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星-风维-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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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不过是有些无聊罢了。”苏煌赶紧摆出个笑容,推椅子让大哥坐。
“你素来是最喜欢在外面玩的,好端端怎么会无聊?难得爹爹突然忙起来不管家了,你反倒蔫蔫的没了精神。……还有这眼睛怎么红的?哭过了?为什么哭?是不是在外面受人欺负?谁敢欺负我家小五,你跟大哥说。”
“没有啊,我刚刚睡觉,起来揉的。”苏煌撒娇似地将大哥按坐下去,问道,“大哥,你知道爹爹近来为什么这么忙?”
“不外乎是公事罢了,”苏大敷衍地答了一句,似乎不想多说,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你是小儿子,最得母亲心疼,要记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让大人们担心,这一阵子看你消瘦了好些,多在家里休养也好,实在觉得闷,就去陪你大嫂聊天。”
“知道啦,我一定……”苏煌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因为他听见前院响起了喧闹之声,有尖叫、哭喊、也有呼喝咤骂。苏大的脸色一变,立即翻身向外面奔去。
跟在大哥后面赶到前院,只见仆人们四处奔逃,大批官兵涌了起来,将人群赶到庭院中间后,就在几个军官模样人的指挥下,到处翻查。
“你们这是干什么?”苏大上前怒喝道。
一个军官斜了他一眼,道:“奉圣上旨意,苏沛、穆东风二人参与图谋陷害鱼千岁,全家就地羁押,家产抄没,等候鱼千岁的处置!”
这时苏、穆两家的其他人也被赶出房间,苏煌赶紧上前扶住母亲。
“我父亲现在何处?”苏大高声问道。
“快押回来了。”那军官冷冷道,“本官是来抄家的,不想伤人,你们最好也给我识相一点儿!”
苏大咬了咬牙退后,与几个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围成一圈儿,将家里女眷护在中间。
不几时,苏沛与穆东风被押解进来,苏煌见两位老人不象是带伤的样子,略略放了心。另一个军官上前将苏穆两家的人分开,细细点查了一遍,问道:“穆东风之子穆峭笛何在?”
穆东风昂首道:“我儿外出了。”
“外出?该不是闻风逃了吧?”那军官哼了一声,转头命人,“立即报告给厉大统领!”
苏煌心中一跳。厉炜?这些人的服色不是紫衣骑啊?
查抄了一番后,府中的下人们全部被带走,两家人则被赶至原本由穆若姿居住的小院里,院外派了人重重把守着。
这时苏大才算找着机会低声问父亲:“失败了吗?”
苏沛与穆东风面色铁青,恨恨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秦大人不是计划得很周详吗?”苏大的双手紧紧地捏了起来,“这一阵子进行的也很顺利啊……”
“唉!”穆东风沉痛地道,“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把筹码押在周峰那个小人的身上!!”
“周峰?”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苏煌不由地惊跳了一下。
“老爷,”苏夫人静静地道,“您的正事大事,我一向不闻不问,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来龙去脉你也该说个清楚,也算给孩子们一个交待啊。”
苏沛用力在墙上捶了一下,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因为老鱼贼把持朝纲,国势日下,我们做臣子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大概半年多前,由吏部秦大人召集,我们一批忠心国事的老臣暗中联合起来,希望能够为皇上和朝廷做一点事情……”
“吏部秦大人?秦尚?他不是厉炜的岳父么?”苏二吃惊地道。
“秦大人一心为国,平时都是与老鱼贼虚以委蛇。因为秦小姐艳冠京华,老鱼贼向他暗示欲为厉炜择妻,为了多了解老鱼贼内部的情况,秦大人便顺水推舟……”
“他……他不知道自己女儿有心上人吗?”苏煌皱起眉头,轻轻地问。
“你懂什么?国家大义,总胜过儿女私情……”苏沛瞪了小儿子一眼。
“因为国家大义,就可以牺牲一个弱女子一生的幸福?”苏煌闭了闭有些发烫的眼睛,“难道秦小姐自己的意愿就不重要吗?”
“秦小姐是巾帼女英,她当然是自愿做这件事的!”苏沛斥道,“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对了,你怎么知道秦小姐有心上人?”
“市井之间总有流言的……”苏煌淡淡地道。他努力回想当日婚礼上的那个新娘,那个没有得到新郎应有尊重的新娘,在拜天地时,她内心深处真正想的是谁?她又是为什么下了那个“朝死里打”的命令?是因为打得越狠,情人的心就会死得更快?只要情人死了心,就可以求父亲不要灭口?
