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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湖-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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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这位大哥,你就是湘西有名的豪侠田三怒?啊呀,小老儿早闻大名,就是没得机会认识你哟!来来来,多吃瓜,多吃瓜!”听了虬髯大汉的自我介绍,看瓜老汉倏地惊呼起来,开心得脸上的皱纹绽得像一朵菊花,他转身向杨清惠道:“女娃儿,算你运气噢,碰上田三怒替你出头。田大侠一向打抱不平,专为百姓做好事呢!”
  此时的杨清惠已不敢轻信任何人,听看瓜老人这么说,也只是狐疑地朝田三怒看了一眼,仍不作声。那看瓜老人见状,又道:“女娃娃,我想你一定累得很了,先到我家歇息吧。我家离这儿不远,就在前面郁家庄,天快亮了,我的么女儿秀姑就要来给我送饭的,你就随她一起回去好了。”
  “爹爹,你叫哪一个和我一同转去呀?”老人话音未落,从茅棚外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随即竹帘动处,一个手拎竹篮的村姑已站到了众人面前——这自然就是秀姑了。没等看瓜老人接茬,秀姑又叫:“哎呀,爹爹这儿有客人啊!那可怎么办?我可只带了一罐子稀饭呀!”
  田三怒道:“姑娘,我只是个过路人,借你家的瓜棚歇歇腿,已经叨扰了不少西瓜了,怎好意思再叨扰早饭呢?”
  “田大侠说哪里话来,不要说来者都是客,何况是你田大侠呢。秀姑,来,快来拜见田大侠,就是救过你玉珍姐姐的田大侠。”看瓜老人抢过话头,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已将一碗稀饭端到了田三怒面前。
  “田大侠,真的是五年前救过我玉珍姐姐的田大侠?”秀姑朝田三怒打量了一会,大概是认可了田三怒的身份,赶紧万福,口称“小女子秀姑见过田大侠!”田三怒赶忙还礼。
  “田大侠,我想问你一件事?”秀姑的一张小嘴一直不停。田三怒这时向看瓜老人推辞不过,正在喝那碗稀饭,听得秀姑动问,嘴里正含着热粥,只得连声“唔唔”。秀姑说道:“人人都说你是大侠客,大英雄,我玉珍姐姐更是在家给你立了块长生牌位,天天焚香拜佛为你祈福祈寿,就因为你五年前把她从大色狼林江生手里救了出来。可是,不知田大侠你有没有想过,你救得了一个玉珍姐姐,就不一定救得了第二个玉珍姐姐,你救了玉珍姐姐一次,也未必能救得了第二次……”
  “秀姑,快给我闭嘴,有这样跟田大侠说话的吗?”看瓜老人急了,厉声呵斥女儿。田三怒却端着碗听得认真,见老人这样,便笑了笑,摆一摆手,鼓励秀姑继续往下讲,秀姑也不含糊,又伶牙俐齿地讲了起来:“只要林江生这个恶贼在丰都一天,我们丰都城的姑娘姐妹就没有一天安生的日子。田大侠既然专为平头百姓打抱不平。为啥子不干脆一点,一刀宰了那个林少帮主,让我们丰都的女人从此上街不用往脸上抹锅灰呢?”
  没等田三怒回答,杨清惠先开了口。这时她已喝了热粥,精神、气力都恢复不少,又听秀姑口口声声控诉淫贼林江生,忍不住插嘴道:“这位姑娘请放心,那可恶的林江生还有他的老子都已经死了!”
  “什么?”瓜棚里其余的老少三人都惊奇地叫出声来。杨清惠便不再隐瞒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听得三人时而激愤,时而紧张,最后又都拍手称快。田三怒连连称赞秀姑有头脑,有主见,自己五年前路过此地,只是将林江生新抢的民女救了出来,结结实实教训了他一顿,以为他会痛改前非,没想到却是留下祸根,让他继续横行乡里,祸害良家妇女,确实是有失考虑。
  还是秀姑机灵,亲亲热热拉住杨清惠的肩膀,问田三怒:“那个林江生虽然死了,可杨姐姐的臭干爹还活着呀,他决不肯放过杨姐姐的,这可怎么办呢?”
