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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玉楼传奇 by画楼(ssdwxys)-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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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然,天变了。日光隐去,片片飞舞直下的雪花,悲哀绽放。 
  往者不可谏,来者不可追。飞雪,接连着一径不可追的过去。飞雪,预言着一径不可待的未来。飞雪,为谁舞倾城? 
  “我,这就给你……” 
  阴影下的面孔,看不出剑者丝毫情绪,平静如水的声音,听不出剑者半分喜怒。 
  龙斩玉不解,“给我?给我什么?” 
  “给你一个解脱的未来!” 
  瞬间突变的语气,骤然激增的杀气,豁然而出的剑气,首当其冲的龙斩玉,避无可避。 
  然而,人生如戏,就在凤池蓝芒极怒而发的刹那,一道炽烈的火焰剑气破空而来,将甫出的少阴冰剑弹回。 
  意料之中,是夺命剑招被破。意料之外,是剑气反噬剑主之身。 
  十成少阴剑气,尽断血脉。蓝芒过后,天地无声。 
  哀之极,反而平静。玄冰拄剑而立,身体只晃了一晃,嘴角,只有一丝鲜血。 
  默然低垂的眼,睫毛的阴影下,不见剑者的悲伤。 
  “也好……”平静的语气,是解脱,还是无奈,一动不动的玄冰,是生是死,是伤是亡,“终于……结束了。师、师父……” 
  霍然仰倒的身躯,蓦然闭阖的双眼,是否最终的结局? 
  无限悲哀的剑者,最后的意识里,竟不存有一丝的不满。唯一的遗憾,是牵挂、不舍、担忧。 
  一瞬间凭空出现,接下爱徒再无生机的躯体,是尾随而来、后悔莫及的藏楼,终于现身。 
  “冰儿!冰儿啊!——” 
  痛彻心扉的呼唤,震天坼地的呼唤,鬼神为之惊泣的呼唤,再也唤不回玄冰的一声回答。 
  不可一世的魔者,当此时,竟遽然痛哭失声。当此时,魔者之心为一人填满,再无其他。 
  悔,悔出手。痛,痛失心。 
   
  “他死了?……你杀了他?你竟然杀了他!” 
  双目圆瞪的龙斩玉,仿佛并未认清眼前的悲剧,或者,并不接受眼前的悲剧。 
  “哈哈哈,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哈哈哈……” 
  变调的语气,嚣狂的笑声,龙斩玉似喜实悲,疯狂之态乍现。 
  忽然,奔涌如潮的记忆袭来,升龙堂之主顿时头痛欲裂,苦不欲生。 
  记忆如潮,往事如风,一瞬间充斥龙斩玉的大脑。谁爱谁,谁恨谁,谁是谁,谁为谁,知了,明了,不嫌晚了? 
  “哈哈哈哈……” 
  又见嚣魅笑声,忆起一切的龙斩玉,喜极?悲极? 
  “你、——郁藏楼,竟然杀了他、——娄仲玉!哈哈哈……无情、最是、楼中玉,奈何、相逢、玉藏楼,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玉儿,你在说什么?” 
  诡异狂嚣的笑声,唤回藏楼思考的能力。 
  回头,竟见追寻的轮廓不再。回眸,竟是生生世世的宿敌——颉利可汗。 
  震惊,不愿认清的事实,不能认清的事实。 
  “谁才是你的玉儿,这回,你可要看清了!” 
  所见所闻,藏楼头脑里一片空白,缓缓低头看去,一瞬间,无法呼吸。 
  为什么,只是一瞬间,怀中之人又化作最深爱人的容颜。一眉一眼,与前世最后的回眸并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只是,没了呼吸。 
  为什么,只是一瞬间,爱徒之死又化作失爱之恨。出手,为救,却杀。亲手杀死欲救之人,亲手杀死最爱之人。 
  为什么,无论怎样选择,到最后,总是错、错、错。 
  为什么,万难重逢之刻,竟是生死离别之时。 
  为什么,苍天,为什么? 
  一声为什么,苍天无语,徒留飞雪漫天,无声凄凉。 
  “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魔者喃喃的低语,如泣如诉,徒化作天外一声轻叹。 
   
