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人-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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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地喊:“不用找了,杰西卡已经回家了,你妻子正在为她准备午饭呢。”
“知道吗?杰西卡说她已经下定决心戒毒!我太高兴了。”凯特揩着眼泪对
刚进门的丈夫说。
“真的?真是个好消息。”阿尔吉斯惊喜地说,把客人领到屋里。加达斯惊
奇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很难想像,21世纪还会有如此赤贫的家庭。这种廉价租
房是不包括家俱的,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旧沙发,电视机和可视电话外,几乎
是家徒四壁。很多物品堆放在地上,似乎他们随时准备再搬一次家。阿尔吉斯抱
歉地说,是多次搬家和……女儿吸毒(他低声说)造成了眼前这幅凄惨。“杰西
卡!”他喊。听见父母的说话声,杰西卡立即从她的卧室出来了,见父亲身后跟
着一个陌生人,微微一怔。加达斯马上伸出手:“我们在电话上见过面的。我是
记者加达斯。”
杰西卡伸出手,淡淡地说:“对不起,那天我不太礼貌。”
和那天相比,她的装束变多了,头发已经梳平,脸上没有过浓的化妆。她转
向父亲,急促地说:“爸爸,我要戒毒!……我遇上了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劝
我戒毒。他还说他看过报道,去中国云南戒毒的费用比较低廉。”
她的父母很欣慰,加达斯笑了:“这位先生一定是看了我写的报道!刚在华
盛顿邮报上发表的,两个月前我到中国云南采访过。没错,那儿的戒毒很有效,
也比较省钱。而且我能说服一些慈善机构负担你的医疗费,你们只用负担来回机
票就行了。”
杰西卡惊喜地看着客人。真是意想不到的好消息,这两天她尽遇见好人。如
果能去戒毒所,她发誓要戒断毒瘾,为了父母,为了保罗和苏玛,她都要这样作。
然后……
“爸,妈,我一定要戒断它。然后……我爱你们,但我已经知道,你们不是
我的亲生父母 。我很想去查清我的出身。”
两位老人缺乏思想准备,不免面面相觑。加达斯则十分庆幸。本来他一直在
发愁,怎么才能说服这对夫妻提供杰西卡出生的详情,现在正好,杰西卡成了他
的同路人。
“杰西卡说得对。”他劝道,“不知道自己出身的人,在人格上是不完整的。
你们不必担心找到亲生父母后你们会失去她,不,你们只会得到一个更完整的女
儿。是否需要我的帮助?这正是我的夙愿。因为我已经调查了不少家庭,很多被
领养的孩子都要求查清这一点。而且,”他隐晦地说,“很可能这些孩子是同样
的出身。”
阿尔吉斯终于同意了:“好的,我们先吃饭吧,饭后再慢慢合计这件事。请
比利先生留下来和我们共进午餐。”
在破旧的餐桌上,四个人吃了一顿温馨的午饭。杰西卡一直欢欢喜喜地和父
母谈着话,她是想努力弥补前一段的裂痕。加达斯放心了。他看出杰西卡吸毒的
起因不是堕落,而是在彷徨苦闷中无奈的解脱,相信她这次有决心戒掉毒瘾。
“那是6 年前的事了。”饭后阿尔吉斯说,他们坐在客厅破旧的沙发上,杰
西卡偎在母亲怀里,紧张地倾听着。“那年我儿子哈波19岁,刚刚死于艾滋病。
为了给他治病,我们已经一贫如洗,我和凯特几乎想永远摆脱尘世的烦恼了。”
凯特苦涩地点点头。“恰在这时,独眼埃德找上门。他是我们街区的小混混,吸
毒、零星地贩毒、赌博、拉皮条,不过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坏蛋。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们,要不要一个黑人女婴,很健康,价钱也不贵。他开始要1000美元,后来看