  田三怒本就好打不平,被秀姑一激,更是豪气干云,朗声道:“杨姑娘,你放心,只要有我田三怒在,就决不让你被恶贼金志醒碰掉半根毫毛。”
  于是众人商议如何搭救杨清惠,田三怒因为半年前没杀林江生的深刻教训,不顾杨清惠提醒他金志醒的武功极高,决意要去掉金志醒。秀站听了拍手称好,连连催促田三怒到长江帮总舵去杀金志醒,杨清惠忙道:“现在他肯定在四处找我,回长江帮是找不到他的。”田三怒沉吟半晌,问看瓜老人:“长江帮总舵有几条路通外面?”
  “只有一条,我们村和前面几个村子常被他们搅得鸡犬不宁,我这瓜田也是他们进进出出的必经之地,每年夏天都不知要被他们糟蹋掉多少瓜呢。这两年秀姑长大了,我要不是家里实在少人手,也不会让她每天来回给我送饭,提心吊胆的。唉,也算老天有眼,他林家父子总算也有今天的下场。”
  田三怒左手一捋颔下虬髯,右手握拳狠狠一挥,重重地点头道:“好!俺田三怒就在这儿恭候他金大爷大驾!秀姑娘,劳你帮杨姑娘梳洗梳洗。俺估摸着金志醒那厮这会儿还在前面村庄搜索,呆会儿他来了,请杨姑娘知会一声,俺就让让他尝尝俺苗家铁拳头的滋味!”
  不多久,瓜田那侧走过来一个人,一边咬着西瓜,一边四下张望。杨清惠透过瓜棚的小窗看得真切,不是金志醒又是谁?他又戴上了“金志醒”的人皮面具。想起此人的阴险狡诈,
  两面三刀,杨清惠不禁浑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咬牙低呼:“他来了。”
  “好!来得好!”田三怒话音未落,人已冲出棚外,拦住金志醒喝问:“你就是金志醒?杨清惠姑娘就是你害的?”对方缓缓点头,田三怒又道:“好个阴阳怪气的坏家伙,今日你爷爷湘西田三怒在此,让你一觉睡过去,永远也别醒来。”
  两人斗作一团,瓜棚里的秀姑看得高兴,拍起手来:“好!田大侠,快杀了那恶贼。”一旁的杨清惠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她已看出田三怒武功虽好但比起金志醒还是差了很大一截,何况田三怒使拳,金志醒用剑,一双肉掌比之钢铁利器,终究弱了三分。她想也想不想,对秀姑说了声“千万别出来!”便仗剑而出,加入了战团。可是,她的剑术虽艺出名门,但毕竟年轻,缺少实战经验。而且,她一现身,金志醒便撇下田三怒,招招杀着连续不断,竟欲马上置她于死地,把个田三怒困得解救不暇,终于大叫道:“杨姑娘,你快去!让我一个人对付他。快走,否则俺们两个都走不了。”
  杨清惠闻言,明白虽然道义上决无扔下为她打抱不平的田三怒独自逃命之理,但自己学艺不精,恋战下去只会更增加田三怒的负担,于是只好瞅个空子,趁田三怒代自己一掌格开金志醒一招时,一个后纵,跃开数丈,向前奔去。
  “那田三怒杀了金志醒吗?”张寻听到这儿,忍不住又插问道。他对“田三怒”这三个字太熟悉了,义父卓正明曾告诉过他父亲张卓然在绝迹江湖之前最后的信息是有人曾在田三怒的庄园里看见过他的马,所以在他的意识深处一直将“田三怒”当作杀父仇人,当时从岳阳前往湘西,也就是为了找田三怒询问父亲的下落。虽然中间变故迭出,一直未能如愿,但对“田三怒”的有关信息都极敏感。现在听杨清惠详细叙述其为人,不由有些惊讶,但也自然而然对其产生一份崇敬之心,关心起他的安危来。
  “没有。”杨清惠答道。
  当时,杨清惠虽然脱了身,但心中挂念田三怒的安危,慢慢地放慢了脚步,到后来,她甚至想回过头去,再去帮田三怒,即使被金志醒一剑砍死,也胜似这样弃恩人与不顾而苟全自己性命。她这样想着,好生委决不下,不料精神一分散,脚下一个踩空,便“咕噜咕噜”一下子从路边山坡滚了下去,右脚踝肿起馒头大的一个包。四川本就多山,丰都也不例外,要从坡底重新爬回山道上,对拖着一条伤腿的杨清惠来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好在山坡上长满了密密的小树和蒿草,她便抓住草或树,一点一点地往上挪移,爬到一半时,她停下来喘口气,歇一歇,眼睛顺势往上一看,却大大地吓了一跳,原来金志醒一个人追下来了!于是赶紧屏息静气,直待金志醒走出了很远很远,才敢爬上路面,艰难地往来路而回,要回瓜棚去看看田三怒究竟怎样了。
