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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倭肯河,为我们泣血的爱情作证-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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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明和莫生根定于大年三十结婚,准备工作加紧进行着。但是,随着结婚日子的临近,尼明一天比一天不高兴,总是呆坐在那儿,想着心事。莫生根又气又恨,把怨毒都集中到了凤友身上,暗骂:“都是那个岭南的混蛋,都是他,把尼明给迷坏哩!俺要是不除他,就是结了婚,也比发昏还难受哩,他娘的!”暗暗地,他下了决心,要把凤友搞掉,为此目的,他准备做任何事情。想啊想啊,他想了好多办法,却没有一个管用。蓦地,他想起了凤友喝醉酒时说的话,想起了他的身世。这样一想,莫生根的脖子就转了起来,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腊月二十九这天,伍经理接到了一封奇怪的信。是用牛皮纸自糊的信封,经过乡里转来的,上面盖了不下七个邮章,好像是从阴间发来的信息,转来转去,终于到了他的手里。发信人没有暑名,却写下了一句非常有意思的话:“你要找的人,就在我们这里。”在信封上,没有回址。而在信里头,最左下角,二写着几个不起眼的小字。经过伍大咂儿仔细辩认,证明,那就是离此间一百三十多里的一个鄂伦春部落。



  伍占江把田家喜、纪老六找来,拿出那封信给他们看。田家喜看完,拍着屁股n叫了起来:“啊呀,这是姜凤友啊,就是他,是那小子!”伍经理点了点头:“然而呢,当然是他,明白吗?”纪老六还有点不信;“他咋能…咋能跑到那边去咋能跑那些鄂伦春那疙瘩哩?”伍占江道:“然而呢,他就是在那儿,没错哩。现在,俺这么想,不能惊动上面,咱们先去看看,要真是他,就当场把他抓住,省着再费啥事哩。”他的意思,田家喜和纪老六立刻听懂了;这回,要当场把他干掉,免生后患。纪老六担心地问:“这样行吗?”伍占江把金鱼眼瞪得吓人:“咱抓的,可是个死刑犯,还不明白?”把“死刑”那两个字咬得粉碎。当下,伍经理作出决定:多带人无益,只要精明强干的几个民兵就足够了。田家喜还有点怕:“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伍经理骂他:“扯###臊!然而呢,人多了有啥用?惊动地方,只能坏事。俺就不信,当地那屯长不听法律的……”他们心里都明白:让这个姜凤友活下去,他们夜夜不得安生,总有一天,他们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于是,马上叫老万海出车,伍经理亲自带队,只叫上了田家喜、安徽人和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基于民兵,后者,是田家喜的表弟。他们找到地方时,已绎腊月三十的晚上。那屯子里奇怪的房子,奇怪的人,使他们犹豫了半天,不敢冒然进屯。是大队的猎狗包围了汽车,他们才不得不缓缓地下车,到了屯口,跟两个长得像黑瞎子一般的人打听路,问屯长在哪儿。那两位,正是尼明的哥哥。两兄弟先是问他们从哪儿来,又看了看出示的介绍信(等于白看,但是,必须看),便把他们领到了贺家的大门口。伍经理注意到,整个屯子几乎是空的,定是正集中在什么地方开会。他猜对了一半。此时,全屯的人都挤到了贺家大院,参加尼明与莫生根的婚礼。冲天的酒肉味,震地的欢笑声,使伍经理明白里面在于什么了。他觉得,冲了人家的大喜日子,也许要生是非,连忙约束住田家喜他们,自个儿跟着熊兄弟进了院子。远远地,见一个白发白眉的老者迎了出来,伍经理抢先一步,伸出手去,紧紧地跟他握住,低声道:“然而呢,是屯长吧?你好你好你好啊,真是幸会啊。”贺乌达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是岭南干部的那种焦黄脸、混浊眼,气力不足,显然是酒色伤身之辈,便冷然问道:“你是谁,哪来的?找俺啥事?”

