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之帝女镜by阿吴-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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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愫有求于人,连口气都轻柔了许多。陪着笑脸往座前挪了挪。紫扬极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他避开。
〃知道了知道了,殿下且到大殿给本观捐些香油钱再回来。〃
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的陶文清闻言微微抖了抖,本能地伸出手来拉住徐愫衣角。竟是副害怕至极的表情。让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紫扬不由生出不快。冷声冷气地说。
〃放心,贫道不会吃人。〃
既然正主儿发了话,徐愫只好乖乖地拉开情人五指。掩好门退了出去。而失去了依靠之人的陶文清越发不安,僵硬了身体像根木头般立在旁边。
〃你身上带有曜贵妃的气息,对贫道心生惧意也是正常。习惯后便就好了。〃
紫扬咳了声,说。
〃你应该知道曜贵妃在你身上下咒的事情吧?这是你自个悟的,还是有人告诉你?〃
陶文清不敢隐瞒,立刻老实回答。
〃是云隐大师。〃
〃他?开玩笑。那老秃驴要有这等本事,便不会一遇召唤就屁颠屁颠地赶进宫里讨好那些无聊妃嫔。〃
〃真的是云隐大师。我在扬州时得他指点,方了解梦中情景是为何事。〃
陶文清不理紫扬对云耄У那崾樱唤约旱木灰坏览础�
〃刚开始心里的确有些怨。天底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了我承此责任。但后来想通了,觉得。。。能与他相守一生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既然无怨无恨,为何又想要解开窍上封印?〃
〃。。。说来惭愧。皆因我近来夜夜噩梦,总会梦见少年时被父兄鄙视的情景。屡次惊醒以后引起殿。。。阿愫注意。所以他逼着我,要我来寻真人解决。〃
他说得句句是理,紫扬也想不到话语驳他。
〃人生短暂,才华天赋富贵荣华都是过眼云烟。唯独亲情难舍。〃
想起从前种种冷漠待遇,陶文清不由神色黯然。
〃况且我累父母伤心伤神,已为不孝。眼下又决意与阿愫相守一生。断绝了陶家血脉。更是罪加一等。但若果真人能助我解开心窍上的封印,或许。。。能让我父母好过一些。〃
以徐愫的脾气,他绝对不会愿意纳妻生子。如此一来,他亦不能与女子诞下子嗣。这是恋人之间的无声约定,否则便会伤了徐愫的心。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
虽然亲眼证实徐愫与陶文清之间的牵绊极深,但紫扬仍然不愿冒险。
〃你可知道解开封印后会危害徐愫性命?他命中有劫,未满十八岁前仍难保平安。你既已下定决心与他共度一生,何不顺延两年以策万全?〃
〃什么?真人这是什么意思?〃
文清从未听情人提起其中凶险。双眼瞪大,疑惑脱口而出。那厢悄然守候在外间门侧的徐愫立刻破门冲入。满面堆笑地往紫扬面前一站,说。
〃哎呀,不就是那点小劫小难。你说过只要我与呆子两心相倾就可以避过。〃
〃小劫小难?这可是能要了你性命的小劫小难。〃
紫扬大声呵斥。双拳紧握,难得动怒。
〃若非贫道怜悯你母亲一片苦心,贫道才不会费神淌这趟浑水!想法设法保你小命。〃
〃真人,请将因由详细说与我听!〃
陶文清开始微微颤抖,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低声恳求。可是徐愫却蛮横地掩住他耳朵,硬把人往外拉。
〃呆子,你别听他哄。我没事的。道士你也别胡说了!〃
〃陶文清!曜贵妃当年设下封印就是怕你通晓世间情爱后无法专心一意对待徐愫!而徐愫命中之劫,唯有你真心实意对待他方能避过。贫道问你一句,如若封印解开,你可敢保证自己仍旧待徐愫一片真心?!〃
紫扬不顾徐愫反对,大喝出声。残酷的真相让陶文清身形一顿,面容瞬间煞白。