看我家的窘况,又自动降为600。他说唯一的麻烦是女婴没有在美国出生的证明,
也就是说没有合法的身份。这一条对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所以我们很高兴地答
应了。大约一个月后,”
凯特插话:“是40天后。因为我一直在焦急地盼着,所以记得很清楚。”
“对,40天后,埃德真的抱来一个婴儿,非常漂亮,非常健康。我们很乐意
地付给他600 美元。以后,杰西卡就成了我俩的希望,我们用两倍的爱去疼她。
可惜我们没能真正了解她的心理,不知道她一直在渴望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所
以,在她突然吸毒之后,我们对她太粗暴了。”
加达斯问:“独眼埃德是否说过,婴儿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我想他也不清楚。听他的口气,肯定是从国外走私来的。”
“那么,明天我就去找埃德。但愿他仍在原处,没有因吸毒死掉。”
“他在的。”阿尔吉斯肯定地说,“杰西卡失踪后,我们曾到处寻找,在30
大街上碰见过他。我可以领你去找。”
“不必麻烦你了,我想我找得到。如果找不到,我再来找你。”
一直没有说话的杰西卡忽然坚决地说:“我去,我跟比利先生一块儿去。”
他的父母有点犹豫,加达斯想了想,对两人说:“也好,反正她已经失学,
在毒瘾没有戒断前也无法复学。让她去吧,这是她最关注的事。”
阿尔吉斯答应了:“好,你去吧。”杰西卡高兴地笑了。
5 独眼埃德并不是独眼,是个身材高大的黑人,大约45岁,穿着肮脏的牛仔
裤,上衣缀着两排铜扣。他的左眼大右眼小,与人说话时右眼老是颤动着,肯定
因为这点毛病才落了个“独眼”的外号。加达斯是在一家低级的赌馆里找到他的,
他正在轮盘赌上下注,他犹豫很久,一咬牙,把20美元押到18上。押单个数字的
赢率是10:1 ,但赢的可能性太小了。围观的赌徒们哄然议论着:“真有胆!”
“他输定了!”忽然加达斯从人群中挤过去,把20美元押在埃德的旁边:“我相
信这位老兄的运气。”他笑道,“我想跟一把。”
摊主催促着:“还有谁下注?快一点。”没有人下注,摊主转动轮盘,在几
十双眼睛的盯视下,轮盘慢慢减速,晃晃悠悠地,最终停在──18上!摊主和围
观的赌徒们都愣了。
加达斯尤其惊异。他存心输掉这20美元,只是为了给认识埃德创造一个契机,
没想到能赢。摊主苦笑着,很不情愿地数出两个200 元,递给两人。“伙计,”
他挑逗地说,“你该收手了吧,你总不能把我钱箱里的美元全抓走呀。”
埃德直着眼睛,显然在矛盾中。加达斯大笑道:“我可不敢奢望再有这样的
运气。这位老兄,我沾了你的运气,现在我想用这点美元请客。走吧。”
他不由分说,拉着埃德和杰西卡挤出人群。在附近的咖啡厅入座后,埃德还
沉津在刚才的幸运中:“你不该拉我出来的,没准我还能赢他一次。”
加达斯笑着摇头:“更可能的,是把你赢的钱全还给那个狡猾的老板。”
埃德想了想,笑了:“对。我从来没有从赌场带走这么多的钱──不是没赢
过,但赢后又都输进去了。
我得谢谢你把我拉出来,按说这顿饭该我请客。“
“不必客气。”他唤来侍者,“不必点菜了。我赌赢了200 美元,你就随便
上吧。喝点什么?威士忌?”
“行,就要威士忌。”这时埃德才想起问两人的姓名:“先生和这位漂亮小
姐的姓名?”
加达斯直截了当地说:“埃德先生,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埃德惊愕地瞪
大左眼,右眼跳得更厉害了。“我叫加达斯。比利,华盛顿邮报记者。这位小姐
叫杰西卡,她,”他盯着埃德说,“正是你作中间人送出去的婴儿之一。”
埃德满脸无辜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我从来没有送过什么婴儿。”
加达斯毫不留情地说:“埃德,你听我说,我们是为自己的事情来找你的,
我不会在报上公布你的名字,也不会把你的名字捅给警方。但是,如果你不愿坦
率地和我谈话,我马上可以让警察来请你。不过,我想我们能很好合作的,对不?”
