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之不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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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结果
虽然老太师沧龙突然晕倒离席,但酒宴还需要继续下去。洛疾离开座位走到会场中间,道:“臣斗胆,还请紫薇祭司大人让我们大家见一见破军祭司谢衣!”
一时间,酒宴上的气氛着实有些凝重。老世族可不是省油的灯,在座的各位更是个个都是人精。先是洛疾长老提出要见谢衣,再有老太师突然晕倒,众人便都从其中觉察出了几分诡异。此时洛疾再次提出要见谢衣,几乎是同时,在座的各位在心中都有了计较,只看沈夜将如何应对。
沈夜将酒杯放在桌面上,沉声道:“洛疾长老,本座再说一次:谢衣还在下界游学,不在流月城。”
洛疾冷笑道:“大祭司,谢衣去到下界游学已有五十余载,什么东西需要他学这么久?我等老人不过想见谢衣一面,你却推三阻四,是否另有隐情?还是说,谢衣其实早已遭你毒手!你心虚了!”
此言一出,在座各位皆是一片哗然。若是谢衣真的是寄予厚望的流月城继承人,那沈夜的此番举动便算得上谋逆了!
“洛疾长老,你这是何意?”
“是啊,洛疾长老,你可知道说这话的后果?”
“洛疾长老,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要是没有真凭实据还是快速速退下吧!”
“我当然有证据!”洛疾一挥手,一个瘦小的人影便被带了上来。那人似乎害怕极了,一路上都低着头、弯着腰,一到殿上便只是下跪磕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大祭司可还认得此人?”
“方令云,我大祭司殿里的一位中阶祭司。”
“大祭司还认得就好。”洛疾笑了起来:“这方令云原本就是大祭司殿里的人,每日都有机会进出大祭司寝殿进行打扫,结果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便遭人追杀。几日前被我无意撞见,才捡回一条性命。方令云,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是!是!”方令云连磕了几个响头,才战战兢兢地回道:“我原本负责打扫大祭司寝殿,一向只在外殿,只是那日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只偃甲鸟,我便追着它到了内室,结果就在内室的书桌上看见了……看见了……”
洛疾笑道:“你看见了什么,从实说来。在座的皆是世族长老,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方令云犹豫了一番,仿佛终于下定决心,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我看见书桌上放着一块玉佩。那玉佩乃是谢衣大人的贴身之物,我曾亲眼看见谢衣大人对它珍视非常,还曾说过‘除非自己身死,否则决不会将它取下’。给位世族长老,谢衣大人心地善良,曾经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玉佩犹在,谢衣大人却不知所终——定是遭奸人所害!还请各位大人为谢衣大人讨回公道啊!”这方令云对谢衣到很是忠心,一番话语勾起了往日的回忆,情之所至,竟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洛疾又问道:“话虽如此,你可有什么证据?”
“有!我当时一见玉佩便知此事事关重大,于是将玉佩给偷了出来,也因此遭到沈夜追杀,差点送了性命。”说完,方令云便从怀中掏出了玉佩。早有侍从等在一旁,连忙将玉佩接过,一一呈于在座众人。在座长老皆是惊叹不已。
沈夜从侍从的手中拿过玉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玉佩自然是真的。那是当年谢衣成年之时,自己亲手雕刻又亲手为他佩上的。当时的谢衣自然喜不自胜,笑容灿烂如同朝阳,还当场立誓“若非身死决不取下”。而他,也当真做到了。直到确认“谢衣”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沈夜才将它亲手摘下。
沈夜是无私惯了,他的人生、他的生命,这一世都注定属于流月城。可是沈夜也是自私的,他一边坚决地认为谢衣就是谢衣,初七就是初七,绝不肯将属于谢衣的温柔分给初七半分;一边又情不自禁地从初七的身上寻找谢衣的影子,每每惘然之时便会取出玉佩细细观看,暗自神伤。
这块玉佩沈夜一直小心珍藏,是什么样的敌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出玉佩,又是什么样的敌人会精心安排今日这出戏?无论是谁,他都是要在今日致沈夜于死地!
想到这里,沈夜突然觉得有些讽刺。谢衣消失之后,便只留下这块玉佩给他;而当这块玉佩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便昭示着他的死期。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所谓天命,它注定:沈夜与谢衣纠缠不清,至死方休!
沈夜又看了伏在地上的方令云一眼。这人虽无辜做了他人的利刃,但对谢衣的忠诚却是真真的。沈夜想,谢衣到底是谢衣,温柔待人、无私助人,他做了一辈子的好人,所以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敬爱他。
沈夜不禁想起了年少时的谢衣,虽然被自己任命为生灭厅主事,做事情的时候却总是推推拖拖,每当自己责骂他的时候,他便笑呵呵地说:“师尊,我向来不爱管这些事情。再说了,把它们交给风琊,不也挺好吗?”
那时候,自己总是会说:“胡闹!身为主事却连副手都按压不住,你让我如何放心将大祭司之位交给你?”
