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假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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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的猫。”袁朗的动作引起了吴哲的注意,探出脑袋,少校在中校背后打量这只猫,“十三世纪教皇宣布黑猫为女巫的化身,表示不祥,捉住要处以火刑;但古埃及视黑猫为神明,是女神巴斯特的化身,多放在寺庙里供奉。”吴哲摊了摊手,继续说:“你看,多极端的两种思想。”
“我国呢?”袁朗问道。
“多半人认为黑猫能够辟邪。”
“吴哲,”袁朗忽然转过身,温热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甚至连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干,干嘛?”吴哲忽然退后了几步,脸烧得厉害。
“晚上记得抱着它睡。”
“啊?”
“它。”袁朗指了指身后的黑猫。
黑猫“喵”了一声,躬身伸了个懒腰,走了。
恬静的黑,一点一点被吸引,有如掉入无尽黑暗中。吴哲晚上真的抱着黑猫睡在炕头上,当然,这是后话。
两人站在客厅门口,视线穿过锈迹斑斑的铁质大门,外面的平地一览无遗,只是现在这天气越发的阴沉,正午时分竟然像初冬傍晚的天色,吴哲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峦,模模糊糊只剩下影子。
“谁呀?”
苍老而嘶哑,仿佛尖利的指甲刮过砂锅底,渐渐的走到亮光处,消瘦的脸满布沟壑,稀疏的白发在后脑勺挽成一个小髻,她穿着一件没有经过加工的兽皮做成的棉袄,毛露在外面,看起来轻便又保暖。
“姨婆?”袁朗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哎?”她发出疑惑的声音,仔仔细细将袁朗和吴哲打量了一遍,最后迈着小脚欢喜的朝袁朗走去,淡淡的眉毛下,是一双慈善但无神的眼睛。
“袁朗啊。”她握住了袁朗的手,吴哲羡慕的瞅着袁朗,他家老一辈人都走得早,从来没有叫过一声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
“我见过你照片。”
袁朗盯着姨婆浑浊的双眼,猜测自己的外婆到底是几年前把自己的照片寄给姨婆的。
“长黑了。”姨婆的手布满老茧,看起来就像她的人一样饱经风霜。
“呵呵,呵呵。”袁朗尴尬的笑着,吴哲那小子还在边上看着呢,自己三十了还被当做小孩子对待,有点郁卒啊。
不过,他想反了,吴哲现在羡慕都来不及,没时间会笑他。适时,少校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下,袁朗握着姨婆的手,语气温柔的说:“姨婆,我战友肚子饿了。”
“哦,哦。”姨婆连连点头,又伸出另一只手拉着吴哲的胳膊说:“开饭了。”
看到吴哲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姨婆又说:“你嫂子在厨房里。”
“呃?”吴哲惊愕的抬起头,姨婆松了他的手,举起自己的手对着吴哲招呼:“袁朗啊,进厨房来。”
“……”袁朗和吴哲同时失语,姨婆走路步履稳健,可偏偏抵不过岁月的侵蚀。老年痴呆症,一种进行性发展的致死性神经退行性疾病,临床表现为认知和记忆功能不断恶化。
“袁朗,这是你嫂子。”刚走进厨房,姨婆指着袁朗说。
“又恢复了。”袁朗和吴哲面面相觑。
中年妇人围着花布围裙,手里提着硬木柴禾,身后的大灶热气腾腾,惹得吴哲肚里的馋虫一个劲叫唤。
“嫂子。”袁朗笑着打了个招呼。
中年妇人也笑了,看起来十分憨厚,“啊,你来了,先坐着,一会就有的吃。”
吴哲也礼貌的打过招呼,两人扶着姨婆走出了厨房。
中饭很丰富,虽然没有吴哲点名的大锅菜,但酸菜汤还是有的。东北菜向来粗犷,大白菜不是用切的,都是用手撕的。知道袁朗要来,袁朗的嫂子特地做了小鸡炖蘑菇和炖排骨,反正都是吴哲爱吃的菜。袁朗看吴哲吃得不亦乐乎,特别是不顾舌头被烫掉的危险喝着咸、鲜、香俱全的酸菜汤,心底笑得直抽抽。
“洗个澡吧,瞧你们一身湿。”袁朗的嫂子吃饭前给两人烧了热水,这里没有热水器,温度也不是很低,好在袁朗和吴哲都是军人,这种天气对他们来说只是小儿科。村里有个公共澡堂,冬季时,村里的男人们都喜欢到那去洗澡,权当作消遣,倒不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妇女们就咬着牙在自家的浴室里坚持,这里民风如此,女人不大愿意进澡堂。
“爽啊,爽啊!”刚刚洗完澡的吴哲一脸清爽窝在炕头,不知什么时候,那只黑猫也蹦了上来,找了个地蜷在一起睡觉,一点都不认生。
这房里有台老式黑白电视机,吴哲按下开关,发现只收得到中央频道的几个台,调了一遍,觉得挺无趣,关了电视,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摆在膝盖上。无限上网肯定是不可能,好在事先做了准备,下了好几部电影在本本里,袁朗进来时,吴哲正和黑猫缩在一起,一人一猫都盯着显示屏,安静得有些诡异。
“吴哲你做什么?”袁朗也爬上了炕,伸头去看显示屏。“恐怖片啊。”他哼了一句,“还嫌这里不够诡异?”