  伍经理的情状,顿时神秘起来。他一把将贺乌达拉到无人角,落,拿出介绍信给他看了看,自己又表过了一下突然到访的不好意思。贺乌达一看那信,心里便明白了八分。他不由自主,看了看婚礼席那边。只见女儿木然坐着,而莫生根却像是给无数根弹簧绷着一般,跳来跳去,敬酒递烟,活跃非常。凤友今晚没来,贺乌达心里稍微一动。本来,他是要请凤友的,不知为什么,女儿死活也不同意。真是不可理解的女孩子。“这么说,你有事哩?”他问,把毡帽孺卞,拼命地弄着自己的长发。伍经理皮笑肉不笑,拿出了一张纸:“然而呢,俺们是来领人的,就是这个人。”那是一张通缉令。贺乌达的文化水平不低,能写能看,自然心下雪亮。眼盯着那上面的清清楚楚的照片,看着凤友的名字大得惊人,他心里顿时乱了。他知道凤友是背着案子的,却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案子,杀人强奸,而且是死刑逃脱犯。

  “你要把他咋办?”贺乌达问,心里在担忧:“这个姓伍的,会不会是公报私仇,想把那姜凤友给……”

  “还能咋办?咱必须按国法办事呀,你说是不?”伍占江几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用重语敲打他:“要是违法乱纪,那天王老子也不成啊。”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确:“要是你不把人交出来,俺马上连你一块告上去,看到时候你咋个办!”

  贺乌达彻底崩溃了。他把帽子戴上了,把两个肩膀端了好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人,俺可以给你,不过,你可不能乱来。你跟姜家的事,俺也知道哩,要是乱来,不按国法办事,俺可不答应你。”伍经理拍着他的手,像是给他压惊,带笑不笑地说:“然而呢,你这才叫多余哩。俺不按国法,还按啥法哩?放心,俺这是奉上级指示,来把人弄回去。保证他到了公安局,一根汗毛都歪不了的!”

  就在这当口,有一个人跳到他们跟前。伍经理见此人戴着大红花,一副新郎倌的打捞,心里便是一动。莫生根问:“咋回事?是不是要找啥人?”伍经理一听他的口气,一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了:写名信的正是此人。“然而呢,俺们是……”伍经理把来意说了,紧紧地握住莫生根的手,而且,使了一个只有他们俩才理解的暗劲。于是,莫生根的眼睛里,闪出了三角形的光芒,那是一股杀气。他对贺乌达道:“爹,这是多大的事哩,你咋还想啥哪?还想保他呀?你保得了吗?就是中央委员,也得乖乖地领着人家去呀。”贺乌达的细白粉红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紫茄皮子色。莫生根又对伍经理道:“好哩好哩,他是个……嗨,总之,他不成哩,还是俺来吧,俺领你去。你们就一人来?不可能吧?啊,都在外边,好好好,咱们走!”

  屯办公室的那间小屋,没有开灯。凤友在黑暗中躺着,瞪大眼睛想心事。隐隐地他能听到贺家大院那边传来的喜庆之声,心里一抽一抽的。在这样的时候,他更想刘颖,想得心都疼了。默默地,他回忆着两人一起作的一首诗,无声地背诵,给他的心上人听:“我希望有一天,我们两个人,走过了一个无人地带,到了一片绿茵茵的草地。我们的孩子,跟在后面。他们笑着,而我们,却一点也不笑,因为,我们太幸福,太幸福……”忽听到院子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心里一惊,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还没等他坐起来,便觉得眼睛给手电照花了。等电灯亮了,他才慢慢地起身,看了看涌进来的人。是伍经理,田家喜。在他们的身后,是莫生根,贺乌达,那两个熊兄弟。而在他们的后面,靠近门边的阴影里,好像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引是贺尼明。

  “哟,这不是姜秀才吗?怎么样,过年好吗?”田家喜学着凤友的口气说话,口却指住了凤友的前胸。

  “姜凤友,俺代表政府,特来逮你归案。”伍经理显然不愿多话,免得惹出意外。他拿出那个通缉令,在灯下一照,像是照妖镜那样,朝着凤友晃了过来。朝着那个高大的民兵喝道:“绑起来!”

