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园里夜话-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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浃背。“嘉、嘉忻,我……”男人酝酿了半天叹了口气,“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可我……”男人狼狈的用洗得泛白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借此避开乔嘉忻那略带审视的目光,“我也不想的,这几年来我一直为了能和你们母子团聚,每天来都努力工作积极表现,只盼能早日出狱回到家里,可是究竟还是没来的及。”苍老的男人抹开痛苦的笑容。
“是啊,都晚了。你妻子疯疯癫癫的跳了楼,你弟弟被人寻仇杀了,而你的儿子马上也要下去陪他们……一切都来不及了,不是吗?”
乔忠怀疑着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不然嘉忻的语气里怎么会有着幸灾乐祸的感觉。
“嘉忻,你不要这么说,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乔忠有点紧的替自己辩解。
“身不由己?好一个身不由己!你抛妻弃子是身不由己,你入牢服役是身不由己,你杀人行凶也是身不由己?”乔嘉忻无力的躺在那里却眼神狠毒的盯着乔忠。
“……”被他这一说,乔忠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虽然这些是事实,但被亲生儿子这样说出来心里不是不痛的。
见他一句话也不说,乔嘉忻颇显得意的继续到,“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冤枉你了?让那些无辜的人们来替你还债,原来所谓的大哥也不过如此。”毫不留情的讥讽从乔嘉忻的口中传出,脸色却渐渐红润起来,原本那个生命垂危的人现在却越发显得精神起来。
“嘉忻,我对不起你妈和你,我不是个东西。只是、只是看在我们还是父子的份上求你不要在说下去了……”乔忠抖动着双唇断断续续的乞求着,他知道自己错了,很久就知道了。那些往事令他不堪回首,当时酿下的苦果这十几年来他已经尝到了,高墙里的生活让他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亲情,他真的开始后悔了。
只是如果今日不是在经历了这些苦难之后,他是不是能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如果现在还是高床软枕呼风唤雨,他是不是还能知道那些被夺去一切的痛苦??
悔不当初,却永远回不到当初。
“父子?你也配!!莫不说你丢下我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就算你当日留在了这个家里,你以为这里真的会有上演一幅父慈子孝的行乐图??呵,你以为一句我错了就可以抹杀一切??”乔嘉忻的声音也慢慢激动起来,语速渐快:“你知道你做人究竟有多失败吗?你的儿子不承认你,你的妻子不理会你,你的弟弟整日里想的是能从你这里刮走多少钱。哼,就算是你的朋友对你也不过是阳奉阴违无情无义,不然他们又怎会趁机绑架你的亲生儿子!”
“你,你说什么??”乔忠猛的抬头看向半依在床上的少年,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怎么?你还没听明白?那年你的好朋友好兄弟指使人绑架了你儿子为的就是索要赎金。这事你不是不知道吧?”乔嘉忻带着看戏的姿态瞅向那个男人,“哦,对了那次你倒是主张报警,全然不顾你亲生骨肉的生死,为的也不过是保住那些钱。又或者你当时并没有真的希望我能活着回来吧?”带着仿佛洞悉一切的表情,乔嘉忻残忍的揭开当年的一切。
那冰冷的语气让乔忠心里一紧,他知道从小这孩子就和自己不亲,不哭不闹,有的时候还用着一种带着恨意的眼神盯着自己。那像是毒蛇一样的眼神让他很不自在,所以对这个孩子更加的不上心。于是在牢中当他得知对方需要一大笔赎金的时候他犹豫了,那些钱可是他后半辈子所有的依靠,他不能冒那个险的。而这个他从来都没有拿正眼看过的儿子……最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警察。
“不是的,我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危,那些人我清楚的很,他们拿了钱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只是,只是觉得报警是最保险的。”可是被保住的是他的钱而不是他的儿子罢了。乔忠急切的保证着,小心翼翼的看向对方的脸色,却发现乔嘉忻非但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事带着一丝笑意看着自己。
“算了,反而我还要谢谢你。”乔嘉忻大方的说到,甚至还心情好的摆弄起了被角。
“谢我?”让那些笑意弄的一头雾水的乔忠不解的问到。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有机会见到那些人,算起来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多谢你帮我找到他们。依照我当时的情况想一个个的找出他们来还真的不容易,这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什么人?”乔忠完全听不懂那孩子的话,也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那漆黑双眼中闪出的精光让他没来由的恶寒,弄得他竟然有一种成为被狩猎者锁定的猎物的错觉,“嘉忻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我为什么可以毫发无伤的回来,大半年的时间里我一个人怎么生活,怎么找到回家的路的??”顿了顿,乔嘉忻脸色的神采更甚刚才,“为什么从那以后你的好朋友全部都音讯全无??”