因为从未相识过,苏煌把握不住那个被送上祭台的女子真实的想法,但他却不由自主地为她感到痛苦。
“这半年来我们一直在找机会扳倒老鱼贼,”穆东风继续道,“无奈他朋党成群,权倾朝野,没有确切的把柄和证据,恐怕不能成事。在与诸位大人讨论后,我们都觉得,如果能从老鱼贼的党羽中倒戈一个重要人物,说不定还有成功的可能。”
“你们选了周峰么?”苏煌问道。
“一般的人不足以对老鱼贼产生攻击力,周峰是紫衣骑的副统领,为老鱼贼做过许多机密的事情,若能将他利为已用,或许可以达成我们的目的。何况,京城里一直都有厉炜与周峰不和的传言,秦小姐下嫁厉炜后,也发现传言的确不虚,周峰果然不得厉炜的欢心,常常被训斥责罚,甚至有功不赏,而鱼庆恩一味偏爱厉炜,也不曾回护于他。秦小姐曾刻意试探过,觉得周峰的怨气可以利用。所以,我们才特意针对他制定了一个计划。”
苏煌觉得心头有些微微的发凉。他大概已经可以推测出整个事情的过程了。
秦大人的计划,大概就是利用女儿打探出一些机密情报,然后让她进入周峰的内宅藏匿情报蜡丸,以此诬谄周峰与南极星有交接。按鱼庆恩的多疑性格,他一定不会放过周峰,这时再以拯救者的面目与周峰谈判,迫使他答应合作。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苏沛气呼呼地接着道,“老鱼贼果然当众跟周峰翻脸,把他下了大狱,还因为一时气急,把有胡使来过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私交胡族可是一个灭门的大把柄,我们本来对此一无所知,鱼庆恩自己说出来,大家都以为是天助我也。”
“结果他是故意说给你们听的……”苏煌喃喃道,“当着那么多的官家子弟,把把柄和证人全都拱手送人,他可真是好心……”
“我们在东狱里有一个内线,通过他秦大人秘密见了周峰。经过劝说,周峰说出了老鱼贼私通胡族的事情,并答应为我们作证,供诉鱼庆恩所有祸国殃民的勾当。”
“作证?”苏煌惊异地坐直了身子,“在哪里作证?”
“朝廷上啊。陛下一直被鱼庆恩所蒙蔽,竟将社稷神器,付与这样的人来掌握,必须要让他看清这条老鱼贼的真面目。在得到周峰的允诺后,我们这一批老臣老将们,今天一起联名上奏,请求陛下提审周峰,处治鱼庆恩十恶不赦之罪。”
“你们……”苏煌用手蒙住眼睛,呻吟了一声。“你们真的以为只要皇帝降旨,就可以处治鱼庆恩?”
“我们当然知道没那么简单,”苏沛怒道,“鱼庆恩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杂,但他毕竟不能一手遮天,我们已经与各地有志清理君侧的军中重将,还有不满鱼庆恩势力的藩王们联络过了,就是京城里,巡防营禁卫营也都有我们的人,只要圣上诛杀的旨意一下,就算老鱼贼抗旨谋逆,我们也可以护卫圣驾,支撑到各地勤王之师兵临城下。”
“只可惜周峰这个小人出尔反尔,上了朝堂不仅不指证老鱼贼,反而……圣上被奸贼所蒙蔽,竟然下旨将我们这些老臣……”穆东风痛心疾首地摇着头。
苏煌叹了一口气,“我想皇上不是被蒙蔽,恐怕他也是无可奈何。你们把鱼庆恩想的太简单了,从一开始,做圈套的人就是他,无论是娶秦小姐,还是周峰下狱都是这样。凭他的实力早就将皇上和京城牢牢地掌握在手里了,他为什么还要露破绽给你们?他不过是想让你们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还有一股力量可以与他对抗。但实际上你们已经可以看到,无论皇上下不下旨,他要处置你们都是易如反掌,巡防营和禁卫营,哪一个不是在紫衣骑的控制之下?他之所以一直放任你们,配合你们,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们的活动,查出到底还有哪些军中将领和藩王对他心怀不满罢了。”
穆东风与苏沛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们当然已经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可怜秦大人当场自尽,十几位大人与我们一样被羁押。恐怕老鱼贼下一步,就是逐一对付那些在各地驻军的将军,还有几位王爷了。”
“这些将军和王爷们,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已经失败了吗?”苏煌着急地问。
“不知道,”穆东风摇了摇头,“我们一开始就是被攥在人家手心里的,周峰在朝堂上露出真面目后,我们立即被全体羁押,什么消息也送不出去。”
“不能让他们毫无防备地坐以待毙啊!”苏煌猛地站了起来,“老鱼贼这次到底发现了那些人,你们快把名单给我,我想办法去送信!”
“你?!”苏沛吃惊地竖起了眼睛,怔怔地瞪着自己的小儿子。
第十七章
“你?!”苏沛吃惊地竖起了眼睛,怔怔地瞪着自己的小儿子。
其实苏煌早就开始在插话发表议论了,可两个老将军正是懊恼沮丧的时候,一时没有注意到他与平日的不同之处,直至听到这个建议,才诧异地将视线投了过来。
苏煌站在墙角处,眼睫微微地低垂着,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平静,接触到父亲的眼神后,他淡淡地一笑:“爹,我也不能保证成功,但总要去试一试的。”
“小五……”苏沛的表情有些迷惑不解,“你……你是说……”
“您不是一直说我游手好闲,不做正事吗?现在就让我帮您做一做正事,不好吗?”