第二十八章
他本以为这只是件小事,却万万没想到封印会牵涉到徐愫性命。仔细地思来想去,亦宁可放弃推迟两年不愿冒这个险。奈何徐愫却不同意。他无法忍受情人被梦境和心结继续折磨困扰。看著他纵然在睡梦中仍不得安宁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不行!你几乎每晚都被噩梦吓醒,哪里能再等两年?!〃
〃就两年而已,我能撑下去。〃
陶文清反过来劝说徐愫,嘴角挂著惯常的淡泊微笑。试图令他顺从自己的决定。
〃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就很欢喜了。。。。。。其余的,晚些再谈也不迟。好不好?〃
〃我。。。。。。〃
〃你从来都不听我劝,今日且顺我一回如何。〃
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不顾自身性命也要护得情人万全的爱侣,无论他是男还是女,陶文清已觉得此生无憾。他顾不得紫扬还在旁边,整个人都依偎在徐愫怀抱中。双手紧拥他脊背轻声说话。
〃等熬过去了,你再待我好些做补偿?如何?〃
徐愫安安静静地听完,面色越发阴沈。唯独微红的眼眶泄露出激动情绪,揪住文清衣衫不放的手掌背上甚至涨起青筋。
〃道士,你是否因为文清会害我性命所以才不愿意给他解封印?〃
〃是。〃
〃好!〃
他扬声答过。随手从房内香炉抽出三根残香,往门外土丛中郑重插下。紫扬和陶文清皆不知他葫芦里卖什麽药。立在旁边静看。只见徐愫表情异常严肃,俯身下拜恭敬地磕了个响头。
〃苍天在上,今日便为我们做证。我徐愫愿与陶文清以夫妻之名共偕白首,做一对快活鸳鸳。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阿愫!〃
陶文清被他吓得不轻,双颊不由荡起红晕。心里知道这是在胡闹在发疯,但是眼见徐愫伸手招他要他一起跪下磕头,双脚竟似著了魔般慢慢走过去紧挨著他跪下。
〃来,我们天地为证交拜三下。〃
徐愫牵住他,笑容更加灿烂。边说边抢先对陶文清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撞得石板!!作响。连额角都撞得红肿起来。文清抿著嘴唇也认真地回了三个响头。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捏得生紧。紫扬无奈地摇头,对小王爷的任性举动表示头痛。
既然两人已经拜过天地,坚持如紫扬也找不到理由回绝徐愫的请求。只好折回内室拿了道法符,烧成灰烬溶在水中要陶文清喝下。
〃就这么简单?〃
徐愫不太相信,双眼瞪圆生怕紫扬敷衍了事。紫扬白了他一眼,说:
〃不识好歹的鲁莽小子,你以为这是普通咒符?不过他身上封印此前曾被强行破解大半,剩余部分威力有限。的确令贫道省了许多功夫。而且贫道亦预计你会胡来硬来,所以早有准备。〃
他一句说完,又拂袖赶客。
〃快走快走,不要再来!贫道累了,需要休息。日后若有变故,你可别来求贫道解围。〃
徐愫本想反驳几句,但转头看见吞下符水的陶文清面色苍白似感不适。顿时什么都顾不上。轻手轻脚地搀扶着回到马车内服侍他舒舒服服地躺下。手往人后背摸去,居然全是冷汗。幸好等到午后都不见文清发热呕吐,否则他定要赶回去掐死紫扬这个伪医。
〃我没事。〃
因为英勇吞符而疑似吃坏肚子的陶文清休息了半日,晕眩的感觉已去大半。反过来安慰愁眉苦脸守在床边拧帕子的徐愫。伸手抚平他眉间皱纹。
〃好歹我也算是半个大夫,你不必这么忧心。〃
〃从前我生病时你总是不眠不休地彻夜照看,今儿也让我照顾照顾你。好不好?〃
已经能很熟练地拧帕子擦汗的小王爷略微松口气,笑嘿嘿地说。文清倔不过他,唯有像个大玩偶般随他摆弄。途中还被偷袭亲吻若干次,连嘴角都被咬肿了。
〃罢罢。。。你还是拿本书给我吧。〃
闹了一阵,文清越发觉得徐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挣扎着从那人怀里脱身,拉起被扯开的衣带瞪他。警戒的目光令存心求欢的徐愫灰了大半色心,乖乖地下床去寻了本前朝医者所著的草药论集回来。