“队长,你话里有话。”吴哲转过头,认真的盯着袁朗的脸。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厚厚的嘴唇看起来挺性感,微敞的领口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吴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转过头去。
自然,少校的小动作没有逃过中校的眼睛。袁朗似笑非笑的挑起眉毛,也认真看向吴哲的侧脸,年轻,优秀,天之骄子,理想中的好伴侣。忽然想起前几年某位算命先生说他有血光之灾,除非红鸾星动,否则在劫难逃。
“吴哲,”袁朗勾上了吴哲的肩,“帮我看看,我有没有红鸾星动。”
吴哲怪异的扯了扯嘴角,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滑动着,他偏着头说:“要动也不能在这动啊。”
“为什么?”
“你别搞我。”
袁朗愣了足足一分钟,忽然抱着肚子歪在一旁直笑,“吴哲,你这笑话真冷。”
“我很差吗?”吴哲翻了个白眼,“我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高八斗貌似潘安号称一朵梨花压海棠人送绰号玉面小飞龙的吴哲吴少校。”
袁朗笑得快胃痉挛了,他拍着炕上的被褥,吓得黑猫蹦下了炕头,轻手轻脚跑出了房门。
“好了,现在说正经的。”笑声嘎然而止,袁朗坐起了身。“吴哲,告诉我,你来这的理由是什么?”
吴哲将笔记本放在炕上,转身对着袁朗盘腿而坐,袁朗也是这副模样,两人看起来就像得道高僧对面打坐,气氛也渐渐严肃起来。
4
4、第三章 。。。
人生,除了死亡,一切都不可预知。
小雅全名施雅,是吴哲的旧时,也算青梅竹马,一直暗恋吴哲至今。可惜,落花虽有意,流水总无情。小雅死的时候全身殷红,白色的职业套装被鲜血浸染,让看到的人无不感慨,到底谁和这姑娘有如此深的仇恨,竟像是放光了她所有的血。
对于小雅的感情,吴哲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说破。毕竟,人家姑娘没开口,吴哲不知从何拒绝,只能装傻。军校,海陆,A队,小雅每个星期都会给吴哲寄一封信,在网络通信和电话通信如此发达的情况下,这姑娘的毅力可见一斑。
两个月前,袁朗结束了对所有新南瓜的折磨,吴哲一次性拿到了十几封信,都是小雅寄来的,她那一手秀丽的好字惹得薛刚羡慕不已,直呼吴哲艳福不浅。吴哲笑而不语,慢慢拆开,一封接着一封阅读,连续看了一个小时。
吴哲:
展信佳!
听伯母说,你最近调去了另一支部队,离开了你喜爱的大海,会不会时常感到落寞呢?
你知道,毕业后我换了好几家公告公司,可都不是很满意。父母说我好高骛远,那是他们不了解我的内心,我所钟情的只是那一家,奈何他们嫌我资历太浅,拒绝了我。我犹豫,我彷徨,我找不到方向。
不过幸运的是,那家公司又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我有一个绝佳的构思,因为我知道他们刚刚争取到一位大客户,我相信我的想法会得到客户的认同,我有信心!
吴哲,今年过年你会回来吗?你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伯父伯母甚是想念,而我也想和你叙叙旧,期望今年能在上海见到你的身影。
……
此致
敬礼
友:施雅
2010年X月X日
以上,是小雅的最后一封信。吴哲估计小雅解决完工作问题后准备正式向自己表白。先说他不知道过年时能否拿到探亲假,最重要的,他从来只把小雅当做朋友,半分逾矩的心都没有。
人说,世事难料。
正当吴哲在寝室里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拒绝这位痴情的姑娘,家乡却传来了噩耗,小雅死了,死在自己的作品前。那是一个飘着雨的夜晚,路边巨型广告牌上的红衣模特流下了血泪,悲怆而静默。墙根处躺着芳华正茂的姑娘,她失去了呼吸,流干了血液。生命卑微而无奈,白头人送黑头人的场景让殡仪大厅的所有人淌下了眼泪。吴哲提前拿到了探亲假,他不是回家过年,而是去奔丧,为了一个曾经深爱着他,现在依然深爱着他,却在人群视线所不及处,默默香消玉殒的那个姑娘。
“原来是这样,你是回家奔丧。”袁朗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当时吴哲坚持找自己批假时,他还琢磨了一会,想他为什么不在过年时回去。
“好歹大队也批了,他说原本让你先休的。”吴哲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队长也很多年没回家。”
“我是巴不得不回去。”想起每年回家七大姑八大姨的相亲阵势,饶是见惯腥风血雨的袁朗也招架不住。“她们知道过年我铁定没时间,所以催着我年前回去一趟。”
“嗯。”吴哲点了点头。
“节哀啊。”袁朗说。
“没事。”盘腿太久,血液不通,腿有些麻了,吴哲换了个姿势。“我还没说为什么到这来。”
“为什么?”袁朗也换了个姿势,背靠在墙上,嫌硬,最后倒在被褥上,他倒是挺会享受。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谋杀,可尸检过后,说小雅全身上下没有伤口。警方在现场也没找到凶器,最邪乎的是那广告牌上红衣模特流下血泪,验证过后是人血。”
“施雅的?”这是袁朗的第一直觉,“也许是人涂上去的。”
吴哲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第一,广告牌在高达三十米的不锈钢架子上,请问有什么梯子能够达到那种高度。”
“有,云梯。”袁朗回答。
“小雅死的时间是半夜三点。而且,普通人能够使用云梯吗?”