  “哎,你们可不能乱来呀。”贺乌达长发飘动,越众上前,抓住了伍经理的手。他的手劲那么大,伍经理差点没跪倒在地,疼得他汗渗出来,吸了一口气。“当然哩,然而呢,一定的哩……”他嘴里答应,心里差点把贺家的祖宗八辈翻。他催促着将凤友拉起,带上门。那两个熊兄弟看着凤友这样要走,忽然犯了病,跳上来,把田家喜和他的表弟一拔拉,就拔拉到了一边,像是拔飞了两个纸人一般。他们抓住凤友的身子,就要把绑绳解下来,嘴里叫:“不能跟他们去,他们不是好人,他们要害你,要害死你哩!你忘了你娘哩……”贺乌达对他们哥俩叫道:“混蛋,快放手,别胡来!”挥掌朝他们打了过来,才把他们赶开。伍经理赶紧指挥着,把凤友押上汽车。田家喜和他表弟夹着凤友,坐在后面。伍经理跳上车,气急败坏地喊:“快,快开呀!”汽车就喝醉了一般嘶叫着,跳了两下,飞出了仁和屯。

  凤友像一块石碑那样坐着,闭着眼睛,决心跟这个世界永远断绝关系。他只有一个念头:“刘颖,这回,你是白白地费心思了。”他的心本来很难过,本来很痛苦,这样想了一会儿,竟然平静下来。他不猜想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因为,用木着猜想了。现在,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相信命运,更相信,一定有一个报应星就在他的头顶上,不管他走到哪儿,它都会紧紧地跟着,给他的仇人指示着方向,让他永远无法报仇,无法雪恨。可是,他的恨,有多深啊。他的嘴角几乎带出了轻微的笑意,而笑纹在剧烈的颤着,颤得他全身发紧。他的仇人:田家喜,就在自己的身边,紧紧地贴着他,把他的骨头都挤疼了。而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够着坐在前面的伍占江,就能把他撕碎了。啊,伍占江啊,伍占江,该用么样的方式,能报得了我的家仇啊,该用什么最可怕的方法,才能雪我的心头之恨啊。可是,他的手不能动。他的心,好像也不能动了。这是什么样的磨难啊!而他,脸上地比石头还沉静,心,也比石头还凝重了。车子,猛地一颠,他不由得睁了一下眼睛。

  汽车驶离了正路,拐进了树林,在最黑暗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里的小灯一亮,伍经理回过头,朝着田家喜一使眼色,田家喜便拉开车门,把凤友拖了下去。凤友给车门绊得倒在雪地上,想站起来,田家喜不给他机会,像拖一只吊死狗一般,拖着凤友在地上走,一直走到了树林的深处。他把凤友朝地上一掼,飞脚朝他的面门踢去。凤友的脸破了,门牙全掉了。然后,便有更狠的一脚朝他的下阴踢来。凤友的手绑在后面,无法保护自己,也无法发泄自己。他只能在地上打着滚地惨叫,脑袋碰得大树乱动,眼珠子差点冒了出来。田家喜还要再打,伍占江阻住了他。他叫那大个民兵将凤友拉起,上前,亲手把凤友的绑绳解了下来。凤友—喘息稍定,看着眼前这几个杀气腾腾的人,知道自己最后的时刻到了。所以,当伍占江把绑绳解开,丢到一边时,他眨了一下眼,有点不明白了。

  “快跑哩。”伍占江说。

  “什么?”凤友哑声问。

  “快给俺跑,你个杂种操的!”伍占江声音变了调。

  “什么意思?”

  “俺让你跑!俺放了你哩!”伍占江的脸,因为激动而变样,像有五根手指在上面抓挠了一般。

  “没门。”凤友沉声道。

  “啥?!”

  “你想等我一跑,就开枪,然后,我就算拒捕逃跑,给你们正义的子弹射中了。”凤友冷笑。“为什么不现在就开枪?你们怕什么?”

