后的是安平和两个侍卫。眼看兰无邪脚步不停走向正门,花重阳转身对着墙外几个人打个手势。几人立即无声躲开。谁知明明看着兰无邪走近了大门,一船人影消失在门里,却不见外头有人走出来。
莫非这里有暗道?
她张望了半天正打算下去看看,庭园后门又有声响,紧接着一串人影又出现。
花重阳提剑的手握紧。
这伙人为首的是成盛和邢烟水,后头紧跟着一个披着大红披风的身影,隔得再远,花重阳也一眼就认出,那是薄江,后头还有两三个人,无声无息直奔大门而去,随即又消失在那里。
薄江果然是雁足谷的人。
花重阳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看样子他们是早就来了,只是一直躲在外头,伺机跟进宝库。她一直以为薄江的目标是黄泉武诀和碧落心法,谁知她连宝库也想分一杯羹,果然胃口不小。
约莫过了一刻钟功夫,花重阳终于跳到墙外,直接吩咐道:
“柳姐姐和褚姐姐跟我进去吧。黄姐姐老七和白露,你们在外头等等,见机行事。”
三人静悄悄落进园子里。
松柏苍苍,飒飒有声,园中寂然冷清,长条青石铺就台阶,生着碧绿青苔,三人拾级而上,才发现大门两侧各有一个边门,其中左边边门旁有个一人高两尺宽的暗门,此时打开,里头幽暗深远。柳大就要往里,花重阳一把拉住她抢先一步:
“我在先。”
她进了暗门,沿着窄窄台阶,一步步往下。外头四五月天,里头却像秋末寒气逼人,两边墙壁冰凉潮湿,每隔几十步可见嵌在壁龛里一颗夜明珠,微光幽远。她举剑往前,偶尔手腕触到墙壁,便激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