“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袁朗说。
吴哲白了袁朗一眼,继续刚才的话题:“第二,那血不是小雅的,警方没有查出是谁的。”
“吴哲,你到底想说什么?”袁朗眯起了眼睛。
吴哲深深的看了袁朗一眼,明亮的眼睛流露出些许迷茫,“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你这是自我暗示吧。”袁朗毫不客气的反驳吴哲。
吴哲有些泄气的垂下头,右手卷着自己的裤角,片刻之后,他突然爬向袁朗那边,身体压在袁朗的双腿上,伸出胳膊去拎自己的旅行包。
“对不起啊,吴哲,我的腿硌到你的腰了。”袁朗半靠在被褥上,心想这少校南瓜还是有些斤两的,至少没看起来那么瘦。
“没事,你不用内疚。”吴哲头也不抬的回答。
“死小子。”袁朗心里暗暗骂道。
吴哲拉开旅行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皮面笔记本递给袁朗。
“这是小雅的遗物。”少校说。
“给我看?”袁朗接过笔记本,疑惑的问道。
“嗯。”
袁朗翻开了笔记本,这姑娘的字真的是挺好看。
“这是日记。”当袁朗翻过扉页,视线落在第一行黑色墨水写的小字上时,他发现手中的笔记本竟然是记录亡者施雅秘密心事的日记本。
女人的心事,男人别猜。可惜,对于袁朗来说,就算让他猜他也懒得猜。果不出所料,施雅的日记上写满了她对吴哲的爱恋,这点倒是让袁朗看得津津有味。只见他时而凝神细视吴哲清隽的脸庞,时而目不转睛浏览着手里的日记本。
“够了!”忍无可忍的少校在炕头猛拍了一把,“直接翻到最后!”
“早说啊。”袁朗翻着纸页,终于看到吴哲想要他看到的东西。
“这是小雅的遗物,她母亲说留给我,就当做纪念。”
“你和施雅的事别人都知道了吧。”
“说实话,小雅是我父母心中内定的媳妇。”
袁朗停了手,抬头看向吴哲,“这不是你的错,吴哲。”
“我很内疚,也很庆幸,我没喜欢过她。”吴哲显得有些忧郁,甚至显示出一种无可治疗的哀伤,“在她离开之前,我没有对她说出过分的话,这点我觉得很庆幸。”
“她是一个好姑娘,就算知道了也会原谅你。”
“你又知道?”
“因为她是你的朋友。”袁朗的表情很认真,简单的话语带着致命的蛊惑。并且,吴哲几乎立马相信,他千里迢迢来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其实是来寻找袁朗的救赎。
吴哲沉默了,袁朗翻着日记本,最后几篇疑点重重。这姑娘说她知道客户想要拍一个唯美的婚纱广告,但始终找不到最中意的模特。某次她上网浏览网页时,发现了一个穿着西式婚纱的娃娃,虽然婚纱样式落伍,可配在娃娃身上却出奇的和谐。最特别的,那婚纱不是白的,而是红的,红得妖艳,光彩夺目,因超群出众而使其它所有人偶都黯然失色。中国人偏好红色,虽然有违传统的白色的婚纱,但施雅带着她的构思去那家广告公司面试后,果然一如所愿被录取了。
生活,总不是一帆风顺的。当施雅觉得一切都开始顺利时,奇怪的事却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了。
首先,是女模特的人选。自从客户见到娃娃的照片后,他就抛弃了选用真人的想法,并且要求广告公司加工这张照片,用娃娃代替模特。于是施雅开始上网上寻找娃娃的主人,无果,甚至人肉搜索都用到了,也依然没有回应。退而求其次,他们只好寻找这张图片的原始出处,以免使用后出现版权纠纷。可惜,这张图片在网上流传已久,几经辗转,根本是张无主图片。几天后,广告公司放弃了搜索,直接将这张图片制作成了大幅海报。随之,客户很满意,款项也打进了公司户头。上级给施雅举行了庆功宴,也算迎新会,可就在那晚,施雅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群山黑魆魆,大野阴沉沉。施雅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站在草地上,她无助的看着四野,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