埃德屈服了:“好吧,我承认作过婴儿走私的中间人。但最早的一次是在6
一8 年前,这个小妞……这位小姐多大了?至少15岁吧,她绝不会是由我经手的。”
“你送出去的婴儿,后来你见过吗?”
“没有。我又不想做她们的教父。”
“那好,我告诉你,我已经发现了5 名婴儿,她们的生长速度都比常人快。
这位杰西卡只是其中之一。我要找到走私婴儿的源头,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有
没有潜在的危险。”
看来埃德真不知道这一点,他又好奇又疑虑地上下打量着杰西卡,终于点点
头:“好的,我告诉你。老实说,我对这事也一直很纳闷,经我手送过3 批婴儿,
大都是黑人女孩,长得也很像──虽然婴儿期间不大容易看准相貌。最奇怪的是,
给我婴儿的人不是为了赚钱!”他厚颜地笑着,“你该看出我下面说的都是真话。
我告诉你,她们给我婴儿时不但不要钱,还对每个婴儿补贴500 美元,然后我用
1000美元的价钱卖出去,除去中间花销,每个婴儿身上至少落1200。 那几年我真
的发了一笔横财!”他眉飞色舞地说。
加达斯耐心地听着:“我已相信你的话。再讲讲婴儿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不是骗你,我真的不知道。6 年前一个外国女人在赌场里找到
了我──就像你们今天这样,我想她是在人群中随便找到我的。她说她叫特蕾莎,
问我愿不愿给几个孤儿找父母,就按我刚才说的条件。我当然愿干,于是一个月
后她给我送来了4 个婴儿,3 年后又送了两次,一共12个。后来就没有她的消息
了。”
杰西卡急急地问:“她是什么样子?长得……”她咽口唾沫把话说完,“像
我吗?”
埃德认真看看她:“不,一点都不像。头一次来时,她大约45岁,黑头发,
褐色皮肤,身体很健壮,像一个混血种。她的英语不大流利,带着西班牙口音,
我在得克萨斯和墨西哥都呆过,听惯了带西班牙口音的美国话。所以我怀疑她是
墨西哥人,是白人和印弟安人的混血种。这只是猜测,我不敢肯定。”
加达斯详细询问了其它情况,包括婴儿来时的服饰,收养婴儿的家庭。“这
些我都忘了,”埃德嘻皮笑脸地说,“我不是FBI 的探员,也不准备做那些野孩
子的教父,所以送过就忘了。”
加达斯逼他回忆出几个收养家庭的大致地址,记在本子上。他没有注意杰西
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突然起身说:“我去卫生间。”
她急匆匆去了洗手间。加达斯认真梳理了埃德提供的情况,这些资料太贫乏,
无法对婴儿的来龙去脉作出判断。“还能回忆到什么细节吗?请你认真想一想。”
埃德想了很久,说:“我认为特蕾莎是个修女。因为……我说不出为什么,
但是看她说话行事,很像一个虔诚的修女。”
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出什么了。加达斯详细记录了特蕾莎每次来的时间及走
的时间,然后准备同埃德告辞。这时他才觉得杰西卡去卫生间的时间太长了,他
正想过去寻找,杰西卡已经回来。她刚刚洗过脸,额发湿漉漉的,显然身体不舒
服,面色苍白,神情烦燥,眼泪汪汪,额上全是虚汗。加达斯吃惊地问:“你是
怎么啦?病了?快找医生。”
独眼埃德目光锐利地看她一眼,怪异地笑了:“没病,她是那个犯啦。”
加达斯很羞愧──他不是不知道杰西卡吸毒的事,事到临头却忘了这个茬。
杰西卡步履不稳地走过来,拽住加达斯的袖子,低声呻吟道:“我不想再吸毒─
─可是我实在受不住了!”
