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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长相守+番外-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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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守 25
  话不投机半句多,祖孙二人不欢而散。
  
  从老爷子房里出来,锦瑟便开始一个劲儿失神。向来小心的人居然踩了花苗,还几次往柱子上撞。
  
  古越裳二话不说,直接拖锦瑟回小楼。
  
  进了小楼,第一件事就是把锦瑟抱进太师椅里圈在怀里。锦瑟这回连木头也不是,却变成了没生气的麻袋,比活人也就多一口气了。
  
  古越裳盯著锦瑟的眼睛问:“小锦,要是老爷子非逼我娶妻,你怎麽办?”
  
  锦瑟眼睛里浮上浓重的悲哀,咬著嘴唇不吭声。
  
  古越裳道:“这样吧,我也替你娶一个漂亮的娘子,这样咱俩都有夫人,谁也不吃亏,你看怎麽样?”
  
  “我不要……”锦瑟一愣,别开脸。
  
  “那你要什麽?”古越裳追问。
  
  锦瑟又中一愣,悲哀地望向古越裳──此身已许,此心已许,立下盟誓重重,万万想不到古越裳会说出那种提议,更料不到古越裳会追问他要什麽。娶妻生子,是天经地义,对方是刑部侍郎家的小姐,又与古越裳早有婚约,他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小跟班,有什麽资格说话?至於他要什麽,难道古越裳真的不知?如刀剜心,血溅满胸,锦瑟猛地从古越裳膝上挣下去,颤声道:“我什麽也不要……”
  
  “连我也不要?”古越裳步步紧逼。
  
  锦瑟惊痛交逼,站立不稳,颤声哀求:“少爷……”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要我不要?”
  
  锦瑟嘴唇颤抖,眼睛里已染上水气。他想要,一千个要,一万个要,可是他要不起。他这样卑微的一个人,有什麽资格?
  
  古越裳望著锦瑟,露出极浅极淡的笑容。
  
  锦瑟看得心惊,若人有七胆,他必七胆俱破。
  
  古越裳站起来,走近锦瑟,吻了吻锦瑟的唇,笑容里七分叹息三分失望,“你听到老爷子提起婚约,难道没听见我拒亲?你心里害怕担忧怀疑,为何偏偏没有半分对我的信任?我问你要不要我,你也犹豫──是我不值得你要?还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小锦,我可以毫不迟疑地告诉你,我要你,只要你,谁也别妄想从我手中夺走你。可你呢?你说你也喜欢我,可你的喜欢究竟有几分?只要有人抢,你就要放弃我,这样吗?”
  
  锦瑟张口结舌。他原就不擅长说话,被少爷滔滔不绝地讨伐,更失了应对。
  
  “小锦,小锦,”古越裳无奈地注视著锦瑟,“我也想被重视,也想你为我紧张吃醋,哪怕发脾气也好,可是不要这样。不要表现得不在乎,不要让我觉得我是可以随意被放弃的。我不想听你说:”我什麽也不要‘,我想要你紧紧抱著我说你要我,想要你揪著我的耳朵警告如果我敢娶别的女人,就一刀杀了我。“
  
  正满怀冰雪冻寒,突然间仿佛被塞进一个火炉,冰雪都化成水,冲进锦瑟眼睛里。心中千言万语,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古越裳叹息一声,推门而出。
  
  锦瑟大惊,追出门,叫道:“少爷!”
  
  被伤了心的人没有回头,决绝地离开。锦瑟又悔又怕又恨自己,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捂著自己的嘴滑坐在地上,眼睁睁看著古越裳的声音消失在垂花道尽头,忍不住吞声哽咽。
  
  如果他是和少爷同样身份的人,也许,他会像少爷说的那样做。
  
  可惜,他不是。
  
  他只是灰尘一样的人。
  
  如此渺小,且卑微。
  
  谁来告诉他,如果一粒灰尘爱上天上的明月朗星,要怎麽样去爱,才是正确的方式,才能爱得更长久?
  