“可……可是……”苏沛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你平时……这简直不象是你……”
“苏伯伯,”穆若姿突然插言道,“让五哥去吧,我相信他是我们中间,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了。”
突然听到这种评论,苏煌不禁一怔,回头看了穆若姿,后者则向他报以浅浅的一个微笑:“我相信你和我哥哥一样,都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
“可是……可是现在外面重重守卫,小五出去不是送死吗?”苏夫人红着眼圈儿,紧紧捉住了儿子的手。
“娘,”苏煌扶住她的手臂,柔声道,“总有办法可以想的……好在这里不是东牢,守卫防备破绽甚多,很有希望可以安全逃出去的。”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又闪身到窗前观察了一下守卫们的位置,皱眉沉思。
“鱼庆恩为什么不把我们都关进东牢呢?要是进了那个地方,不仅逃不掉,而且就算南极星出手相救,恐怕也难以成功吧?”苏大困惑地问道。
“那条老鱼贼,正盼望有人来营救呢。”穆若姿冷冷地笑了一下,“一来可以确认爹爹他们在城里还有没有同党未被一网打尽,二来也可以试探一下南极星在京城到底有多大的力量,岂不是一箭双雕?”
“真毒啊,”穆东风一拳击在桌上,“他抄了每一个人的家,也早就在秦大人府中找到大家的盟誓名册了,居然还嫌不够彻底……”
苏煌咬了咬下唇,心中抽抽地痛。他很清楚东南区的力量已被削弱了大半,就算成功地逃离出去跟外面的将军和藩王们报了信,陷在京城的人恐怕也救不出几个了……
“可是这个时候朝外逃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去吧。”苏四也自动请缨。
“现在的关键不是逃不逃得出去,而是逃出去后下一步该怎么办。四哥,你在外面有能够帮助你将消息送出京的朋友吗?”
苏四愣了愣:“没……你的意思是说……你有?”
“是。”苏煌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有非常值得信任的同伴。”
“小五,”苏沛用复杂的眼神地看着小儿子,“爹爹现在也被你弄糊涂了,既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想问的太清楚,不过既然你有决心要这样做,爹就把我们联络的将军和藩王的名字都告诉你,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吧。”
苏煌吸了口气,走到父亲膝前跪下,从里衣上撕下一块白布,穆若姿从旁递了一支眉笔过来,他道了声谢接住,将苏沛说出的名字认真写了下来。
“爹,娘,伯父伯母,你们放心,等我把这个名录托付给可靠的人之后,一定会回来跟你们同生共死的……”
“小五!”苏沛用力捏住了他的肩头,“我不许你再回来,鱼庆恩迟早会下杀手的,爹娘都不许你回来送死,明白吗?”
苏煌觉得视线一阵模糊,喉咙象是被一只手紧紧卡住了一样。他知道自己此去千难万险,也许根本就没命回来,但面对父母殷殷容颜,只能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微笑。
“事不宜迟,来商议一下怎么让小五先逃出去吧。”穆东风拍了拍老朋友的肩,“院子里虽然只有二十来个人守着,可院外不知有多少重兵,硬闯是不行的,必须另想办法。”
“我刚刚看了一下,”苏煌在脸上抹了一把,振作起精神,“院子里共有二十一个士兵,都是不久前才换的岗,有十一个呆在天井里,门旁守着四个,三扇窗外各有两人,其中东窗和南窗位置近,他们彼此可以看见,可北窗那两人守在转角处,不在其他人的视线中,要是能悄无声息地弄翻他们,换上士兵的官服,或许可以混出去。如果成功的话,在下一次换岗前都不会被人发现的,至少能争取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呢。”
“我们在屋子里,门窗都上了锁,怎么悄无声息出去啊?”苏二问道。
穆若姿轻轻一笑,道:“这个好办。其实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小窗户的。”
“啊?”
“对对对,”苏夫人也道,“西面墙上,是有一个小窗户。”
穆若姿抬起一只手:“我的衣橱,原本是放在南墙角的,后来苏伯母跟我去寺院烧香时,一个老和尚说我今年有小劫,需要把居室里所有家具挪挪位置,我们故且信之,回来重新布置了房间,就把那个高橱搬到了西墙边,恰巧挡住了那个小窗户,因为窗外恰好是一棵大树,树后紧邻着就是院墙,所以那些官兵根本没注意到。只要搬开衣橱,让小五从那里溜出房间,再弄一套官服换上,应该就可以逃出府去了。”
苏煌原本计划从屋顶掀瓦出去,一听有更稳妥的办法,心头顿时一喜。众人分成两拨儿,一拨儿注意着院中士兵的动静,另一拨儿悄悄移开衣柜,用女孩子用的头油润滑了窗框,无声无息的打开了四四方方的小窗户。
苏煌再一次向长辈与家人告别,低低互道了珍重,攀住窗台,灵猫般翻身出了房间,贴在墙角绕到北面,探头看了看,那两个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坐在墙边,不是很有精神,但也没有睡觉。
论起武功来,苏煌收拾两个普通士兵当然不费什么功夫,眨眼之间点翻在地,剥下衣服,捆了个结结实实,一掌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