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鬼-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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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奈美,我该回去准备晚餐了。”
加奈美点头微笑,向自己的闺中密友道别。元子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
等到元子走出店门口之後,加奈美看着吧台前的佐知子和宽子。
“别在她面前提起兼正的事,元子对兼正的人十分敏感。”
宽子睁大眼睛。
“敏感?为什麽?”
加奈美不想多说什麽,跟她们解释元子心中的不安可是一项十分浩大的工程。
“不为什麽。”加奈美露出微笑。“前阵子元子的孩子不是被车撞到吗?有人在怀疑那辆肇事逃逸的车子是不是兼正之家的呢。”
“真的吗?”
“这当然只是传言而已,那是兼正之家的人根本还没搬来呢。幸好那孩子只是被擦撞而已,没什麽大碍,否则事情可就闹大了。再说肇事逃逸的凶手虽然应该不是兼正的人,却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与兼正无关,因此元子才会一直对兼正的人耿耿於怀。”
“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真是难为她了。”
“还好啦。”加奈美含糊其词。
“兼正真是过分。”佐知子有些义愤填膺。“既然村子里有这种传言,他们就更应该站出来向村民解释才对。”
“我想他们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成为村子里的人议论纷纷的焦点吧。”
“不管怎麽说,刚搬来的人本来就应该跟左邻右舍打招呼才对,哪有一直窝在家里不出来的。他们愈是不合群,村子里的人就愈是感到不安,应该找个人去数落他们一顿才对。”
宽子笑了出来。
“又不是彼此熟识已久,这种事谁做得出来啊?今天要你去数落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我想你大概也骂不出口吧?”
“找个理由去拜访他们不就得了,比如说请他们填写互助会的基本资料之类的。这样子应该就不会太过突兀了吧?”
佐知子的说法显然刺激了宽子的好奇心,脸上充满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这个主意不错。”
加奈美觉得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却没有多说什麽。她能体会佐知子和宽子的好奇。在那种地方盖那种房子本来就会引起村民的好奇心,於情於理屋主都应该满足村民某种程度的窥伺。
“听说屋主有个女儿,不如找中外场家长会的人一起去吧。反正以後一样要念村子里的小学,要不就是国中。”
“我听说屋主的女儿体弱多病,已经好几年没上学了呢。”
加奈美看着宽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讶异。
“真的吗?”
“是啊,听说有个看似仆役的年轻男子跑到村迫米店说的,而且我刚刚去买东西的时候碰到智寿子,她也说男主人特地请了一个家庭医生就近照顾呢。什麽病我是不晓得啦,听说是相当难缠的遗传疾病,妈妈和女儿都患有那种怪病。”
“真令人同情……。难怪他们会搬到这种乡下地方。”
“就是说啊。”
佐知子略作思考之後,突然想起一个好点子。
“不如这样吧。我们跟家长会的人一起去拜访他们,然後表示家长会愿意协助女儿到学校上课。你们觉得这个理由怎样?”
“嗯,说的好。”宽子点头赞同。“这种事真的要先问一下比较好。如果真要上学的话,说不定需要其他人的协助呢。”
“就是说嘛。我去问问中外场的小池先生,请他跟我们去一趟好了。”
看着频频点头的宽子,加奈美不由得在内心叹息。村民的好奇心固然是屋主点燃的,不过加奈美还真有点同情屋主的处境。看来那一家人的耳根恐怕好一阵都不得清静了。
清水惠走在蝉鸣刺耳的小路上。
沿着西山的山脊从下外场经由中外场一路通往门前的羊肠小径,小惠原本以为走到这里就不会遇见熟人了,想不到还是差点被认识的村民逮个正着。跟无所事事的老人家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对小惠来说无疑是难以忍受的酷刑。她早就猜得出来那些老人家会聊些什麽,除了前几天有人搬进来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种话题。要不就是聊些山入部落的三人死於非命的事情,然後再以老卖老的训诫小惠一番。
(这种事有什麽好讲的。)
人最後总是难逃一死,村子里的老人又特别多。每天总会有几个人离开这个世界,唯一不同的是那些人不是死在村子里,所以眼不见为净罢了。
大人们都在议论纷纷,说山入部落就此消失了,然而小惠却认为山入早就已经不存在了,若不是发生那种事,大家几乎都快忘了外场还有那个叫作山入的部落。她实在不明白那些大人到底在大惊小怪什麽。
刚听说山入出人命的时候,小惠也觉得这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整天就盯着电视和报纸,深怕会出现什麽意想不到的变化。然而整个事件却没有戏剧性的转变,电视和报纸也当成地方性的社会事件来处理,根本没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原来大家只是在看热闹而已。)
村子里的人一谈起这件事,嘴巴上总是挂着同情或者可怜的字眼,事实上却没有半个人真的觉得那三人的遭遇十分可怜。可是当小惠表明自己没兴趣的时候,对方却又会露出鄙夷的神情。
(莫名其妙的村子。)
小惠只觉得村民的观念实在很奇怪,为什麽要去关心跟自己毫无瓜葛的事情呢?即便跟当事人没有什麽交情,也要装出一副数十年老友的模样,小惠真的很想大声的问他们,这件事跟你们有什麽关系?