“你究竟什么意思??”乔嘉忻所发出的噬人眼神让乔忠不寒而栗。
“对了,他们见到我的时候也都惊讶的很,大约是奇怪一个几岁的孩子竟然能够摆脱那些看守找到他们。哦,就和你现在的表情差不多。只是很快他们的表情就无一例外的变成恐惧、绝望,就和你马上的表情差不多。”
乔嘉忻说完阴阴一笑,乔忠顿时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水泥固定住一样,动不了。“你!你究竟干了什么!!”变调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救、救命!!”感到不妙的男人立刻大声疾呼起来,希望在门外的几人能听见。只可惜任凭他吼破嗓子外边也没有任何回应。他唯有惊疑的望着乔嘉忻,脸色由惨白变的死灰。
“别费力气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怎么你以为我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难到能错过不成??”乔嘉忻掀开被子缓慢而坚定的起身来到他的面前,“而让我吃惊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原来他们的血竟然也是热的也是红的,哈哈,我以为那些流在他们身体里的是那些冷了的黑了的液体……”乔嘉忻冰冷的手轻抚过乔忠的脸庞,动作温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只是每每那些他碰到的地方却开始破裂流血,鲜红色的血顺着乔忠的脸颊流淌下来。
虽然没有任何痛感,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血流不止,就像一个被麻醉却依旧保持清醒的病人眼瞅着自己被一点点割开一样。看着他惊恐的张大双眼,乔嘉忻越发兴奋,“你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还是十几年??如果不是因为我接近不了那个地方,我第一就拿你开刀。”乔嘉忻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纤细的指尖来到了乔忠的胸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探的更深,“那里浩然气极盛,我尽了全力也不近它。甚至还有一次竟然昏厥在地,也就是那次我被他们带走了。”嘴角弯起,乔嘉忻好心情的继续到,“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你不是叫的很来劲儿吗??”
“你,究竟是谁??”乔忠僵硬着身体,手脚冰凉的问,这不是他的孩子,不是!绝不是!
“你忘了??是呀,死在你手里的人那么多,你怎么会记得……还是我来提醒你好了……”乔嘉忻念出一个名字后便玩味的看着眼前面目扭曲的男人,“很陌生是不是??说起来如果不是你我也上不了报,当不了那个见义勇为的英雄……”
“是你!!”终于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后乔忠如遭雷击,“你,你怎么会??你不是死了吗!!”
“是呀,我是死了。被你和你的朋友活活打死在医院里,只是因为你女朋友的一句话,因为我一时的良心。”乔嘉忻脸上的笑容慢慢逝去,像是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个他永远也回不去的夜晚。
“我、我们当时没想那样对你……”乔忠慌不择言的说到,“是,是她说你撞到她的!!”自己不过是替自己的女友出气而已。
“撞到她??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乔嘉忻狂笑了很久,“就因为这一句话你便把她难产的事怪到我头上??当时我怎么解释都没用,我的车把只是轻轻的碰到她而已!!她甚至连擦伤都没有……她拉着我非要我带她来医院检查,我看她怀着孕语气不佳又是黑天半夜的一个人走在街上,放心不下。虽然知道那一下子根本不可能把她怎么着却还是带她来医院做了检查,我替她交了费用还将手机给她让她联系家人。哪知道突然间她的羊水就破了,医生诊断说她的骨盆过小不适合自然生产建议她做手术,她断然拒绝,结果果然难产。而你们冲进来的时候只是听她的片面之词便对我……”自己被踢倒在地上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吧,因为那些疼痛让自己停止了所有的思考,眼中只有血色。当自己轻飘飘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脚下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时,才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已经死了。
乔忠尽失血色的看着乔嘉忻,可即使时他脚软难站却也保持着眼前的站姿不能动弹。那人死时愤恨的眼神他还记得,可是当时,当时他又在想什么……被酒精麻醉了的思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杀了他,杀了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惹到自己的头上,竟然还敢狡辩!!杀了他!杀了他!!打红了眼的人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那个满身是血的人停止了蠕动,什么时候周围劝慰的声音变成惊恐的喊叫……
“更可笑的是最后我却还要领你的情!!你威胁那天夜里的值班医生,用钱伪造了我的死亡记录,竟然还对外界说我是在救人重伤之后死的。于是我变成了一个被所有人敬仰的英雄……”乔嘉忻失魂落魄的笑着,“你知道我看着母亲那一夜变白的头发!!看着我父亲的声声血泪!!看着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次次哭昏在我的尸体旁,我是什么感觉??”自己要的不是丰功伟绩,不是报纸上的那些颂扬,不是人们口中的惋惜。要的不过是能在父母身前尽孝,要的不过是能够再看一眼那个孩子开心的笑容,可是就在那晚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家人他的学业他的前途他的爱人,统统都被剥夺 ,只留下一个残缺不全的魂魄。
“所以,你要报复??”乔忠哑着嗓子硬着头皮说到。
“是,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你们,在我失去了一切之后,却只能看着你们继续心安理得的活下去!!终于在我能够运用那些能力的时候开始了一切,所以我趁机杀了那些人,所以我把那个女人逼疯,所以我默认了张姐的行为。就算是因此这具身体逐渐的被损坏无法再支撑下去,我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乔嘉忻眯着眼睛,悠悠的认下一切,“不是不报呀……乔忠你明白吗??”
