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贾政-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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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安置停当,见过兄嫂,便往贾府拜访王夫人。因贾母身上不好,便不欲见了,薛姨妈与王夫人自有姐妹私房话讲,便请了黛玉等陪宝钗说话,那厢薛蟠又领着甄宝玉拜访贾赦贾政贾琏等。
却说这厢,贾瑗黛玉一见宝钗,眼泪便落了下来,宝钗见此情景,感怀身世,少不得也哭了一场,又互相问些家事,因宝钗提及此次上京路上,瞧准了薛蟠婚事,择日便要迎娶过门,黛玉便说:“也定的太急了些,原该打听打听姑娘性情再论的。”
宝钗却说:“你还不知我哥哥的性子?一眼瞧准了,便闹着我妈,且那姑娘我们见着也是还好,不单容貌出众,也读书认字,知书达理,配我哥哥,并不辱没了他。”
黛玉还欲说话,却因贾瑗贾璐尚未出阁,不好在她们面前肆意言语,便止了,又提起些别的话来。
这晚上便与宝玉说起此话:“宝姐姐如今在薛大哥家住着,薛大哥是个豁达人,又最疼爱妹子,自然没什么的,可若有了嫂子,若这嫂子性子好,还罢了,若是个性子跋扈的,只怕宝姐姐便日日瞧人脸色了!姨妈年纪大了,性子又良善,薛大哥又是男人,宝姐姐万没有为了这些事去烦扰他的,若往后吃了亏,也只好往肚子里咽!偏他们家还败了,只得靠着薛大哥过!”
宝玉道:“既如此,我便悄悄的遣人去打听打听这夏家姑娘如何罢。”
黛玉想了一想,叹口气道:“算了罢。若是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咱们也就是干着急罢了。这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若真该是她,咱们怎么也改不了,若不是她,不必咱们,他们也成不了的。”
宝玉笑笑,道:“妹妹且放宽了心罢。哪里就不好了?姨太太、宝姐姐都是见过的,都说她好,她还能怎么不好?且老爷、琳大哥都说那甄宝玉是个能出息的,说不得过几月便授了官去任上了,咱们也不必替宝姐姐忧心。”
黛玉便撩开此事,又问:“从前都说你们两个宝玉如何相像,你也总想着一见,如今可见着了,果然像不像?”
宝玉道:“说到这话,却是真好没意思。想来便如老太太说的,原来我们年纪小,又都生的白白净净,那些婆子女人们又曲意奉承,要咱们新奇高兴,才说极像的!”黛玉便叹息一番,宝玉见时辰不早,便辞了黛玉,回房去睡。
原来他二人虽已成亲,但年纪尚小,贾母贾政皆严令不许圆房,待黛玉再大两岁才提此事。故二人虽在同一院所,却是分室而居。
却是那夏金桂进门不久,竟真是个跋扈性子,治住了薛蟠,拿住了薛姨妈,又欲弹压宝钗,然宝钗是个最周全精明人物,夏金桂无法,只好俯就于其。然宝钗因寄居在此,不比做姑娘时,不肯出头,任由夏金桂闹腾,只实在不像话时,才帮薛姨妈略弹压一些。
这日里夏金桂床上竟抖落出厌胜之物,宝钗听得此事再去时,却见薛姨妈气的浑身乱颤,要卖了香菱,那边夏金桂还在屋里隔着窗户不明不白的胡吣,她自忖如今寄居娘家,若出言相帮,少不得那头连她也牵扯上,便不肯开口,先安抚了薛姨妈,又见薛姨妈要卖了香菱,便说:“咱们家也卖人,教人知道,可不是个笑话?我那儿也短人使,哥嫂不喜欢她伺候,倒不如给了我,省的我外头买去。”又香菱苦求,薛姨妈也便应了,把她给了宝钗。
然宝钗一心相让,那夏金桂却自诩得了主意,隔着窗户便喊道:“出了阁还在娘家住着!真是好没脸皮!如今可更不要脸了,哥哥收用了的屋里人,再给妹夫使,可不是精穷了!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也该躲远些!别把晦气沾了来!”
气的宝钗面皮涨红,扶了香菱便走,口中道:“原是我命苦没福气,沾不得你们家的好了,这便搬出去,活不下去也回南京,好歹还有几亩田!”
薛姨妈疼爱宝钗比薛蟠更胜,哪里许得她走?拉住了哭道:“原是我害了姑娘!横竖在这儿也碍人眼,我也跟了你去,省的人指望着治死了我,才好当家!”