(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小惠不觉得那件事与自己有关,不过另一件事就不一样了。
来到转角的小惠遥望上坡道的尽头。前天半夜有人看见卡车开进去的传言,已经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至今却没有人看过屋子里的人。至少小惠一路上所碰到的人都只是听说而已,没有人知道当初到底是谁见过他们。屋子里的人非但没挨家挨户的向村民打招呼,甚至连走出家门熟悉周遭环境的动作也没有。他们可能正在忙着整理行李,不过也有可能根本没跟村民打交道的打算,因此小惠至今仍未听到任何跟屋主有关的消息。
在令人感到无趣的村子里面,那户人家算是唯一让小惠感到有意义的存在。虽然小惠就与其他人一样都跟那户人家扯不上关系,可是在她的心中,还是有着说不出来的期待。
她畏惧失望。她不愿意去想像大老远从外地搬来的人其实就跟普通人没什麽两样的情景,也不愿意去想像那户人家之所以足不出户,是因为对她没什麽兴趣的结果。
(那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小惠一边直盯着上坡道的尽头,一边喃喃自语。她喜欢那间屋子,所以觉得自己也会喜欢屋子里的人。相反的,她也希望屋子里的人能够接纳自己。
(难道不是吗?)
就在小惠编织美丽的幻想时,身旁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差点跳了起来。
“小惠。”
回头一看,声音的来源是正在遛狗的小薰。发现小惠注意到自己之後,小薰立刻朝着她挥挥手。小薰身边的狗是只长相滑稽的杂种狗,而且还取了一个叫作拉布的菜市场名字。
(那户人家如果有养狗的话,一定是威风凛凛的西洋犬。)
小惠依依不舍的看了身後的豪宅一眼。
“今天好热喔,出来散步啊?”小薰说完之後,顺着小惠的视线往上看去。“你找那户人家有事吗?”
“怎麽可能。”
小惠快步离开坡道,脸上的表情带着几丝羞赧。她打量着急忙从身後跟上来的小薰。
(真是没品味,居然用橡皮筋来绑头发,绑个蝴蝶结不是很好吗?出门之前也不懂得打扮自己,竟然穿件T恤套双拖鞋就跑出来了。)
小薰比小惠小一岁,家就住在附近,两人的母亲彼此熟识。她们之前就读同一所国中,今年小惠升上高中之後,小薰就独自被留在国中,不过每天早上还是会来找小惠一起上学。虽然小惠并未要求小薰每天来找她上学,然而小薰每天早上都惠准时找小惠报到,就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当小惠东摸西摸不肯出门的时候,小薰还会丢下一句“不等你了”,然後继续在玄关等她。小惠觉得嘟着嘴巴的小薰真的很像她自己养的狗。
小薰似乎说什麽都要跟小惠一起上学。从村子里坐公车到邻村的高中也要三十分钟,就读国中的小薰根本不必要那麽早出门。可是小薰却不觉得辛苦,还说早点到学校可以先预习今天要上的课,这种无意义的体贴让小惠觉得不可置信。
“听说已经有人搬进去了。”
小惠点点头。信步而行的小薰不时回头看着坡道上方的豪宅。从两人的位置往上看去,豪宅的大门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二楼和屋顶孤独的耸立在坡道尽头。小惠只觉得看不见大门的豪宅似乎被人玷污了。
“听说屋主有个女儿。”
小惠不由得停下脚步。
“女儿?”
小薰点点头。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比我还小个几岁,大概是小学六年级或是国一吧。”
小惠的心情有些复杂。屋主有个女儿的消息固然令她欣喜万分,却没想到年纪竟然比自己小。而且一想到小薰比自己更早知道这个消息,内心顿时不是滋味。
“……哦。”
“那户人家只有三个人而已,这於是我从邻居那里听来的。”
“哦……然後呢?”
“然後什麽?”
“都是些怎样的人啊。”
小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我是从别人那听来的,哪会知道那麽多啊。再说我对那户人家又没什麽兴趣,听一听自然就走开了。”
“没有兴趣?”
小惠十分惊讶,不过小薰的表情却比她更惊讶。
“你对那户人家有兴趣啊?”
“那当然。”
“他们全都是怪人呢。”
“怪人?为什麽?”
小惠咄咄逼人的口气让小薰瞪大了眼睛。小薰念幼稚园的时候就认识小惠了,有时却会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朋友十分冷漠无情,就像现在一样。
“这……他们不是趁三更半夜的时候搬来的吗?正常人哪会挑那种时间搬家。”
“搞不好他们临时有事也说不定。”
小薰不置可否。
“……而且那栋房子也很奇怪。”
“哪里奇怪?”
