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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世牵by夜笼纱-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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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怀生笑道:“娘娘圣明。这会子陛下正找不着人泄火了,此一去,岂不是自寻死路吗?云修儒以掌印内侍之身份,久居陛下的寝宫,是大不成个体统,外庭的那些言官儿们,岂有放过他之理?到时,一个个在陛下面前进谏忠言,不比我们强多了?放眼宫中,能与娘娘匹敌者,再无他人了。”舒皇后抬头望着那飘飘洒洒的雪花儿,若有所思的道:“只要他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得安宁。”郦怀生不以为然的道:“如娘娘所说,一个呆傻之人,何足道哉。呆傻到也罢了,听下头小子们说,云修儒已经瘦成了皮包骨,跟饿死鬼没两样儿了。即呆且丑,陛下还能有什么心情去宠他?娘娘多虑了。”舒皇后瞥了他一眼道:“亏你在宫中数十年,岂不闻天意难测,世事难料吗?”郦怀生立时低头垂手道:“是,奴婢受教了。不过所幸的是,他不会为陛下诞下子嗣。”舒皇后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儿,紧紧的握住又松开,冷冷一笑道:“他若有此等本事,我岂能留他到今日!”郦怀生望着她端庄的,颇有些慈悲的面容,大冬天儿的,身上竟起了一层汗。
  
  舒皇后擦了擦手道:“陛下已默许我收养记妃的孩子。你与我晓谕后宫,从此以后,他们便是我的亲骨肉。若有人敢在他兄妹面前,讲不当讲之话一律宫规处置。”郦怀生有些费解的道:“娘娘这是何意呀?”舒皇后看了他一眼道:“你休要多问,我自有道理。”郦怀生奉承道:“娘娘的智慧,岂是奴婢能及的。”
  
  舒皇后微笑点头,又道:“你几时便衣出宫到太师府上,嘱咐他老人家管住了我那些兄弟。哼,陛下杀了记维多,不知下一个该轮到谁呢?若是真惹出了乱子,让陛下抓住了把柄,可别怪我心狠!”郦怀生连连应是。
  
  紫宸宫中,那个揭了求医皇榜的石竹道士,正在给云修儒诊脉。尚未诊完,却见他伸了手拉扯着衣襟。柳春来慌忙用一块单子,搭在他的肩上,遮住那惨白的瘦骨嶙峋的胸脯儿。石竹不明其意,询问柳春来。中兴帝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只得据实相告。石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继续诊脉。
  
  约一盏茶后,他才收回了手,徒弟还一上前收了脉枕,退到一旁。
  
  中兴帝问道:“道长可有把握?”石竹微微一笑道:“陛下须依贫道两件事,方有把握。”中兴帝点点头。石竹道:“其一,请陛下另辟一间静室,云公公与这位小公公,一同搬进暂住。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擅入。其二,为方便,贫道与小徒也要与他二人住在一处。若依得这两件,贫道不是夸口,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云公公便可恢复神志。”中兴帝不十分相信,盯着他的脸道:“果真吗?”石竹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中兴帝道:“若是治不好,道长可要仔细了。”石竹笑道:“若逾期未能治好,贫道愿在陛下面前领罚。”中兴帝见他自信满满,自己心里也有些宽慰。
  
  此时,艾丰泰进来道,宝麟亲王求见。中兴帝示意让他进来。
  
  魏允之要与中兴帝行大礼,被他拦住了。柳春来端了椅子过来,扶他坐下。石竹上前宣号道:“无上天尊。贫道石竹与亲王见礼。”魏允之微笑点头,示意他坐下。
  
  这时,他看见了坐在床边的云修儒,倒抽了口凉气,有些失态地立起身。这才几日不见,云修儒已瘦得脱了人形,十分颜色去了三分有多。他依旧痴呆的盯着一处,如木偶般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随女儿远去。
  
  中兴帝正要出声提醒,却见柳春来,急急的放下床前的帷幔,一路往外跑去。中兴帝立时起身,快步进到里面。几名宫女抬了一个不大不小,装有水的盆进来,掀帘而入。魏允之眼尖,正看见中兴帝抱着云修儒,让他靠在怀里,一面帮着柳春来,替他脱下溺湿的衣裤。帷幔放下,里面传出撩水之声。
  