埃德鬼鬼崇崇地看看四周:“没关系,快到我家去,离这儿不远。我那儿有
少量的海洛因──很少的,你甭想指控我是毒贩。”
杰西卡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加达斯无法可想。他当然不能容忍她去吸毒,但
他清楚,毒瘾是无法在一天之内戒断的。他只好冷冷地对埃德说:“好吧,到你
家去。”
三人坐上加达斯的车,5 分钟后到达埃德的居处,是一个比老鼠窝强不了多
少的屋子。埃德高高兴兴地到里屋拿出毒品、注射器和曲柄勺。杰西卡低声说:
“我自己有5 号盖,只用你的注射器就行。”
她从口袋里掏出盛毒品的袋子,取出两枚5 号盖打开,加热,熟练地用注射
器注进静脉。加达斯又怜悯又厌恶地看着她,每人都知道,不洁针头是传染艾滋
病的元凶,但只有看着杰西卡迫不及待的样子,加达斯才清楚,这些卫生宣传为
什么对瘾君子们全无效用。此时此刻,即使明知道海洛因中混有艾滋病病毒,她
也会毫不犹豫地注进去。
只有求上帝保佑,这位独眼不是HIV 的携带者了。杰西卡此刻对世间一切都
不闻不问,她的血液开始燃烧,一排排电火花沿着从胳臂到大脑、再从大脑到全
身的神经节点爆裂着,脚下轻飘飘的,似乎走进了天国,空气里充满了极度的畅
快……
快感退潮后,她才慢慢回到现实,看见了加达斯怜悯混杂着厌恶的目光,独
眼埃德也在用一大一小的眼睛贼忒忒地看着她。神志渐渐清醒后,她想起自己戒
毒的决心,羞得满脸通红。她深深低下头。
埃德惊奇地问:“你敢随身带这么多的毒品?被警察抓住可不是玩儿的。”
杰西卡无法解释,说这是她第一次卖身(几乎干了)换来的。加达斯皱着眉
头停了片刻,沉着脸说:“留下你5 天用的量,5 天内我一定送你去戒毒所。”
他鄙夷地对埃德说,“剩下的你拿走吧,但愿你不要死在吸毒上。”埃德大为兴
奋,等杰西卡犹犹豫豫捡起几颗放入口袋后,忙把剩下的一卷而空。
“我们走吧。埃德,如果再想到什么情况,或者那个外国女人又来找你,请
立即给我打电话。如果情报有用,我不会吝惜美元的。听见了吗?”
埃德笑嘻嘻地说:“听见了,我会记住的。”
两人出门上车,在车上一直沉默着。直到到了杰西卡的家,加达斯才说:
“在家等着我,至多3 天我会来找你。这几天我为你安排戒毒的事。”
杰西卡没有说话,眼泪朴簌簌落下来。
两天后加达斯来了,全家人像是盼来了上帝的使者。加达斯一进屋就急急地
说:“全都安排妥当了。这是后天去北京的机票,到北京后按我说的地址,找一
个叫甄羽的中国女士。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她会安排你在中国的行程,戒毒费
用已经由一家慈善机构解决。机票钱我垫付了,如果你们有困难,就不必给我了。”
阿尔吉斯和妻子感激地握着他的手:“谢谢,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机票
我们要付的。”
“杰西卡,一定要彻底戒毒,然后我带你去寻找亲生父母!”
杰西卡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用力点着头:“我一定戒掉它。谢谢你,加达
斯。”
加达斯走了,杰西卡几乎失口喊他回来。她已完全信赖了这个正直的男人,
不该把某些事情继续瞒着他。加达斯说戒毒后帮她寻找亲生父母,寻找那个叫特
蕾莎的神秘女人,但杰西卡却知道,自己生身的秘密很可能从另一条线上问出来
──那个保罗(他似乎与自己也有些肖似)、苏玛、和那位据说与自己“极为相
像”的海拉。但不知怎的,她对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