“不像是外场的房子。”
“那是因为外场的房子太老土的关系。”
小薰觉得在乡下地方盖一栋那麽豪华的建筑相当奇怪,不过小惠却不这麽认为。
“房子看起来又很阴森……”小薰才刚说完,小惠马上报以冷峻又带着一丝轻蔑的眼神。“……住在里面的感觉一定很糟糕。”
“又不是你要住的,管那麽多干嘛。”
小惠丢下这句话之後,就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前走去。
“怎麽啦?又跟妈妈吵架啦?”
小惠别了小薰一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往回走的小薰呆立当场,认识小惠已经十多年了,她实在摸不清这个朋友的脾气。
小薰叹了口气,望着蹲在脚边直喘气的拉布。
“小惠到底是怎麽了?”
拉布打了个大哈欠,似乎对主人的问题不感兴趣。
忿忿然的小惠一路爬上坡道,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次“乡巴佬”了。
无聊,无聊,无聊。
没品味的居民,没品味的村子,最夸张的是他们居然一点都不引以为耻,甚至还颇为自尊。
那栋建筑不像外场的房子,村民不先检讨自己的房子多麽老旧,竟然嫌那栋建筑跟整个村子格格不入,就像在嘲笑去杂货店买个东西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惠一样。
(那栋房子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人是你们才对。)
穿着家居服,套双拖鞋就出来遛狗,这种不重视仪容的行为,就是将外头当成自家庭院的最佳证明。整个村子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样,将其他村民当成自己的亲戚,久而久之,自然就会失去人与人之间应该有的礼仪,随随便便进出别人的家里、任意批评别人的生活,仿佛自己是当事人的家人一样。
(我讨厌这种村子。)
然而小惠却被囚禁在村子里面,哪里也不能去。再过几年之後,她势必会在村子里找份工作,然後跟村子里的人结婚,从此成为村子的一部分。这是小惠最不愿意见到的恶梦。
她想念大学,她想去大城市找工作,可是家人以及邻居却齐声反对,他们认为女孩子就应该待在家里。
(莫名其妙。)
心中的愤怒驱使小惠拼命往上爬,等到她抬起头来想要喘口气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的大门有些异样。
坡道在豪宅前面转了个大弯,面向坡道的大门就像挡住了小惠的去路一样。白色的围墙、砖瓦砌成的门柱、镶着金属饰品的门扉,小惠发现挡住她去路,遮蔽她视野的这扇大门竟然开了一条缝。
门缝大概只有五公分宽,透过门缝可以隐约瞧见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庭院。小惠看见从大门想内延伸的石阶、枝桠交错的庭树、以及耸立在庭院深处的石墙。
蹑手蹑脚走上坡道的小惠感觉得到自己鼓动不已的心跳,她透过门缝窥伺里面的情况,慢慢的走向前去。向外开启的门缝细得令人难以察觉,开在石壁上的一楼窗户已经卸下了挡雨板,小惠隐隐约约的看见窗户内侧的白色窗帘也被拉开了。屋子里面点满了灯火,屋内摆设也看得一清二楚。
小惠屏息前进。来到门前的时候,山风将门扉吹得前後摇晃。小惠将一边的门扉往内推,只见门扉在石阶上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无声无息的向後滑开。
屏住呼吸的小惠慢慢接近大门,就像被门扉开启的动作吸引过去一样。
第六章
小薰家的电话响起。当时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左右,全家人吃完晚饭之後,正在客厅看电视。
接起电话的母亲跟对方讲了几句话之後,转头向坐在客厅看着电视的小薰问话,语气有些不太自然。
“小薰,你今天有没有碰到小惠?”
小薰点点头。
“有啊,傍晚带拉布出去散步的时候。”
“小惠到现在还没回家,你知不知道她去哪里?”
小薰摇摇头。
“不太清楚。”
“这就怪了,该不会跑去沟边町了吧。”
小惠今天打扮得十分漂亮,不过这是她向来的习惯,小薰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出远门。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太像是要到村子之外的地方,否则也不会跟着自己说完话之後,就爬上坡道……。
小薰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液。
“我在门前遇见她……”
可是小薰却不知道该不该将她爬上坡道的事说出去。那个坡道有个小惠的秘密,除了她本人之外,只有小薰知道。从坡道途中进入树林,一路走下山坡之後,可以通往位於中外场山脚附近的一户人家的後门。今年过完年之後,小惠就经常造访位於中外场山脚的那户人家,然後从後门痴痴的望着某扇窗户。
小薰将话尾吞进肚子里。这个秘密不能让母亲知道,谁都不能知道。
母亲随口答应一声,又重新拿起话筒。在一旁看电视的弟弟立刻爬到小薰的身边。
“小惠失踪啦?”
弟弟小昭还是个念国一的小鬼头,非但不叫小薰姐姐,连小惠都直呼其名。
“不要胡说八道,她只是比较晚回家而已。”
“也未免太晚了吧?”
弟弟的回答让小薰看了墙上的时钟一眼。九点十七分。
就算是跑到结城夏野的家,这麽晚了也早该回来了。小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