长相守 26
  出了小楼,古越裳信步走到棠哥儿住的地方。
  
  暑天的燥热还没有退尽,棠哥儿正光著身子在荷塘里摸鱼。
  
  古越裳往荷塘边的躺椅上一靠,闭目养神。忽然一尾滑不溜手的东西砸到身上,却又蹦著跳开。古越裳信手抓住,掂了掂,笑道:“好一条肥鱼。”
  
  棠哥儿游到岸边,趴在水边石台上笑:“哟,春风得意的古大少爷,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怒了您荡漾的春心,让您这麽烦恼啊?”
  
  古越裳睁眼瞧向他,微微一笑,不答。
  
  棠哥儿翻身上来,只穿一条裤衩,光溜溜湿淋淋地爬进古越裳怀里,“火气还挺大……要是那只小木头满足不了你,花容月貌体贴温柔的我来给你消消火?”
  
  古越裳苦笑一声,按住泥鳅一般不规矩的手,“别闹。”
  
  “我没闹啊,”棠哥儿无辜地笑,“我这不是仰慕古大少爷的天人之姿,心里一片火热春情,情热如火,唉哟,煎熬死我了……好人儿,好少爷,英俊豪迈天下无双的古大少爷你就做回观音菩萨,救救我这欲火中烧的小美人儿吧!”
  
  豔红娇嫩的嘴唇凑过来,端端正正摆在古越裳唇边。
  
  古越裳哈哈大笑,把手里的鱼嘴正对著棠哥儿的嘴戳过去,“好啊,满足你。”
  
  棠哥儿唧的一声笑,打开鱼嘴,用胳膊抹去嘴上的水,嚷道:“腥死了腥死了!古越裳,说谎天打雷劈的,你今儿说要满足我,这话可要算数!”抱住古越裳的脖子非亲不可。古越裳身手灵巧,左躲又闪,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正笑得开心,眼角瞥见一条纤瘦的人影立在角门处,心里一个激灵,把棠哥儿推下躺椅。
  
  棠哥儿不提防,後背撞在假山的石头上,硌得眉头深皱。
  
  古越裳算准了锦瑟会主动来找他,却没有想到这麽快。望著脸色苍白额上直冒冷汗的锦瑟,古越裳心想这才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再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也没做什麽,何必像被抓了奸情的奸夫一样吓成这样。
  
  “小锦来了啊!”棠哥儿灿烂地微笑,把嫩白的小手举起来挥,“两个人玩儿没意思,小锦,来来来,咱们三个一起玩儿。裳哥心情正不痛快,咱们做老婆的当然要好好服侍,逗咱家少爷开心……”
  
  “棠哥儿!”古越裳厉喝一声,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成肉饼。
  
  棠哥儿吐了下舌头,扮个鬼脸,抓起衣服一溜烟儿地跑了,笑道:“嫌我不会说话啊,得,明儿个就把我嘴巴缝起来啊。好少爷,你可要记得亲自动手,别人手粗,会弄疼了我的细皮嫩肉!”
  
  古越裳哭笑不得,偷看锦瑟一眼,觉得这场面还是比较适合哭。
  
  锦瑟远远站著,像个漂浮不定的幻影。
  
  古越裳心想,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边欢喜一边担惊受怕,喜欢一个人就是为了那个人把一颗心折腾得一会儿死去一会儿又活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承受了这一切却又无怨无悔地甘之如饴。
  
  锦瑟慢慢朝古越裳走过来。
  
  一步步都踩在古越裳心上,战鼓一般隆隆响。
  
  古越裳如临大敌。接下来短兵相接,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出最有效的解决误会的办法,如果不能一刀把锦瑟心里的怀疑斩落,必留後患。先运刀,再疗伤,温柔体贴一样都不能少。可惜……可惜刚刚在锦瑟身上下了一帖猛药,打算把他畏畏缩缩的毛病除了,逼出他的勇气来,这才多大又一会儿,又得放低身段安慰。
  
  古越裳叹息自己心太软。
  
  可锦瑟已挨了重重一击,怎麽忍心再往他心上插刀?
  
