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关系-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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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乔睿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进去了。
聂荣点了点下巴,那表情似乎在讲:好样的。
杜临什么也顾不得了,也没有再管在一边哭泣的吴媛,他飞跑过去拉开门就往自己房间走,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推开房间门,刘乔睿两手抄兜坐在床边,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杜临停了一下,反手关上门,走过去半蹲在他旁边:“刘乔睿……”
刘乔睿抬眼看他。
“我……”杜临不知道说什么好,刚刚那一幕,要怎么解释呢,根本就不足以说明什么,“你……”
刘乔睿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抬眼看门边。
杜临回过头去,吴媛站在门外。
杜临忽然就灰心了,这事情,不是原本该吴媛解释的么,他有什么好说的。
这样想着,他就默默起身。
“杜临你别走,有什么好躲的。”吴媛道,她眼角还湿湿的。
“这话什么意思?”只闻声不见人,这话又快又狠,聂荣就站在在走廊里。
吴媛没理会,走进门来,看着刘乔睿:“你不说点什么吗?”
“还有什么好说的。”刘乔睿很平静。
“你就不问问——”
“关我什么事,”刘乔睿道,淡淡的嗓音此刻听起来感觉冷,“你别折腾了,没用。”
吴媛苦笑:“关你什么事?这话也是你讲出来的?为什么不关你的事?你是我男朋友诶!你这点自尊都没有吗?你、你这混蛋!”
刘乔睿凉凉地笑了,扫了一眼吴媛和杜临,抽了根烟慢慢点上:“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还想着背叛我?”
杜临心头一跳,总觉得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可抬眼一对上刘乔睿的视线,却发现他看的是吴媛。
吴媛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刘乔睿,你根本不懂,你情商太低了,你以为谈恋爱就是过家家酒吗?我一开始就看错你了,我们俩根本不合适,浪费我时间……”
“我次凹——!”聂荣站在她背后离谱地大叫一声,“你这话怎么说得出口的?还要不要你后脑勺前面的玩意?知道时间宝贵自己怎么不画画?就知道想些旁门左道,真鄙视你们这些作弊的,没本事上什么大学啊,白占名额!”
吴媛白了脸,转过身大声道:“我有讲这件事吗?我说的是和刘乔睿之间的事,这跟你没关系。”
聂荣也扯开了嗓子:“我师傅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以为我师傅还愿意要你啊!要不是你死缠烂打,我师傅都不带鸟你的!”
“行了行了,”刘乔睿皱眉,一手夹着烟,也不抽,“你们都回去睡,不要半夜吵闹。”
聂荣恨铁不成钢地走进来,推了他一把:“睡什么睡!事情还没解决呢!你就知道拖,这种事是拖得完的吗!”
刘乔睿有点火,拧了眉毛看聂荣,两人对视一会,聂荣一甩胳膊:“行!我不管了!算我多事!”
说完生气地走了。
吴媛咬着下唇看他,刘乔睿吸了口烟,对她道:“明天你考试,早点休息。”
“……”吴媛瞪着刘乔睿,“我们分手吧,这样继续下去也没意思。”
刘乔睿点点头:“嗯,晚安。”
门“哐啷”一声响,吴媛也走了。
杜临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有点傻眼,怎么分手这种事还带这样的?也太彪悍了吧。
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回过头发现刘乔睿正在看他。
“小师傅……”
“你行的,挖我墙角?”
“哎不是啊,你不都看到了,我们都没什么……”
刘乔睿掐灭了烟头,翻身上床,不理他。
杜临不确定刚刚那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怕他心里真有芥蒂,就过去拉他胳膊:“你真误会我了。”
“没什么好说的,我明天就回校,早点睡。”刘乔睿不带任何情绪地说。
杜临被噎了一下,也默默爬床了。
第十八章
杜临在北京的最后一个学校考完,已经是三月下旬了,按往常,他应该尽快返校去复习文化课。
家里也来过几通电话,叫他考完了就快点回去。
杜临磨磨蹭蹭,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还不走。
那天刘乔睿的一场恋爱闹剧般收场,让人觉得肯定还有下文,可谁知道吴媛手脚麻利地在最后的几个学校中联系了冯静,她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想着刘乔睿跟冯静比较熟,想让刘乔睿做个中间人,她也可以省点儿,结果,刘乔睿根本指望不上。