陶文清原意是为了解闷打发时间,并没有认真研读的意思。所以只是靠在床侧随手翻动书页。谁料竟觉得那些曾经无比生涩拗口的文字像活了一般,潮水似地往心中涌。直到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徐愫回过神来叫停了,才惊觉自己一口气背了近半册内容。途中没片刻停顿。更无半处错误。
第二十九章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加震撼人心。
陶文清愣愣地坐在床上,嘴里喃喃地反复背诵方才记下来的一切。这个过目能诵的能力是他父亲最大的骄傲,常常当着京中名绅杰士面前唤他表演。如今再一次寻回,心情竟是难以描述的复杂。直到感觉到徐愫落在脸颊的轻吻,才惊觉自己两颊全是泪水。
〃我。。。我失礼了。。。。。。〃
他忙抬起袖子拭擦,奈何泪水却似滚珠般无声掉落。又委屈又解脱的模样徐愫心疼得说不出话。
〃心里面不舒服就哭出来吧?〃
陶文清本来就是苦苦压抑。待听见这句,再也忍不住激动。整个人伏在徐愫肩上痛哭,到了后来甚至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尤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分辨,说:
〃我。。。我不是蠢材。。。我真的不是蠢材。。。。。。〃
〃嗯。〃
〃真的不是蠢材。。。爹,我没有愧对陶家先祖。。。。。。〃
徐愫极尽温柔地搂着他腰身,任他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直等了小半时辰,才见陶文清逐渐冷静下来。鼻子和眼睛都弄得红红肿肿。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抽噎,旋即羞红了脸。
〃别哭了,你越难过我越内疚。总之是我对不住你。〃
徐愫拧了条半湿帕子,递过去让文清擦脸。他从前就觉得情人并非真正快乐,但时至今日方明白他内心如何痛苦。于是一股劲地埋怨自己不能早些替情人寻获解开心结的方法,白白累他受苦受罪。
陶文清半垂眼眸,睫毛上尚挂有泪珠。听见徐愫不断地责怪自己,表情顿时凝重起来。哑着声音连连摇头。
〃如能保你平安,我心甘情愿。〃
简简单单一句话,已将满腔情意表达得淋漓尽致。徐愫按耐不住,压下身去亲吻他湿漉漉的脸颊和眼帘。彼此额贴额鼻顶鼻。十指紧缠,不肯放松。
对这双两情相悦坦白心意的小情人来说,这如同新婚洞房的一夜注定疯狂而甜蜜。徐愫用大红色的轻纱蒙在文清眼上,反扭他双手,从背后奋力地侵占这具令他疯狂的躯体。那蜜色的肌肤,瘦削的肩背,紧窄的后臀,无一不对他散发着无限诱惑。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对陶文清如此迷恋。就算他此刻要他的命,他也会乖乖地双手奉上。绝不皱眉。
当天深夜心身皆得到极度满足的徐愫迷迷糊糊地醒来,习惯性往旁边伸手一搂却捞了个空。当即吓得把佣人丫鬟全叫起来发动他们四处找人。最后还是在府内书房角落找到了失踪的陶文清。他边捂着腰治牙咧嘴边捧着盏小油灯眯起眼睛看得不亦乐乎,脚下搁着上至正统儒家论著下至当朝默默无名之人所做的诗词集的各路书籍。让焦急得连裤子都没穿只随便裹了件长袍的小丈夫哭笑不得。
自此以后,陶文清便日日泡在王府书房里孜孜不倦地看书。那模样竟像痴了一般,连端到面前的饭菜都不闻不理,令徐愫很是担心和不满。奈何他的劝告对一心只想补回从前差距的陶文清完全无效。任徐愫说破了嘴唇皮,他的痴迷状况根本毫无改善。两人甚至为此破天荒地吵了一回。直到陶文清勉强答应按时起居饮食,徐愫才放弃往书房扔一把火烧干净了事的念头他自认从来都是陶文清心中最重要的人和事,如今被一堆又一堆的书给占去了大部分厮混时间。实在忍不住要动怒。偏偏那书呆子还要倔强顶嘴,更是往徐愫的怒火呼呼地加油。终于趁某日陶文清不在之时把书房里的藏书搜去大半,只留下极少的一部分。试图强迫他把全部注意力重新转回到自己身上。谁料这样一招反大大激怒了原本已作出退让的陶文清。二话不说收拾行李闯出王府,一路阴沉着脸回〃娘家〃去了。连张纸条都不留。
陶父听闻儿子顶撞了王爷私自返家,急忙从宫中赶回来。车驾才到半路,就遇见了神色慌张的管家。慌得连话都说不全,一个劲地拭擦额上冷汗。
〃怎么?逍遥王爷已经来闹事了?〃
〃不。。。老。。。老爷。。。是祖宗有灵!祖宗庇护啊!〃