  “少爷……”锦瑟在躺椅前站住,凝视古越裳的眼睛。
  
  古越裳酝酿完毕,打算出手,却有人比他更先出手──锦瑟解开自己衣衫的带子,一口气把所有的衣服都脱下,扔在了地上。

长相守 27
  古越裳瞠目结舌。
  
  锦瑟害羞,在床第间极被动,怕被光线照到,怕被他看羞涩的入口,连脱衣服都觉得不好意思,被挑拨到极处忘我时才会发出低低的呻吟,神智稍微回复就羞得蜷起来,千呼万唤也不肯伸头出来。
  
  阳光照在少年缎子般光滑的皮肤上,耀眼生花。
  
  古越裳只觉轰的一下,全身的血都冲到了下半身。明知锦瑟这样不太妥当……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少爷,我什麽也没有……就连我的人也已经卖给了古家,也不是我的……”锦瑟用红肿的眼睛注视著古越裳,声音微微发抖,“只有我的心是我自己的,我把我的心给少爷……只要少爷你一天不放手,我就决不放开少爷。就算有一天少爷不要我了,我的心还是少爷的,永永远远都不会变……”
  
  古越裳忽觉心如刀扎,拾起锦瑟的衣裳往他身上裹,“我知道了,来,先把衣裳穿上,别这麽糟蹋自己。”
  
  “我没有糟蹋自己啊。”锦瑟的身体在颤抖,却推开衣服,用力抱住古越裳,仰望古越裳的眼睛,急切地说:“我喜欢少爷,也很喜欢少爷抱我……我希望少爷的眼睛永远只看著我一个人,看到少爷对别人笑,我的心里就会痛……少爷,我虽然平凡又卑微,无趣又木讷,也不会像女人一样给少爷传宗接代,但我会好好服侍少爷的……”
  
  “小锦,我不是要你献祭,是要你好好被我爱,也好好爱我。”
  
  “我知道。”锦瑟连忙点头,“少爷说的我都知道。我不会的,少爷你都教我好吗?我学著像少爷说的那样爱少爷。”
  
  古越裳叹了口气,抱住锦瑟,轻轻吻他红肿的眼睛,“对不起,小锦,是我操之过急了。其实我的小锦瑟很爱我,只是太缺少安全感,一听到有人来抢我就吓坏了,是不是?”
  
  锦瑟眼中泪光闪动,用力点头。
  
  “你要相信我,没有人能把我抢走。明白?”
  
  锦瑟更用力地点头。
  
  古越裳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刚才和裳哥只是玩闹,我和他没有什麽的……”
  
  锦瑟忽然闭住嘴不说话。
  
  古越裳急了,“我说的是真的。”
  
  锦瑟看了他半天,慢吞吞道:“哦。”
  
  古越裳心里犯嘀咕,轻轻摇晃锦瑟的手,“怎麽了?你不信?”
  
  “裳哥很喜欢少爷……”锦瑟迟疑道。
  
  古越裳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怎麽?你又打算慷慨奉送?”
  
  “不是!”锦瑟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少爷是我的,谁也不送。”
  
  “这才像话。”
  
  “少爷,你真的不喜欢棠哥儿吗?”
  
  “喜欢啊,棠哥儿也有他的好。”古越裳笑,吻锦瑟的脸颊,“不过和喜欢小锦不一样。喜欢小锦,是想要抱著这样那样……想要……”
  
  底下的话音模糊了,消失在夏末的凉风中。
  
  一场风波就这麽过去。
  
  月底京师送来信,梅泷望的江浙之行要暂缓。锦瑟松了口气,老爷子也不再逼古越裳逼得那麽紧。
  
  九月至,桂花开。
  
  古越裳带著锦瑟去抱朴寺赏桂花,棠哥儿跟著打掩护。古越裳和锦瑟幕天席地、追欢逐乐,玩得不亦乐乎,棠哥儿掏鸟蛋逗和尚,日子过得也不清闲。有时候摘了桂花回寺,古越裳就给锦瑟打下手,一屉又一屉地做桂花糕,棠哥儿只要在,必然跟著捣乱,也不管自己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显得多麽多余。
  
  这天,古越裳住的院子里飞来一只鸽子。
  
  鸽脚上拴著信筒。古越裳把手里的一屉桂花糕搬到阴凉处,拆下信筒,展开纸条看了,眉头微微一扬,面色自若地把纸条放进嘴里,嚼烂,吞下肚,继续搬桂花糕。锦瑟好奇,问那是什麽,古越裳笑道:“有人仰慕本少爷,云中寄锦书,书相思。”
  
  傍晚,古越裳提剑下山,单骑飞驰而去。
  
  
  票!!!