  “如何?这场精心策划的美丽的复仇,感觉如何?” 
  魔者静静凝视怀中睡颜,不动,沉默。 
  “心痛吗?生不如死吗?何不告诉我此刻的感受?你的痛不欲生,对我具有十分的价值,它将极大的提升复仇的快感!” 
  魔者无声,无泪,无言。 
  “仇恨,是怎样一种力量啊。你使出天魔解体,与我同归于尽,可你毁掉我的肉体,如何毁掉我的灵魂?最后的意识力,竟让我能改变他的相格,化解他的魔印,更能在堕入轮回之时化身为他!哈哈,仇恨,是怎样一种强大的力量啊!” 
  残酷的真相,嚣狂的笑声,再也激不起魔者一丝杀气。内心崩毁的世界,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 
  “郁藏楼,为何不杀我?亮出你的火焰之剑,拿出你的灭日神功!” 
  “不必了。” 
  “你不报仇?血海深仇!” 
  “无用。” 
  “你、……懦弱,无能,愚蠢!” 
  “杀与不杀,都是死人。” 
  “你!啊!——” 
  凄惨的哀嚎,是神经的剧痛,瞬间袭击复仇者的大脑。七窍有杂色的液体溢出,红的是鲜血,白的是脑浆。耗尽灵魂的意识力,此刻的痛苦,是违逆自然的惩罚。终于一声巨响,一度沉溺于复仇的北方枭雄暴体而亡,灰飞烟灭,这一回,是灵魂与肉体,同归于寂。 

第十三章 源头 
   
  谁曰情难久长,世上更有玉楼之情,死而无悔,千年不渝,万古长存。 
  谁曰上苍无情,人间可见悼祭之雪,无声清凉,空落无痕,为谁凋零。 
  藏楼一步一印。雪白纯净,是亡者最后的颜色,无言轻舞,抚慰剑者不安的灵魂,深深远远静眠。 
  凄凉的热血,洒落雪地点点红梅,不断不绝。 
  一步一印,一步一停,魔者怀抱深爱之人,茫然的脚步向前,却不知路在何方。 
  远处匆匆飞奔而来的蒙面客,红衣如血,红影如飞,急不可待的脚步,是心焦,是为追赶不告而别的好友。 
  然而,终于追上,所见,却是今生唯一的好友,已然长眠。 
  停顿的脚步,停顿的时间,说不出口的遗憾,说不出口的心痛,只有无言的凝望——挚友不再苍白微笑的睡颜。 
  一步之差,生死之遥,杀手的血冰冷,心,冰冷,蓦然,泪,冰冷。 
  失心的魔者,怀抱至爱冰凉的躯体,毫无表情的容颜,茫然的血瞳,萧索的脚步,是痛到极致的麻木。 
  无视熟悉而陌生的闯入者,藏楼漠然与之擦肩而过,萧瑟的风雪,昏暗的天日,前路渺渺,不归不归。 
  “杀他的人,是谁?” 
  一声低沉询问,停顿魔者的脚步,残酷的答案,残酷的真实,悔恨,是无法挽回现实的无能。 
  “不回答,是你么?” 