  魏允之眼前一片模糊,赶忙背过身去。还一不屑的夹了他一眼,石竹微微向他摇了摇手。
  
  魏允之猛地转过身,发狠的道:“孤若擒住此贼,必将其碎尸万段,方消心头之恨!”恍惚间,看见还一的眼睛闪了闪,待细看时,人家好好儿的立在那儿,眼望着脚尖儿发呆了。又打量了他几眼,心中微微有一丝异样掠过。
  
  魏允之请教了石竹的道号,详细的问了问云修儒的病情。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也有些欢喜。对他言道:若果真能治愈此病,他愿出资,在京中择一吉地,营建一座道观,送与石竹。石竹微微一笑到:“多谢亲王美意。贫道果真医好了云公公,自可得那一千金,又何必再起贪念了。”魏允之不料他会说此等话,当下又把他看两眼。见他生得虽骨格清奇,却面容平和,无甚过人之处。唯有那三绺长髯生的极好,竟添了几分仙气。不由赞道:“道长真乃世外仙人也!”石竹单掌立于胸前,谦逊道:“亲王过誉了,贫道只是俗世之中,一介普通修行之人而已,如何能当得起‘仙人’二字?”
  
  宫女们拾停当,抬了盆出去。魏允之深深的,再望云修儒一眼,硬起心肠,向中兴帝施礼告退。
  
  晚些时,中兴帝着人将云修儒住处洒扫干净,又添置了火盆被褥。石竹师徒,同他主仆二人一道搬了进去。
  
  还一将里面看了个遍,冲着石竹眨了眨眼。石竹看了看桌上的时辰钟,对柳春来和颜悦色得道:“小公公贵姓?”柳春来躬身道:“小的贱姓柳。道长,我们爷会好的吧?”石竹轻抚了一下他的肩道:“有我在,他定会好的。”又道:“你家姑娘平日所穿之衣物,可还在吗?拿一件过来。”柳春来虽不明其意,但还是到里间柜中取了一件过来,交到石竹手中。
  
  石竹拿了衣服,走到云修儒跟前,将那衣服捧至他鼻端,慢慢移动。隔一会儿,又拉了他的手,在衣服上来回摩挲,如此数次。至始至终,石竹的眼睛盯在云修儒的双眼之上。嘴唇微微蠕动,却听不到半点声响。柳春来虽惊疑不定,仍旧忍着不敢乱动。
  
  约一顿饭之后,石竹方收了手,将衣服搁在床头,对柳春来道:“你家姑娘平日,都跟着谁睡?”柳春来道:“自然是跟着爷睡。姑娘梳洗沐浴,一应大小巨细,皆是我们爷一手操持,从不假手于他人。除非是病了,才肯让小的服侍姑娘。”石竹微微点头,暗道了声“原来如此。难怪得只那小子能安抚她。”又对他道:“你去取些东西,将这衣服填满,连下面的裤子也一并填满,做的像个孩子的模样方好。”柳春来迟疑着去了。
  
  还一见房中再无旁人,在石竹身边低语道:“姑奶奶看可还治得吗?”石竹横了他一眼道:“你叫的什么?”还一耸了下肩,往后退了一步。石竹默默的望着云修儒,见他又将衣襟拉扯开,露出那触目惊心的胸骨。石竹眼神微微侧向一边,随手拿起床上的一张薄毯,替他围在胸前。
  
  柳春来拿了做得像人形的衣服出来。石竹接了抱在怀中,问了云娃的名字,来至云修儒面前道:“公公不抱抱云娃吗?”说罢,将衣服往他怀里一送。眼睛紧盯着他的脸,不敢有丝毫懈怠。云修儒依旧石雕般坐在那儿。石竹稍作沉吟,把衣服交给了柳春来,要他像抱婴儿般,在云修儒跟前慢慢踱步。
  