  幸运的是她爬了没多久便碰上了田三怒,两人劫后重逢,相互倍感亲切,仿佛亲兄妹似的。田三怒告诉杨清惠,金志醒在她脱身后,连连使出厉害招数将他逼退,就赶紧紧追杀下来,看样子是非杀杨清惠不可。
  “这恶贼端的利害,他的武功邪门,一会儿像王屋派,一会儿像天池派,一会儿像玄武派,一会儿又像七星派,一会儿又什么派都不像,轻功、剑术、拳脚,没一样不精的,俺田三怒行走江湖几十年,这样的对手倒没碰上过几个。只怕他比七星派掌门人卓正明大侠的武功还高,俺对付不了呀!”
  杨清惠明白自己更不是金志醒的对手,只好安慰田三怒:“田大侠,这恶贼虽然武功很好,但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他会得到他应有的下场的。再说,我们两个人对付不了他,还可以联合武林正道中人合力围歼他嘛!”
  “对呀!”田三怒听了,精神马上一振,一拍大腿,道:“杨姑娘,你真聪明,二十年前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况寂横行江湖,无恶不作,最后就是六大门派合力将他围杀的。这个金志醒虽然还未恶名昭著,但从他的行事看,其恶不下于当年的况寂,如果不将他除去,武林定然不得安宁。杨姑娘,这样吧,你现在行走不便,我先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所在,然后我就赶去岳阳求见七星派掌门卓正明大侠,请他出面联合武林同道,除掉金志醒!”
  “那也只有这样了。”杨清惠虽然觉得自己拖累田三怒太甚,但此时此刻又别无他法,只好点头表示赞同。“那么就请田大侠送我到藏龙山黄龙派那儿去吧。”
  她是年轻女子,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要去找张寻,只能含糊其辞。而田三怒乃粗豪大汉,也并不细心询问,便将杨清惠扶上自己骑的红鬃马,避开金志醒去的方向,拣小道牵马而行。
  第二天晚上,两人到达华蓥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投宿在一户好客的农家。主人给他俩烧了热水,他们舒舒服服洗完了澡,顿觉旅途劳累消了大半。杨清惠又拿出路上匆匆购买的杏黄葛布,请女主人代为缝制了两件新道袍。虽然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挣扎与搏斗,但甫一脱险,她女孩儿家的天性便占了上风。
  换好新道袍,她一个人悄悄出了屋子,倘徉在山间小道上。月亮出来了,淡淡的银辉泻在她杏黄的道袍和乌黑的发丝上,散发着柔和和宁静的光晕,可是她的心情却并不宁静,东想西想的,恰如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自己到了藏龙山之后会怎样?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变初衷不去藏龙山?月光很好,风也凉爽,但山月不知她的心事,山风拂不去她的心事,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心事,只能呆呆站着,凝视着地下自己的影子久久出神。忽然,她发现自己的身影边上叠加了另三条身影,而且那三条黑影手上还提着朴刀。杨清惠心中一凛,就在他们扑上来的一瞬间迅速抽剑回身,与神秘的偷袭者斗在了一起。刀剑盘旋,给原本宁静和平的小山村笼罩上一层阴森和恐怖。田三怒听到动静,迅速奔了过来,双掌翻飞,逼退其中的两个偷袭着,这时杨清惠也一剑刺中另一个偷袭者的右肋,那人惨叫一声,往后便倒,等到田三怒和杨清惠上前察看,却发现此人已气绝身亡。他的脸上蒙着黑布,揭开黑布,他脸上的皮肤黑中发绿,显然是中剧毒而死。从他身上又搜出一块骨牌,上刻一颗星星和一片阴影,田三怒把玩着骨牌沉思半晌,对杨清惠道:“杨姑娘,看样子这就是你那个臭干爹金志醒派来杀你的手下。那两个被我们杀退的家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咱们得小心着点。”