  “哈哈哈哈……”沉默之后,哀极反笑,无言的冰天雪地,回荡魔者沉痛凄凉的笑声,“不错,是我,是郁藏楼,杀了娄仲玉……郁藏楼杀了娄仲玉,哈哈哈哈……” 
  “不管是谁,此仇必报。天堂有雪鸟暗飞,羽落红尘送离魂。他死了,你也没有活的意义。” 
  言语间,杀手手中,已多了一枚寒光粼粼的透明之羽,反射在脸上的雪光,映照出杀手同样寒冷的眼神。 
  “天堂的雪声,你,很快就会听见。” 
  一声无情的轻语,随之而来,是天堂鸟为情开杀的夺魂。无形无声的天之羽,穿梭风雪,直取一动不动的对方心口。 
  夺命凶器袭来,藏楼却闻若未闻,一瞬间,利刃穿体之声,飞溅的鲜血,是有情无情的天之羽,一刃穿心。 
  “哈哈哈哈……”冰冷低沉的笑声依旧,魔者的视线渐回,终于敢低头,再看一眼爱人苍白失血的面容,心头致命的伤痕,是否最后痛快的解脱? 
  “你说的对。他死了,我怎能独活……最后一事相托。” 
  “讲。” 
  “生不同衾,死同|穴。” 
  “我会考虑。” 
  “多谢。” 
  “吾并未应允,‘谢’字,言之过早。” 
  “不。你一定会应允。凭吾对你近千年的了解。” 
  “……过去的事,吾已全部忘却,也不想再提。今日成全你的死意,只是为吾之好友。” 
  “有你成全,吾可以放心。” 
  凝视爱人睡颜,藏楼丝毫不觉穿心之痛,无视心口泉涌的血红,不再言语,静待死亡的来临。 
  天堂鸟别过眼去,生死相随的痴情,即使身为杀手冷血无情的他,亦不忍卒睹。 
  就在沉默的一刻,霎时,雪,停了。 
  天地无声,暗霾的苍穹,浓重的阴云,霍然撕裂一道缝隙,如斩天一剑划开伤口。 
  一道如电白光,一道隐约人影,转瞬即逝。 
  随之消失的,竟然还有魔者怀中一生悲哀的剑者之躯。 
  “这算什么?”藏楼怀抱的姿势不变,却只见空空如也,那道快如闪电、令他不及反应的人影,带走今生最后的寄托,“这又算什么?” 
  茫然的一声轻问,藏楼只觉身心十分的疲惫。 
  世事难料,为何总是事与愿违。 
  舍命相救,最后死的却是至亲至爱。苦苦追寻,等到的却是残忍的骗局。再世重逢,却在亲手相杀之后。生死相随,却连最后的残梦也被夺走。 
  难道人生如此?造化弄人?命运无情? 
  他累了。 
  催动功力,加速鲜血的滚涌。人定胜天,不过是愚人自大的狂言。天意难违,更是天意难为,似乎唯一可为之事,便是体会死亡瞬间万事皆休的一个痛快。 
  一念闪过,天堂鸟忽然惊醒,几步上前,急点|穴道,阻止痴情人殉情的愚行。 
  “你不能死。因为,他没有死。” 
   