老管家抖着嘴皮子翻来覆去地念叨,双眼发红:
〃总之,您先回去看看!〃
说完又补上一句祖宗怜悯,听得陶父如在雾中。立刻喝令车夫快马加鞭。好不容易赶到府门,竟迎面遇上同样匆忙赶来接人的徐愫。眼见他面带不快,心内不由更加焦急。
〃快找文清过来,就说王爷。。。。。。〃
〃不必了。你家书房在哪里?带路。〃
徐愫抢在他前面出声喝断,直言要去书房。陶父不敢违抗,忙亲自引徐愫进内院。
他们才走到花园前院,远远就看见书房面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真真是水泄不通。在最外面不得入内的下人甚至出声抱怨,嘟嘟囔囔地骂同伴不够义气。
〃嗯。。。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老爷,是三公子与表少爷斗对联呢。〃
〃斗诗词?〃
〃是,据闻三公子已经赢了两回合。〃
陶家表少爷是当朝翰林,尤擅对联。也算是年少得志。陶父皱眉,驳道:
〃胡说八道,文清连平仄都分不清。怎么可能赢表少爷?!〃
〃这这。。。。。。所以小的才说说陶家祖宗庇护啊。〃
管家兴奋地回话。
〃三公子这趟回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做出来的文章篇篇锦绣,说出来的话语字字珠玑。〃
第三十章
陶父和徐愫齐齐一愣,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齐齐往书房赶去。这才两者的比试已经结束。落败一方面如死灰,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断微颤。似乎并不相信自己败在一个陶家上下都看不起的半废人手上。
陶文清微微笑着,客气地向曾经不可一世的表兄拱手致歉。眼眸内却闪动着得意与骄傲,隐约还有一丝轻蔑。而这一切于徐愫都是非常陌生的东西。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试图借此定下心神。
〃清儿?!〃
〃爹?殿下?〃
许多年都不曾听闻的爱称,引得陶文清本能地扭头察看。待看见满脸惊喜的老父,他唇上笑容不禁更加灿烂,也更显得意。徐愫不舒服地皱眉,轻声唤道:
〃文清,我来接你。〃
〃殿下。。。请容我在家中小住。〃
陶文清摇摇头,指着身旁层层叠叠的书籍说:
〃这里的藏书很多都是孤本。一时片刻,恐怕看不完。〃
〃你大可以借回王府看。陶大人,你说是不是?〃
徐愫眉头锁得更深,对文清的抗拒表示不满。有意无意地抬出陶父施压。陶父自然不敢得罪身份尊贵的王爷,急忙点头哈腰连声称是。一叠声地指挥小厮们按文清的意愿列出书单,把书全送到逍遥王爷府。
既然父亲插手干预,陶文清也不好多说。闷闷不乐地上了马车蜷起身体垂首闭目。一路上与徐愫相对无言。
〃文清。。。。。。〃
徐愫哪里受过这等冷落,顿时坐立难安。支支吾吾地靠过去想讨好,却又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不禁也有怒气。
〃你冷口冷面,算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看书罢了,难道这也有错?〃
一直不说话的人大声反驳,很是委屈。
〃你这厢答应我让我看书另一厢却使人悄悄把书搬走,这又算是什么意思!〃
徐愫语塞,良久方答。
〃你。。。你近来一颗心扑在学问上。。。就不能抽空看看我?陪我说说话?〃
话到最后,已近恳求。俊俏的五官上更满是落寞,连眼角都有些许发红。看得陶文清心一软,于是半推半就地任他搂在怀里紧紧抱住。
〃傻瓜,怎么吃起死物的醋来了?〃
他顿了顿,伸手回拥。顺从温柔的动作总算安抚了徐愫不安至极的情绪,也顺势令烦躁的逍遥王爷答允让他得到更多的自由空间。
经陶府一试以后,陶文清的才子名声重新誉满京城。引来不少好奇者登门求教谈经论典。其中尤以太后表侄孙新科探花李兆表现最为殷勤。三天两头地往逍遥王府跑,恨不得能与陶文清插香结义。
徐愫对李兆的频频造访很不满,但碍于文清的面子又不好阻拦。正巧皇帝兄长有差事遣他去受洪的郑县放粮。干脆来了个眼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