  足足走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儿,云修儒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柳春来先自哭起来。将衣服塞在他怀中,拉了他的手在那上面轻轻拍着道:“姑娘累了,一定要爷哄着睡觉呢,爷抱抱她吧?”云修儒连眼皮儿都不曾抬一下。
  
  石竹回头望了一眼时辰钟道:“天色不早了,各自安歇了吧。”柳春来抽抽噎噎的抹了一把眼泪,骂道:“这个杀千刀的强盗,一定会遭报应的!”还一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被石竹用眼神止住。
  
  石竹师徒在禁中住了有十日。中兴帝每日必来探望一次,每次皆失望而归,不免有些怀疑。见石竹还是不慌不忙的,只得耐住性子。 
  
  骆缇在家中病了数日,人清减了许多。无精打采的扶了金生的肩,往中兴帝处请安来了。
  
  正当君臣二人相对愁怅之际,只见柳春来,连哭带笑的滚进来道:“陛下大喜,陛下大喜,公公能说话了!”中兴帝不及细问,展开身形,向着紫宸殿方向掠去。骆缇在左右内侍的搀扶下,也撵上前去。
  
  到了门外,中兴帝放慢了脚步。待走到里面,一眼便看见床前地上,好大一滩污血,不由抽了口凉气。抬头望见云修儒正敞着怀,搂着那件衣服“喂奶”。此时的他眉眼弯弯满脸是笑,微低了头,宠溺的看着“云娃”。只是嘴唇上胸口上的斑斑血迹,让人不忍目睹。
  
  石竹请中兴帝坐下,与他说明原委。
  
  原来,今日石竹见云修儒又将衣襟扯开,忽然想起中兴帝曾说,他用米汤,涂在胸口上喂给女儿。于是计上心头。命柳春来,将那衣服在云修儒的红樱之,上来回摩擦。柳春来虽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照做了。
  
  可是怪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儿,大家惊喜的发现,云修儒的眼珠儿微微动了一下,慢慢的,移至在那件衣服上。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忽然脸色一变,一把将那衣服,在胸口上死命的揉着,嘴里叫道:“云娃云娃,你到哪里去了?爹爹找的你好苦哇!”说罢,放声大哭起来。谁知才哭了几声,便一口污血喷将出来。
  
  柳春来吓得惊叫起来,亏了还一手快,一把捂住道:“给我闭嘴!”见他缓和下来才松开手道:“去回禀陛下,云公公能说话了。”柳春来迟疑着不肯去。石竹道:“他这口污血吐出来便好了,你放心去回吧。”柳春来这才放下心急急的去了。
  
  还一道:“我们总算是要回家了,侄少爷面前也可交差了吧?”石竹望着云修儒,默不作声。
  
  少时,骆缇赶了进来。与中兴帝见过礼后,往床前坐下,看着云修儒疯傻的样子,心不好不难受。伸出手,小心的牵了牵他的衣袖道:“守真,你看看我是谁?”云修儒仿佛不曾听见,仍旧抱着“云娃”,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骆缇回头对石竹道:“道长,他几时方能恢复神智啊?”石竹含笑道:“公公请放心,再有一月足矣。”骆缇道:“出家人可是不打诳语的。”石竹微微点头。又道:“贫道这里开了个方子,这几日便可煎来吃着。”说罢,将药方递与柳春来。柳春来接了呈给中兴帝。药方之上并无甚过人之处,全是些安神养气滋补一类的药。石竹仿佛看出中兴帝的疑惑,笑道:“心病需得心药医。这几味药,无非是让云公公调理好了身子。气血充足之时,百病方可消散。”中兴帝不懂药理,暗道:“只要将人与朕医好,管你开什么药。”
  
  把方子递给了艾丰泰,命他立时着人煎来。又坐在那儿呆看了会儿,见云修儒始终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只得垂头丧气的走了。骆缇向石竹拱手道:“偏劳道长了。”又把云修儒望两眼,不住的叹气道:“真是作孽呀。”也去了。
  
  又过了近半月,云修儒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也不再抱着那个用衣服做的“假女儿”了。就连大小便也恢复了正常。只是神情还有些呆呆的,不愿说话,不愿见生人。
  
  这日晚饭后,还一趁柳春来不备,点了他的睡穴,把他放在软榻上。
  
  云修儒皱着眉道:“你们明日便要走了吗?”此时的他与白日大不相同。石竹点头道:“正是。公公请放心,我家主人对令爱犹如自家骨肉,绝不会亏待与她的。”云修儒靠在床头连声的冷笑道:“你家主人凭一己之私,要我父女离散,还说会对她好?”
  