  “你……说什么?” 
  天堂鸟惊人之语,唤回魔者迷离的意识,对视的双眼,是不解,是不信,是希望。 
  “情之伤恸冲昏了你的理智。你好好想想,他可有仇人?” 
  “一个已死,一个将死。” 
  “既然如此,方才的人影便是朋友,既是朋友,便是为相救而来,既能相救,怎么会死?” 
  “难道……是他?” 
  一个答案闪过脑海,视线轻移,藏楼远望西北之方,那里,有一座终年积雪的名山,多年以前,名山之巅,有一座传说的宫殿,正是故事的源头。 
  “既然你已有答案,我便在天离洞府等待你们的好消息。再会。” 
  “如果是今世的你,如果只是朋友,吾尚可以接受。” 
  “哼。接受与否,不该问你吧。告辞。” 
  离去的脚步,徒留一道红色的背影。 
  希望驱走绝望,此时藏楼的心中,再不是渴死的哀恸,再不是迷茫的荒芜。 
  “明明记得,却说忘记。嗯,欧阳解不怀好意,穆紫云居心叵测,今世的你,却说是朋友,吾即使接受,也要时刻警惕啊。” 
   
  西北有名山,离天三尺三。 
  名山之巅,云雾深处,若隐若现,正是传说中的道门圣地——天玄宫。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方外仙境,幽深莫测,留在人世,只有传说。 
  而今,封印几百年的天玄宫门,因一名痴情之魔的轻叩,在深深迷雾之中,缓缓开启了。 
  迷雾之后,悠然而出,是一道清冷飘逸的仙踪,纯色道袍,如海之碧、天之蓝。 
  汉白玉宫门内外,道魔对峙,一者欲闯,一者欲拦,却是闯者决心,拦者无心。 
  “哦?天玄宫几百年不涉尘世,竟不知世情已变,魔要问道了?” 
  “道亦非道,魔亦非魔,魔道亦道,分别徒劳。” 
  “哦,你是说我在废话。小魔头,你知否,我若不高兴,你可进不了这扇大门哦。” 
  “你的名字?” 
  “天玄子座下排行第七,沧浪子便是我。” 
  “抬出你师父,是他出关了么?” 
  “出不出关,与你无关。道魔不两立,小魔头,知难而退吧。” 
  “玉虚子是否在此?” 
  “我为何要告诉你?小师弟被你伤得如此之深,我为何还要把他的行踪告诉你?” 
  “这样说,他是在此了?”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吾便进入,与他相见。不是,吾便进入,有事相求天玄道长。” 
  “哎呀呀,无论如何你都要进入,我还跟你废话什么?” 
  一声反问,道门真气凝聚双掌,太极光华,沧浪子作势欲战,却不见魔者任何动作。 
  “要打,随你。但之后,吾要进入。” 
  “你不还手?” 
  “不还便不还。” 
  “我不小心打死你,怎么办?” 
  “虽有遗憾,但吾心甘情愿。” 
  “哎呀呀,你怎么知道天玄宫上下,数我最心软?”似无奈一声问,慑人掌气瞬间消失无形,沧浪子语带笑意,“你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我怎么打得下去?罢了罢了,放你一关。小魔头,以退为进,好计谋啊。” 
  “非是计谋,只是执着。” 
  “好好好,执着而痴情的小魔头,送你一句,第一关总是最容易,不要得意哦。进去吧。” 
  “多谢。” 
   
  天玄宫中,奇景处处,藏楼却无意流连。直奔前方正殿,心之所系,唯一人而已。 
  正殿之中,有一人悠然以待,玉面白衣,广成道袍无风自摆,竟是为救爱徒绝世五百年、近日甫出关的天玄宫之主——名山天玄子。 
  意料之中,藏楼心神稍定。 
  天玄子面含微笑,注视小徒弟命定之人,为考较,为测验,为真心,终于发问了。 
  “汝是谁?” 
  “失心之人。” 
  “所来为何?” 
  “寻吾之心。” 
  “笑话。汝是魔非人。” 
  “失心,吾是魔。得心,吾是人。寻心,是吾弃魔求人。” 
  “口口声声寻心寻心,无心,何以存活?” 
  “无心,活着,亦是行尸走肉一具。无心之魔,难以自控,失鞘之剑,杀戮横生。” 
  “哟,很威胁的一句话哦。” 
  “不敢。吾之心不希望如此,倘若寻之不得,吾宁在此了断。” 
  “哦,你是说,不还你心就死给我看?唉,现在的小辈动不动就以死相逼,真让作长辈的为难。” 
  “为难你,难。” 
  “哈,小魔头也知道恭维。” 
  “非恭维,是实情。” 
  “哈哈,好吧,想取回汝之心,回答我三个问题。” 
  “洗耳恭听。” 
  “第一,情是什么?” 
  “情是性命。情是存在。” 
  “不对哦,世上多的是无情之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无情,非人。世上多的不是无情之人,而是没有灵魂的傀儡。没有灵魂,便没有为人之苦、为人之乐,便是非人。” 
  “好狡辩的一句话。情又如何是存在?” 
  “情分两面,一面是痛苦。痛苦,正是存在的证明。” 
  “既是痛苦,何不绝情弃爱?” 
  “因为人。” 
  “因为人?” 
  “前辈能否做到绝情弃爱?” 
  “哦?换你问我喽……嗯,问得好,我做不到。我道缘四千年,尚做不到,你又如何做到?哈,竟被你反将一军。机辩的小魔头,这个问题答得好。再来第二个问题,汝是什么?” 
  “魔亦非魔,人亦非人,失心之吾,无垢无净,无三界返。” 
  “那岂不是成佛喽?” 
  “愿为佛陀,却成心魔,执着是苦,走火入魔。” 
  “哟,这么说,不还你心,罪过可大喽,岂不是阻人向善之路?” 
  “是也可。” 
  “哈,还敢承认。狂傲的小魔头,你不怕违逆了我,断了你寻心之路?” 
  “吾只是陈述事实。” 
  “哈哈,有意思的小魔头哦,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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