“你杀了我吧!!我认了,我没什么好说的。”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乔忠的心竟然不复刚才那么慌乱,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些恨意让他不敢有任何被饶恕的妄想,他颓然的放弃抵抗。
“怎么你觉得我还需要杀你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呵,生不如死呀。你的家人全部都离你而去,不,我忘了反正你也不在乎,你在乎的是那些钱嘛。只可惜那些钱也被我送人了,想想你十年后从里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毛钱都不值了……”乔嘉忻侧耳像是在倾听着什么似的面带笑容,“猜猜我听见什么了??哈,是你那时求我杀你的声音,怎么样?你对我的安排还满意吧??”
“你!!”满脸是血的乔忠恨恨的看着眼前这个毁了自己半生的孩子,瞬间失去理智,对方根本不屑杀他,这一切不过是像猫捉老鼠一样耍着他玩,看着他丑态百出,看着他生不如死。“你!!”现在他恨不得冲上去扯烂那碍眼的笑容。
“哦,对了,哈,你以为最先死在我手上的是你的那些个朋友??告诉你个秘密。”乔嘉忻带着诡异的笑容凑到乔忠的耳边,轻快的低语到,“父债子偿,所以你也不介意我拿些利息哦?小孩子真的很脆弱的呢,尤其在他们生下来还没有睁眼的时候,杀掉他们就和弄死一只小猫一样容易。知道吗?当我杀了他夺了他身体的时候,他甚至连声都没出,可即便这样他也是挣扎了很久才咽的气。其实他是该多多感谢我的,不然让他来到这种家庭里受苦才是真的不人道。”
“是你杀了我的孩子!!我、我要杀了你!!”被刺激到疯狂的乔忠根本没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能动了,他猛的扑到乔嘉忻的身上,带着所有的愤怒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不是……你杀了我 ……而……而是……我杀了……你……”乔嘉忻涨紫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像是完成了最后的遗愿满足的闭上眼睛。
所以当门外的人听见屋里乔忠那失去理智的咆哮而急忙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眼前残不目睹的情景:疯狗一样的男人骑坐在乔嘉忻的身上,双手发疯一样的卡在对方的脖子上,空中高声咒骂着,而他身下那个少年早已停止了呼吸。
“不!!”天悦上去一把推开那个明显已经疯了的男人,搂过那个已经变得冰冷而僵硬身体,“嘉忻?嘉忻?乔嘉忻!!乔嘉忻!!不要,不要!!你答应过我的……快点醒过来呀……”带着绝望的呼喊回荡在房间中,混杂着乔忠那骇人的笑声,融合在那片淡香之中。
四月,当肖楚城接到那张远由赞比亚的首都卢萨卡寄过来的明信片时,距离天悦不辞而别已经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了。那天天悦护着乔嘉忻的尸体任谁也不让靠近,最后还是在被强行打了镇静剂后才将那个被他抱得扭曲变形了的人从他手中夺出。谁也想像不到的结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那个明显已经谵妄的男人,谁也搞不明白原本在屋子里相安无事的两个人怎么会一死一疯……那两个干警看着就在自己管制下出的岔子脸都变了色,这回去报告是少写不了了,一时间头大如斗。别说他们了,就是肖楚城和岳清冉他们两个也晕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出这种事来,现在乔嘉忻死在乔忠的手上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这父子相残又是为何?乔忠有什么事非要和一个将死的孩子过不去??虎毒还不食子呢,那可是他亲儿子呀。
等天悦再次醒来的时候,肖楚城按照乔嘉忻的请求将那份遗产转让申明交给了那个神智恍惚的男子,原本清俊的脸上已经布满青茬,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斗志的老者。肖楚城告诉他乔嘉忻希望他能用那这些钱去做那些他喜欢的事,希望他能够重新出发找到自己的幸福。接过那个孩子最后留给自己的东西,男人用尽全力也无法阻止指尖的抖动。
不忍再看那个埋头痛哭的男人,肖楚城悄悄退出了房间。
本以为能够在最后完成那个少年的心愿,却哪知道竟是引狼入门,反而害了他的性命。自己还有很多话要和他说,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他明明答应过自己会坚持到最后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自己,所有人都是说走就走,爹是,娘是,高衫是,就连那个孩子也是。为什么每个人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都在自己以为看到幸福的时候悄然而去……只丢下自己孤单的在这个世界上……男人压抑的低泣隐隐传到走廊上,一抹乳白色的身影矗立在门口因这悲恸的哭声而颤抖,终于在一声叹息中那身影渐渐淡薄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葬礼之后肖楚城他们便失去了天悦所有的消息,手机关机,诊室也大门紧闭,等到了时间几个人才不得不陆续回到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