事情是办了,冯静在最后关头给她保了北京的两个院校,只是这钱没少花,一分没省下来。
这样,吴媛自然是不会再与刘乔睿有什么联系了,照聂荣的话说,她原本就动机不纯,现在事情办完了,该散就散了,画室情缘都这样,就算好好谈一场,最后学习结束能不分手的又有几个。
杜临觉得刘乔睿肯定心情特不好,是个男人都不会好受,自己的女朋友到头来是利用自己,一场感情都是泡影。
聂荣却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说未必。
谁也不知道刘乔睿心里想的是什么。
其实临别前刘乔睿和吴媛见过一面。
吴媛终究是不甘心,她觉得刘乔睿能冷漠如此也算是能耐了。
两人见面都分外平静,吴媛是没什么好吐槽他的了,而刘乔睿也向来就淡然,当初都没激动,现在更谈不上有什么情绪化。
吴媛一改往常笑眼弯弯的乖顺模样,面无表情,似乎懒得再伪装。
“我不先开口你是不是就一直这么坐下去?”吴媛说。
“你怎么可能不开口。”刘乔睿看着别处道。
“你并不喜欢我。”吴媛的语气是肯定的。
“我对你不好吗?”刘乔睿问,这是他第二次问了。
“你觉得你哪里对我好?”吴媛有些好笑地说,“居然会觉得自己对别人好,你哪里来的自信。”
刘乔睿这才看向她,认真地道:“不是,我没觉得自己对别人好,所以我才想问问你。”
“你——”要不是平时对刘乔睿的了解,吴媛简直以为他这是故意的。
刘乔睿又不说话了。
吴媛哼笑一声,挑挑眉毛,“我看杜临就比你靠谱多了,虽然那小子整天幼稚的要死,好歹也没你这么冷,最起码比你知道安慰人。”
刘乔睿笑了一下,有点失神。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也就你那天看到的,其他的也就平时那样了,如果不是考试结束,将错就错也不错啊。”
“他不会喜欢你。”
吴媛笑道:“你怎么会知道,你连怎么恋爱都不懂。”
刘乔睿这才抬起脸来看她:“我没误会过他,也没看错过你。”
吴媛收敛了笑容,一句话让她觉得,刘乔睿平静的眼神像是能看穿她一切所想,只是不动声色。
她忽然觉得恼怒,觉得颠倒了,自己成了被耍的那一个。
“你不喜欢我当初干嘛要答应我啊?”这语气有点急眼的意思,吴媛失了点风度。
“想看看能不能喜欢上,”刘乔睿扯了扯嘴角,“结果还是没能喜欢,是你努力不够吗?”
“放屁!”吴媛终于被激怒了,刘乔睿言语虽不多,但这样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很容易让别人觉得有深意,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刘乔睿单指敲敲桌子:“以后踏实点,一路顺风。”
说完就起身走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杜临打包好行李,坐在房间里发呆。
聂荣前两天就走了,走之前两人还吃了顿饭,当时刘乔睿不在,回校了。
他昨晚发了信息给刘乔睿,说自己今天的火车。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真的等到刘乔睿过来,他已经这样呆坐了三个小时了。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无聊或是漫长。
“什么时候的火车?”刘乔睿边问边摘下围巾。
“晚上九点的。”杜临看着他走来走去,期待他能说点什么。
“哦,我去送你,明天正好我也开学了。”
“……哦。”
北京西站。
刘乔睿戴着外套上的帽子,手抄在上衣口袋里,看杜临准备安检进站。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讲话,杜临心里一直很堵,却又不知道找他能说什么。
就要过安检了,他还想再看看刘乔睿。
于是他回头,却发现刘乔睿不见了。
他真的相信刘乔睿会做出这种事,说走就走。
当下鼻子就酸了,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生来被家人所娇惯,在刘乔睿面前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遇。
于是也不再留恋,提起行李箱过了安检。
北京西站是新站,很大很长很多人。
杜临拉着箱子走在人群里,到处都是亮堂堂的,可也掩盖不了他心底的灰暗。
一直到检票进站,都不见刘乔睿发来信息和打电话。
原本以为只是走散了,现在毫无动静的手机告诉他,刘乔睿是真的不会送他进站,也是真的走了。
杜临孤独地坐在候车厅里等车,失落得连喧嚣的大厅都填不满此刻的荒凉。
再也不来北京了。
杜临想。
没有退掉的公交卡和银行卡被他摩挲许久,然后给掰断了,像是某种幼稚的决心。
刘乔睿,我烦你了。杜临狠狠地想。
杜祥斌去接的站,站在检票出口不知跟检票员在胡侃些什么,眼睛还时不时往站内瞟,远远地看到儿子,便两手搭在嘴边吼:“臭儿子!”
杜临听到声只是淡淡瞥一眼,掏出票准备检票。
刚走近了,就被杜祥斌抓着胳膊拽出去了,后边的检票员喊:“哎!票!”
杜祥斌头也不回:“我儿子还买不起票?!”
坐到车上,杜祥斌一边倒车一边拧开暖气问儿子:“考得怎样?”
“还好。”杜临头靠在靠坐上闭目养神。
“好嘞,咱们早点回家,你妈给你炖了鱼汤,在家里等着呢!”
回到家王静美就捏着儿子的脸啧啧:“瘦了瘦了!比以前帅了!待会别吃多了,吃回去多丑啊!”
杜临面无表情地拍掉老妈的手,脱了外套就往屋里扎。
“还没吃饭呢!吃完饭再睡!”