  “我操你娘哩!”田家喜飞起一脚,把凤友踢倒在地。他的表弟也上来打,把凤友从东打到西,又从南打到北。那块林中雪地,很快成了千块打谷场。凤友的全身几乎给打熟了。他的脸上,一半是雪,另一半是血,在夜光映照下也像死人一样狼狈,像鬼一样可怖了。只是为了避免打死人,伍占江才挥了一下手,止住他们,让凤友靠着一棵树站好了。他狞笑道:“然而呢,你不是狂吗?怎就怕上枪了?”凤友朝他吐了一口,是痰血带着碎牙齿。伍占江躲了一下,脸上更狠了:“你们姜家,一个俺都不留,明白吗?斩草除根,让你们一个比一个死得惨!”凤友笑了一声:

  “就为了我跟刘颖好,你就恨成这样?”伍占江狂叫一声,露出了长长的牙:“然而呢,不是啥小刘,是俺自个的江山,你明白吗?是为了俺伍家的江山!”凤友一乐:“这么说,你真是要建立一个“伍家王朝了?”伍占江眼睛一立:“就是要搞伍家王朝,咋的?谁敢把俺咋的?”凤友道:“蒋家王朝完蛋了,你伍家王朝算个屁?”伍占江道:“哪家王朝完蛋,俺家的也不能完,俺有这个命!”凤友冷笑;“你是个大贪,你儿女是小贪,早晚有一天,你们伍家得向人民交代,得用你们的脑袋来交代,就是死了,也得挖开你的坟,剖开你的尸体,古代的鞭尸,就要在你家重演!”伍占江狂叫:“然而呢,只要俺有钱,只要把你这样的混蛋都收拾掉,就永远没有那一天,明白吗?上下下,都是俺的人。没有一个露下的,都是俺的人!都永远保着俺哩!”凤友道:“你把我的眼珠子抠下采吧,挂在农联体的大门上。”伍占江问:“干啥?”凤友道:“我要亲眼看着,你们伍家个个不得好死,子孙后代,死无葬身之地!”

  伍占江气疯了:“给俺动手!”

  田家喜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枪,勾动了扳机。

  凤友觉得,子弹打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脑袋猛地朝树上一撞。可是,他又睁开眼,觉得脑袋并没有裂开,而且,他还可以灵活地转动,看着眼前出现的情况。

  田家喜的枪,打歪了,子弹擦着凤友的耳朵飞过去。造偏枪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另一只枪。那枪,从树后面伸出,朝着田家喜开了一枪。虽然,它也没有打中目标,却把田家喜的身子打得一颤,又后退了好几步。

  从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鄂伦春人。他戴着大皮帽子,穿着长筒猎靴,手上端着猎枪。他的样子,完全是在全神贯注地打猎的样子,好像,他发现了一头捕了几天也没的捕到的巨兽,他低头耸肩,弓着步子,一尺一尺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田家喜,完全被刚才那一枪吓傻了,看着那猎人接近,不由自主地,他一步步地往后退。伍占江几乎要喊起来了:“唉,你搞错哩,俺们不是黑瞎子,是人哩!”很快,就明白了:那个猎人直奔而来的,不是别的,就是他们这几个“人”。伍占江要作出反应,已经来不及了。那鄂伦春人的枪,顶住了他的胸口,差一点把他的胸骨顶碎了,好大的力道。“哎,你要啥哩?”伍占江想喝问。发出的却是悲声。“快滚开,别跟俺胡来哩!”他示意田家喜和民兵快动手,把那人从他身边赶开。但是,当他们要上前来时,伍占江忽然明白了那猎人的意思:如果有人上来,他就开枪!伍占江忙又打手势,让田家喜他们快快呆住,一动不要动。“你到底要啥哩?你要干啥哩?”伍占江问,发现这个猎人长得太黑,太丑,真像是夜游神出来了。

  猎人手指着凤友,脑袋晃了几晃,意思是:把他放了。伍占江欲待不答应,无奈那枪太狠了,随时都可能走火。他叫:“他娘的,快把那小子放了,快放了!”实际上,凤友身上早巳没了绑绳,所以田家喜不知如何再“放”了,愣在那里,没有动弹。猎人狂吼了一声,如同恶虎发威,把伍占江的耳根都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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