薛蟠见妹子赌上了气,已是心急,又见亲妈也闹着要走,气性上来,冲到房内,扇了夏金桂两掌,怒目圆睁,道:“作死的娼妇!好好的家,都教你闹成什么样子!”夏金桂挨了两掌,更是撒气泼来,撞到薛蟠身上,教他打自己,口中只骂道:“只打死了我,你们好再娶一个!”薛蟠本就是仗着气性给了她两下,如今她又疯癫撒泼起来,又再下不去手,只任着她闹罢了。
宝钗听得里头动静,心已凉了半截,便对薛姨妈道:“这里果然是住不得了。说什么眼中钉,肉中刺,我们才是人家的肉中刺!”便要回去收拾东西,薛姨妈拉扯不住,也跟了去她房里,垂泪道:“真是运道不好!你先去你姨妈家住罢,他们家屋子空,又好客,又有你姨妈风姐姐照看,姑爷也可跟着宝玉一道习学功课。”
宝钗笑道:“哪里有自己娘家不住,反倒去姨娘家叨扰的道理?原来我年纪小,在亲戚家住着跟姐妹们玩,并没有什么。如今拖家带口的,去哪里人家不嫌呢?先头他已经出去看了,寻了几处院子,我们虽买不起,也可先租着。原我的嫁妆便还藏了些没抄了去,他也还有些私房,够过活了。”
薛姨妈听了,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掉:“我苦命的儿!”宝钗又劝她一番道:“原本姑娘姑爷在娘家长住,便不合事理,原是妈和哥盛情难却,大爷才依了我在这儿住的。如今家里事多,妈又有许多不随心意之事,我们去外头住了,妈也可少操许多心。再者都在京中,妈妈得空了去看我,也住上几日,不也很好?”又说:“先头甄大姐夫倒说为大爷谋个幕僚的差使,若成了,家里便也算有些进益了,再熬上几年,或许还能得个正职,也如那边珠大哥哥一般,放出去外任!妈妈很不必替我忧心,难不成离了家,便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不成?”
薛姨妈被劝进去了,也帮着打点衣物,等着甄宝玉回府,再去租赁房屋。
贾瑗
过了几日,甄宝玉在外头看好房屋,宝钗也领着丫鬟们将物事收拾妥帖,便阖府搬了出去。甄宝玉因说也算乔迁,便与宝钗商量着请亲戚们过府吃席,宝钗便道:“那几家都是富贵眼睛,略差儿些的东西都不肯入眼的,咱们若要请,还等安顿妥当,精心备下宴席方妙。”
甄宝玉听得此话,略一思忖,道:“既如此,我先下了帖子,定在一月后设宴——姐夫这些日子常差人来寻我,若不先下了帖子,只怕要怪咱们失了礼数。”
宝钗笑道:“还是大爷想的周道。”又服侍甄宝玉睡下,自己也解了钗环,在外侧躺下,说道:“前几日贾府差人来请,我忙着收拾,也没空理会,明日里还得抽了空过那边坐坐才是。”甄宝玉应允,二人又说些闲事,慢慢睡去。
第二日宝钗果然收拾了去贾府,原来李夫人打发人接了贾玮回娘家住几日,这厢姐妹欢聚,就想了宝钗起来,这才打发了人来请。
众姐妹相见,少不得做些诗词雅事,此处不必赘言。只说宝钗,见了贾玮,竟比做姑娘时更言语利落,行动大方,不由暗暗称奇,又思及黛玉上有外祖亲舅看护,下有宝玉温柔体贴,又有林家家财匡助,诸事顺遂,倒比当日寄住贾府时更顺心,不由伤及自身,有些神思不属。
贾玮贾瑗两个手拉手一处说些话,黛玉有些无趣,便靠到宝钗身边,问道:“前些日子,我听说你们家嫂嫂好生闹了一场,外头人传的绘声绘色的,太太虽说了家里下人不许乱嚼舌根,可到底管不住外头人的嘴。”
宝钗叹道:“也不知前世造的什么孽!”把这事给黛玉说了,又道:“就为了她闹,我们都搬了,原也不是出不起租钱,只是为了我跟我妈、我兄弟亲近,我们大爷才依了我在娘家住。”
黛玉叹道:“薛大嫂嫂我们也去见过的,面上儿一点瞧不出竟是这样雷霆脾气!你还可躲开,只苦了姨妈!”
又问宝钗如今的住所,拿了纸笔记下,笑道:“少不得要去叨扰叨扰。”
宝钗笑道:“原过了这阵子,收拾干净了,也要请你们去乐一乐的。比不得你们家的大园子,没什么景致可看,只是我们的一片心意罢了。”
黛玉道:“必是去的。”
忽有人来回,道王夫人已治好酒席,黛玉等便去了王夫人处用饭不提。
却说北边有个属国突然反了,消息传到朝中,天子震怒,不顾群臣劝谏,执意御驾亲征。贾琳被点了随驾,贾府上下紧张至极,贾政亦十分忧心,虽知晓贾琳是文官,不过随侍天子,起草文书,并不上前线战场的,却仍是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更兼道:“诸位皇子都春秋鼎盛,未知没有什么想头,战场上刀剑无眼,行军在外,又难比宫里头防卫紧密,难免有谁就起了心思,你要多一个心眼,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比在京中还得谨慎!”