  还一走过来道:“这是你父女的造化呢!”云修儒此时体虚气弱,抚着胸口,怒道:“夺人子女,于强盗无二,还说是我父女的造化。你们……”说到此,已喘起来。还一递了茶过去,云修儒别过头去不理他。还一将茶放到一边,坐在床沿儿道:“跟你怎么就讲不通了。你女儿若在宫中长大,什么都学不到。你能教的也只是琴棋书画,有用吗?华而不实,附庸风雅而已。你到是个读书人,不还是做了……”话未说完,石竹便咳了一声道:“宫中女儿多凄凉。公主尚要远嫁和亲,何况她身份尴尬,说不定便顶了哪位公主之名,远嫁他国也未可知呢。到那时,再无相见之日。”云修儒慢慢回过头,不做一声。石竹又道:“公公在这里是什么处境,不用我说了。你尚且不能自保,如何能护她周全?莫要到时后悔,想让她出去都不能够了。”
  
  云修儒隔了半响道:“你家主人把她养大成人,如何肯在送她回来?”还一道:“公公看见过哪个拐了孩子的,见苦主思女成疾,又跑回来与他治病的?何况,这里不比他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云修儒委实不明白。抬头望着他。还一道:“说到底,皆是我家主人太宠爱这个孩子的缘故。不愿看她的父亲因此丧命。”石竹道:“我家主人家道殷实,不会委屈了令爱的。再者,家主乃文武之全才,定会亲自传授她文武之道。令爱以后必是美艳绝伦,这样的女子,若无一技防身,便如今日之你,任人摆布。公公愿意她这样吗?”
  
  云修儒被他们说的无言以对。话虽在理,毕竟是从自己手中,硬生生的将女儿抢走。从女儿一落地,他们父女便没有分开过。如 
 26、第 26 章 。。。 
 
 
  今这一别,便要十二年之久。从小孩子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期间的春华秋实,欢喜悲愁,再无法与她分享。想着女儿含着自己的□,一脸满足的样子,云修儒哽咽出声。
  
  稍微平静了一会儿,方对石竹一一交代,细细嘱咐女儿的一些生活习惯。甚至下床,与他二人行起大礼,求他们多多照料云娃。他二人被弄的鼻子一阵阵发酸,一左一右将他扶起,手里的胳膊俨然便是两根柴火棍儿。
  
  石竹道:“我见公公有令爱的一幅小像。”说罢,从还一手中接过那幅画像,双手一分,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半交与云修儒,另一半放在自己怀里,道:“日后相见,这便是信物。”忽想起还不曾知道云娃的生辰八字,随问云修儒。云修儒与他说了,不禁又流下泪来道:“眼看着三月三日女儿节,便是她的生日呢。我竟不能与她过了。”石竹劝慰道:“公公且放宽心,令爱有我家主人疼爱……”云修儒猛地扯住他哭道:“她是我的骨肉,你们把她还给我吧?”
  
  还一轻而易举的将他推开,放硬了声气道:“我再说一遍。公公要喊人前来,我们绝不阻拦。我们死不足惜。只是你女儿以后的日子,便难过了。家主必会把她送到青楼之中,做一代花魁娘子。”云修儒倒在地上,手指着他二人叫骂不出,又悲又气竟昏厥过去。
  
  还一忙走过去,把他抱在怀中,伸掌在他背心处缓缓输入真气。少时,方渐渐醒转。又将他抱至床上躺好,自己退到一边。
  
  云修儒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他挣扎着道:“云娃从不曾离得我身,必是夜不能寐。”石竹点点头道:“正如你所说。”云修儒道:“拿我一件衣服去,让她抱着睡会好些的。”说罢,示意石竹将床帐放下,费力的,将穿在里面的小衣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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