杜临当耳旁风,关上门就扑床上闭眼了。
十个小时前。
刘乔睿站在车站附近的公交站牌下,身边是五湖四海的旅客,他们或下车进站或出站上车,人群拥挤,来来往往。802路公交车在他面前路过一辆又一辆。
第十九章
学校是之前就找好了的,其实也无所谓学校,就剩下这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也学不了多少东西。
家里主要是想让杜临能有个好的环境度过这段压抑的时间。
不对刘乔睿抱有任何幻想的日子过得也不轻松。
自北京一别,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
这或许对刘乔睿来说再平常不过。
那天收拾书柜的时候,一本画册里掉出一张速写纸来,他伸手捞住了,拿到眼前看。
画上的人手握扶梯,身子前倾,表情喜悦,整副画线条流畅,神态生动。
再看下面的落款,已是两年前的了。
他缓缓地坐下来,回忆前年画室最后解散的那天——
画室还是满地的碎纸,颜料画笔满天飞,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人少了。
他在画室转了一圈,从地上捡到一份画报,也不知道是哪一期的,慢慢爬上楼,一阵烟味飘来,让他忍不住蹙眉屏住呼吸。
刘乔睿就坐在二楼画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速写夹,嘴里叼着烟,在烟雾缭绕中看他。
杜临鼻子一酸:“师傅!”
“别动,”刘乔睿淡淡道,左手去弹烟灰,“你这个动态很好,让我画一张。”
杜临乖乖地扶着扶梯不动,身体还前倾着。
“师傅你什么时候走啊?!”
“还不知道。”
“那你过年回家吗?”
“还不清楚。”
“……”
五分钟过去,刘乔睿把速写夹拿远了看,随手掐灭了烟头,舌尖无意识地钻出一点扫过唇缝,似乎对作品很满意。
杜临活动了一下脚腕,走过去看。
刘乔睿的画功很深厚,简单的一个动态就能动感十足地跃然纸上,结构精致,感情充沛。
“送我吧!”杜临脱口而出。
刘乔睿斜睨了他一眼,没搭话。
“师傅送我吧,当个纪念啊,新年礼物也成,对,新年礼物。”杜临死缠烂打,“要不我也给你画一张。”
刘乔睿额角狠抽了一记,把画纸撕下来给他:“不用了。”
杜临欢天喜地地接过画,刘乔睿虽然不忍打击他,但还是忍不住委婉地说了:“校考的时候,尽量报只考素描色彩的。”
“好。”杜临完全没深究。
……
是从什么开始越陷越深呢,那时候,明明还很开心啊,杜临捧着那张速写,把头深深埋下。
他突然想到那只狗说的话,往事蝴蝶般铺面而来,我在美好的心酸里,手忙脚乱。
有时候与一个城市的缘分是讲不清的,当初他因为一个人,拒绝了一个城,想着再也不去北京。
结果,四月份成绩单陆陆续续下来,他报考的其他院校成绩要么没通过,要么名次不理想,只有北京的那三个,挂了一个,另外两个还不错,其中一个还进了小圈。
杜临顿时觉得老天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这年高考市里没再派人下来,相对形势还算比较好。
由于去年有了经验,今年操作起来就容易了许多。
杜祥林和王哲又凑在了一起,一个二叔一个二舅,都为杜临操心。
王哲是瞎操心,去年杜临没考上让他也跟着郁闷了一把,今年他掏了一堆别人送的卡出来,塞给姐姐送礼用。
高考终于结束了,杜临又迎来了他漫长的暑假。
六月中旬大学都陆陆续续放假,孙剑他们前后打来电话关心杜临的成绩并相约有空出来玩。
差不多有一年没见他们了。
孙剑他们这次暑假回来都报了驾校,也拉杜临一块去考。
杜临想起去年与刘乔睿约定一块考驾照的事,现在对考驾照一点兴趣都没有,直觉有点排斥,只得敷衍以后再说。
今年的六月很奇怪,不是很热,晚上还会有点凉。
杜临陪老妈去超市回来,在小区花园里碰到了蔡维。
“你怎么在这?”杜临疑问道。
“阿姨好,我是杜临的高中同学。”蔡维先是笑着看了他一眼,接着就向王静美打招呼。
王静美对这有礼貌的帅哥颇有好感,拆开冰激凌盒子拿冰激凌给蔡维:“临临的同学啊,来了怎么不给临临打个电话,正巧出门了,最近这小子天天在家闷着,拽都拽不出去,有空常来玩啊。”
蔡维笑眯眯道:“好啊,我也是放暑假了无聊,阿姨,我帮你提吧。”
王静美把冰激凌盒子放回购物袋递给儿子提着:“不用,临临提就行!又不重,别在这站着了,蚊子多,上楼说话。”
杜临面无表情地两手提着老妈口中“不重”的超大型购物袋,王静美和蔡维走在前面有说有笑,蔡维还拿着冰激凌边走边吃。
回到家里,王静美让蔡维随便坐,就回房不打扰年轻人玩了。
杜临打开冰箱,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朝里放。
蔡维吃着冰激凌过来看,忍不住笑道:“这还叫不重,我看看,除了一大桶可乐,还有两大盒酸奶,两盒冰激凌,三只火龙果……”
林林总总加起来,恨不得十来斤。
归置好东西,杜临拿了一只冰激凌出来,边撕开包装纸边往房间走。
“喂喂,我可是难得来找你一趟,不至于这么冷淡吧,真这么讨厌我?”蔡维跟进来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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