“大祭司之位?还是不要了吧。”小小的谢衣撒着娇:“师尊,徒弟我最烦权谋之术,只想好好做个偃师。至于大祭司之位,我看瞳倒是很不错,不如师尊就传位给他吧。”
到了最后,总是自己先缴械投降,无奈地摸摸谢衣的头。
现在想来,那便是矛盾的开始吧。
或许是在黑暗里呆得久了,谢衣温柔善良便如同阳光般令人向往、令人珍惜。那时候,自己总是想着:再等等、再等等,自己有那么多的时光,那些漫长的时光足够自己将所有黑暗的东西全都埋葬。那时候,自己就会将一个纯白的、光明的流月城交到谢衣的手上,给那个太阳般的人儿一个无限光明的未来。可是,砺罂的到来让这一天戛然而止;而捐毒的一战,则是给着美好的未来画上了一个鲜红的休止符!
沈夜已经没有了时间。
谢衣也再没有了未来。
看到沈夜对这玉佩出神,洛疾只当自己已是胜券在握,朗声道:“敢问大祭司大人,你可有何辩驳?”
“这玉佩的确是谢衣的贴身之物。”沈夜将玉佩紧紧地握在手心:“但我再说一遍:谢衣他只是在下界游学,身死之事纯属谣言。”
洛疾冷笑道:“大祭司大人现在还要嘴硬吗?来人!”
顿时,有百名中阶祭司涌入殿中,将众人团团围住。在座长老无不大惊失色,暗暗提气应对却惊讶地发现丹田空空,浑身无力!
“这、这是怎么回事?!”
“洛疾,你……!”
洛疾笑道:“各位长老不必着急,这只是一点令人无法动武的药粉,一个时辰之后便会自行解开。我本不想出此下策,只是这沈夜贼人身负人皇神血,若非如此,今日必不能将这贼人伏法、救出沧溟城主!”
好一个大义凌然!沈夜只恨不得啐他一口。如此小人行径、人面兽心的混蛋沈夜今日便算是见识到了。
“洛疾长老的手段,本座今日可真是见识到了。”沈夜冷笑一声,一股巨大是灵力便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如一头猛虎,向着洛疾咆哮而去。洛疾的后背早已湿透,连连后退才勉强不至于摔倒。而洛疾带来的那些中阶祭司,在沈夜的绝对威压之下大都昏倒在地。于是,沈夜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站了起来,走到了桌前。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洛疾大吼,化出利剑:“沈夜,今日我就要你死!”
顿时,一股魔气从洛疾的身体中喷涌而出。那里是从心魔砺罂出侵染得来的魔气,除了令烈山部可以适应下界浊气之外还能为他们带来新的力量,只是这力量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乾坤颠倒坠入魔道!而此时的洛疾,双目赤红、神色疯狂,想来早已入魔。
顷刻间,大量的魔气便在大殿中织出了一张黑色的巨网,这个黑色的结界将洛疾和沈夜二人包裹其中。在这个结界中,洛疾得到了源源不断的魔力补充,实力愈发高涨;而沈夜体内的清气却被死死地压制着,难以挪动寸步。
洛疾提着缠满黑色魔气的剑刃,一步一步向着沈夜缓缓走来:“沈夜,你杀我独子,今日,我便要你偿命!”
“噗嗤——!”
利刃刺入肉体发出独特的声音,破碎的结界如同黑色的琉璃一般四处飞散。在漫天的红色鲜血之后,沈夜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向着自己扑来。
随后便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声急切的呼唤:
“主人!”
☆、第12章 永不分离
就在不远的过去,谢衣叛逃之前,沈夜也曾经历过一次同样的生死存亡。
那时,沈夜顶着全城人的压力与砺罂结下盟约,同意收集下界人的七情六欲供给砺罂吸收,以换取魔气浸染族人来适应下界浊气。此事刚成,当晚,谢衣便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大祭司寝殿。
“师尊,我们烈山部身为神农后裔,怎能与心魔沆瀣一气,戕害下界黎民?!还请师尊收回成命!”
沈夜看着谢衣下跪的身影——虽然卑躬屈膝,但那腰板却是挺直的。沈夜不愿再看,转过身去:“我又何尝愿意受制于人。然而神血至多支持百年,五色石也行将燃尽。你告诉我,除却感染魔气、举族迁往下界,更有何法能挽救我烈山部?”
谢衣沉默许久,终究垂下了头:“…………弟子……弟子不知…………但是!弟子已知如何破界,只要寻找罕有浊气之地,我们便能——”
“我早已派人前往各处洞天,然而时殊世易,当今世上,连洞天也已经多有浊气。”
“……可是,师尊!残害下界百姓,让整个烈山部都成为半人半魔的怪物——这样做,当真值得?!”