长相守 28
  第二天傍晚,古越裳白衣如雪,一人一剑,踩著夕阳余晖走回抱朴寺。
  
  锦瑟坐在寺门前的石阶上望眼欲穿,见到人影就狂奔了出去。古越裳笑著搂住他,问:“不是让你好好在寺里的吗?”
  
  锦瑟道:“少爷,你再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古越裳愣了片刻,微笑道:“才走一天,就想我成这样,要是……”
  
  锦瑟捂住古越裳的嘴,哀求:“少爷,不要说!”
  
  古越裳沈默。没人比锦瑟更了解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处细小的改变都瞒不过锦瑟。古越裳轻抚锦瑟的头发,柔声说:“放心,有我在,外面的风雨就淋不到你头上。我会好好守住这一切。”
  
  锦瑟道:“少爷,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厉害的人物?”
  
  古越裳淡淡一笑:“再厉害的人物,难道还有我厉害?”
  
  话题至此截住。
  
  三天後,胡彦之忽然带著金燕子出现在抱朴寺。古越裳没露出半分惊奇之意,微笑著让锦瑟拿出桂花糕和从山下带上来的梨花酒招待胡彦之。打发金燕子、锦瑟和棠哥儿去外边玩,胡彦之和古越裳在小几两侧落座。
  
  胡彦之望著古越裳微笑:“恭喜,恭喜,锦瑟那孩子很不错。”
  
  古越裳笑著饮了杯酒,“金燕子也很好。”
  
  两人心照不宣,哈哈大笑,碰杯,一饮而尽。
  
  胡彦之道:“一剑北上,截住端王使者去路,寒了十七位漠北狼剑的肝胆,古兄弟,我该赞你消息灵便、胆大技绝,还是该说你惹到天下间最有权势的人太蠢?”
  
  古越裳淡淡道:“胡兄此刻是我的兄弟,还是端王的说客?”
  
  胡彦之笑道:“好,痛快!不叙旧,先把话说清楚!”从袖中摸出一张金粉笺摆在小几上,“江湖事,江湖了。我青莲教苏教主奉端王之命全权处理此事,约古少爷日月峰顶一会,古少爷人称江南第一剑,苏教主纵横江北,今以一剑定江山。若苏教主输,端王与江南漕帮的过节揭过,从今往後井水不犯河水,若古公子输,请把棠哥儿交给苏教主带走。”
  
  古越裳笑道:“他只不过是个寻常戏子,何必赶尽杀绝?”
  
  胡彦之也笑:“死在京城西一百里绝脉峰的少年和这个棠哥儿,究竟哪个是朱耀升的儿子,哪个才是真正的棠哥儿,古越裳,你以为你真清楚?”
  
  古越裳低头看茶叶在水中打转,淡淡道:“朱御史的儿子已死,这消息千真万确。”
  
  胡彦之沈吟良久,道:“古兄弟,我承认你的武功高,但苏教主的武功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多谢胡兄提醒,日月峰之战,我自会赴会。”古越裳抬头,洒然一笑,“以苏教主的身份地位,相信不会食言。”
  
  “古兄弟……”
  
  “饮酒。”古越裳举杯微笑,“一别将近两年,胡兄远道而来,今天可要喝个不醉不归。你若不醉,我万万不放你走。”
  
  胡彦之却扔下酒杯站了起来,笑道:“这杯酒留著,等你和苏教主一战之後再喝。我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坐下来喝酒。”
  
  古越裳笑道:“无妨,只要有命,就有酒喝。”
  
  胡彦之突然一拍额头:“忘了告诉你,棠哥儿我先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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