  “唔”,杨清惠点点头,但又不无担忧地道:“可是,田大侠,他们人多,咱们人少,他们在暗,咱们在明,那恶贼金志醒还有人皮面具,站在我们面前我们都不一定认得出他。”
  “啊,有了。”田三怒突然抚掌大笑,道:“你们汉人有句老话,叫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臭金志醒会用人皮面具,难道咱们就不会用人皮面具不成?正好我这里有几张义妹蓝若云送我的面具。来来来,我们打扮起来,天亮正好赶路。”
  多亏了两张人皮面具,之后数日田三怒和杨清惠赶路一直平安无事。他们也曾发现带黑布蒙面的人,但那些蒙面人却并没来招惹他们。只是有一次碰上四个蒙面黑衣人作恶,干杀人越货的勾当。田三怒侠义之心顿起,不顾有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出手杀了四个恶徒。这样,他们一路平安地到了广元。在杨清惠一再坚持下,田三怒便不再护送她,而从广元出发往岳阳报信。巧的是杨清惠在广元栈道上又遇到了真怜,便结伴上山。途中恰好碰上偷张寻白马的盗马贼,顺手将马抢回。这样直到上山后,她才把人皮面具取下。
  “不知现在田大侠怎么样了。他豪爽仗义,我想他不会愿意一直戴着那张劳什子人皮面具,要是再碰上金志醒,他没有帮手,会吃亏的。”杨清惠讲完故事,又忧心忡忡地说。“唔”,张寻也有同感,但随即又道:“清惠,有一点你至少可以放心,田三怒已安全到达岳阳,因为三天前我接到义父卓正明的飞鸽传书,通知各大门派今后遇上金志醒一定要戮力围杀,以免残害江湖。据我猜测,这个佛面蛇心的金志醒就是派人害死我师父的那个‘影子会’的首领‘星爷’。他武功虽高,但血债累累,我张寻若是碰上他,决不饶他!”说着,一拳击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震得树叶哗哗直落。杨清惠见状,脱口而出:“你和小时候真是大不一样了。”
  张寻闻言,惊讶地盯着她看了半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子?”清惠含笑不语,只从怀中掏出一个青布小包,缓缓打开,倒出一堆宝光璀璨的物件来。“宝石?你有那么多宝石?上次柳姑娘也说是你用宝石治好了我的伤。你、你、你就是……”
  “石娃娃!”杨清惠接口道,眼中闪着奇异的光采。
  “石娃娃!”张寻倏地知道眼前的妙龄女冠却原来就是自己多年一直牵挂着的少年知己义弟石娃娃,一下子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第九章 结义

  张寻和杨清惠相认,激动之余,不禁奇道:“石娃娃,……哦,清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杨清惠道:“我在江西遇见你和柳姑娘的时候,也一点都没想到你就是我义兄孔继儒。后来在浙西梅城你突然负了重伤,我和柳姑娘把你扶下马,抬进屋子里,撕开……撕开你的上衣替你疗伤,这才发现你也有一个青布小包,里面装着宝石,和我当年送给义兄孔继儒的宝石小包一摸一样,这才知道你就是当年的孔继儒。”
  “哎呀,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呢?好让我早点高兴高兴。”张寻叫道。
  “是啊,我当时在你苏醒过来时就想和你相认的。可是你呀,一睁开眼睛就要走,拦都拦不住,还骑了匹带着香气,女人送给你的白马,那我做弟弟,哦,不,那我做妹妹的怎敢耽误了大哥去会嫂子的时间哪。”杨清惠半嗔半怒地回答。
  张寻一听,急了,赶紧解释道:“哎呀,清惠,我哪里是去会什么女人啊,我是无意中得到了黄龙派将遭大难的消息,迫不及待地要赶到藏龙山报信的呀。再说,这匹白马也不是那个‘岳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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