那时候,沈夜突然意识到,谢衣真的是太善良、太纯洁了,这种纯洁善良早已浸入他的灵魂、成为他的本能,他永远也变不成自己期待的紫薇祭司、烈山部首领,因为一旦面临选择,他永远会选择伤害自己,而不是别人。
这样的人,会受到所有人的喜爱。
这样的人,却难以存活。
这样的人,太博爱、太美好,也太……悲哀。
可即使是这样,沈夜却还是想再挣扎一下,他语重心长道:“谢衣,为师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无论尊严、正义、信念还是坚持,都只有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才具有意义。”
“……师尊,请恕弟子无法苟同。弟子以为,再精密的偃甲,毁去后还能重造;而生命,哪怕是虫蚁,也只能活上一次——无法复制,永不重来!师尊,我们怎能用别人的苦难和性命,来交换一线渺茫的希望?!”
沈夜仿佛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结局,他叹了口气:“谢衣,今日换了你是大祭司,你也会做和我同样的选择。若你还想不通,那不妨站起来,和本座一战。只要你赢了,整个流月城便由你裁夺。但若你输了,便从此不得再有半分异议,否则本座决不饶你——本座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谢衣理所当然的输了。
那是他自己的徒弟,还有谁比他自己更明白?
沈夜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没关系、没关系,谢衣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的难处,明白流月城的难处,他一定会留下来的。
可是,当老世族们集体发难时,但反叛者的利箭刺向自己的面门时——谢衣,终究没有出现。他早已在瞳的安排下逃到下界,而那块由自己亲手交给他的红水晶,则早已被扔到了地上。
不是没有想过,若是那时谢衣能够于危难之时杀入重围,那飞奔而来的身影该是多么令人难以忘怀?而看着那身影的自己,是否也会不由地弯起嘴角?
“主人!”
利刃刺入肉体发出独特的声音,破碎的结界如同黑色的琉璃一般四处飞散。在漫天的红色鲜血之后,沈夜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向着自己扑来。那身影,与多年来的想象是如此切合,翩然翻飞的衣角仿佛扑扇的燕尾蝶。
“属下来迟,请主人责罚。”
“你是……初七?”那一瞬间,沈夜几乎不敢相认。他从来不曾奢望会有人来救他,但是,却有一个人来了——初七来了。沈夜摘下初七的面具,一点一点地摸过那光洁的额头,熟悉的眉眼,但这次,却并没有将眼前之人错认。
“你不是谢衣,你是……初七。”
你是,我的初七。
“是的,主人,我是初七。”这一刻,初七的内心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和。他不再去追寻过去的身份,也不再去羡慕主人心中的追念之人,他只做初七,只是初七,就如同不久前他对瞳大人说的话一样:“无论主人心中是怎样想的,我只要能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便好。”
主人,若是能长伴君侧,永做初七又何妨?
“主人,初七知错。初七再也不会去寻找过往之事。那些东西,没有任何意义。而我存在的意义,便是主人。主人的喜怒便是初七的喜怒,主人的愿望就是初七的愿望。无论发生什么,初七绝不会背弃主人!”初七半跪下来,握住沈夜的一只手,缓缓地印上一个吻:“初七只愿永远做主人的初七,永远陪伴在主人的身旁。”
沈夜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如果这就是你的决定,那么,就不要后悔。”
“初七永不后悔!”
“好!好!好!”
初七,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既然你说出这样的话,那么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了!你永远也别想再离开我!
沈夜将初七领回大祭司寝殿,一件一件地剥下初七的衣物,再一件一件地除下自己的衣物。到了最后,两人宛如两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坦诚相对。
沈夜咬破自己的食指,在初七的左眼下点了两点,殷虹的血迹宛如泪痕。
“我沈夜,今生与初七缔结契约:灵肉相通,合卺双生,生死与共,永不离弃!”
“我初七,今生与主人缔结契约:灵肉相通,合卺双生,生死与共,永不离弃!”
巨大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很安静,两人的心跳很快。但慢慢地,两个杂乱的心跳声逐渐平稳,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了。
我知道这章有点少,但我觉得在这里结束是最好的了~(≧▽≦)/~
☆、第13章 墓碑
初七从未想过,一觉醒来能看见主人的睡颜,是件如此令人愉快的事情。
身为活傀儡,初七身体的很多功能都是由蛊虫和偃术来维持。他就像一部制作精良、运转精密的机械,只要还有动力,就永远也不需要休息,至少在初七的记忆里他就从未休息过。
当每一个深夜来临之后,当主人躺在华丽的大床上陷入沉睡之后,初七总是静静地立在一旁。黑色的床帘从高处垂下,透过那厚重地幕帘只能隐约望见主人的轮廓。那时,便几乎是初七最幸福的时刻了。那时候,万籁俱寂,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初七和沈夜两个人,仿佛世界也只剩下这两个人,直到天荒地老。
然而这次,初七却陷入了熟睡。
仿佛是回到了温暖的母体,全身的每一处都伸展到最舒适的状态,那样的安心、那样的温暖。初七几乎就想如此永远地沉睡下去,但多年来的生物钟还是唤醒了他。
一张开眼睛,初七便立刻屏住了呼吸。
主人……
形状优美的薄唇、高挺的鼻梁、紧闭的深邃双目,还有那飞扬跋扈的分叉眉——主人的每一处都那么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