贾琳应了,笑道:“岳丈与母舅都随驾的,我便万事不出头,只听他们的就是了。”
贾政点头道:“很是。不过也不必事事听从他们,自己也得有些主意。”
那边贾母又差人来唤,贾政这才放过,贾琳这才去辞贾母,又回房与杜萱、二子惜别,第二日清早便入朝随御辇出发。
贾琳走后,贾政便与王夫人一同相看贾瑗的婚事,因贾政瞧着世家子弟多半有些纨绔习气,更有许多不事生产,只靠着祖业过活的,便都不喜欢。然不是常来往的人家,也难知道其人物品行到底如何。宝玉见是为贾瑗相看亲事,无事也要来插上一脚。因贾政嫌这位好色、那位相貌丑、再那位又不学无术等等,总也看不准,便凑上来道:“我这里却有个好人选,相貌堂堂、才学出众、人品方正、家有恒产,就是年纪大了些,不知老爷瞧不瞧的上。”
贾政听了,拿眼睛看住他,道:“哦?我倒不知道你来往的人里头,竟有什么正经人?真是新闻!”
宝玉舔着脸道:“却也是有许多正经人。二姐夫不就是极正经人?”
贾政瞪他一眼,骂道:“还不快说了来听?!等着三催四请哪!”
宝玉才道:“老爷不知还记得否,便是咱们学里的盛先生,他哥哥盛功还是琳大哥哥的同僚,如今二人一同出关随驾了。他如今也有二十四五,家里还没娶过亲的。”
贾政一愣,骂道:“你个糊涂东西!他们是什么人家?咱们是什么人家?别说他哥哥才是个四品学士,便是做了军机大臣,我也不能把你妹妹许给他!我朝虽许商人后代科考做官,可多有瞧不起商户人家的,你教你妹妹一个正经官家小姐,去给商户人家做媳妇,不是昏了头了!此事休要再提!”
宝玉仍不死心,再说了两句,见贾政不肯多听,便辞了贾政回屋,兀自闷闷不乐。黛玉见了,便问了起来,宝玉忙把此事说了,黛玉便问:“盛先生家高堂可都安好?”
宝玉道:“听得他母亲已经过世,老父倒是还健在的。”
黛玉便道:“舅舅并不是瞧不上盛先生,而是不肯委屈三妹妹跟商户人家做亲戚。二哥哥你只想着,盛功大哥是出来做官的,盛先生也是科考了有出身的,可旁的亲戚便不论了不成?往后姐妹们相见,大姐姐嫁入皇家,二姐姐给的是公侯人家,四妹妹将来也必不差的,只三妹妹一个,给的是低门小户,不是失了她的颜面?且三妹妹因是庶出,本就比旁人要强些,更受不得这些了。”宝玉听了,叹道:“可恨,可恨!都不知是什么人定的,商户便比咱们低一等!我是不论这些的,可到底三妹妹的大事,不可由着我的性子!只可惜了盛先生,极好的姻缘!”
黛玉笑道:“他自有他的缘法,你也操太多心!”又扯些别的话来说,复逗的宝玉开怀,才罢。
薨逝
贾瑗的婚事到底没个定论,撇去身世不提,盛先生也算得良配,不好色、人品端方、相貌出众、家有恒产,然出身到底太低,虽本朝天子废除贱籍,又许商户之子科考做官,然身份仍是低下。若教贾瑗知道给她许了个商户之子,她又不比贾玮好性儿,只怕立时便要削头发抹脖子,闹将起来。然贾政又愁天子此去胜负难料,若又有和亲之事,难说不被选了去。贾政心中有事,又上了些年纪,夜里不免少眠,天气又有些变化,这日里起来便有些头晕恶心,教王夫人一摸,烧的滚烫,忙谴了人请了太医来,开了两服药,吃了躺下发汗,这边已惊动了贾母,也打发人来看,贾政忙道:“不过偶染风寒,不敢劳动老太太。”
这边宝玉黛玉贾瑗贾璐等纷纷过来问安,贾政留了贾瑗一个伺候汤药,小丫鬟已把汤药端了来,贾瑗上前接了,端到床前,贾政接过一口喝了,又细细打量这个女儿,身材高挑,容貌妍丽,顾盼生姿,又兼胸中有丘壑,文采风流,实是儿子也比不上的,这样好的姑娘,却吃亏在庶出,好些轻狂人家不肯要,差些的,又配不上她人品。
贾政深叹一口气,打发了伺候的人走,只留了贾瑗一个人在跟前,沉吟了许久,方道:“你年纪也大了,又不必选秀,家里——”
贾瑗瞬时一张脸涨的通红,脚却定定的立着,只看贾政欲说什么,贾政停了一停,道:“你也不必忸怩,我知你心里有主意的,我每每可惜你没投的个男儿身——你那些兄弟,都及不上你一个女孩儿。珠儿心思太重,思虑过甚,不是个能成大事的,宝玉,你也知道,也是个指望不得的。我这些孩儿里,也便你是个最出众的了!”又说:“我这些日子为你相看,只可惜如今世家子弟,纨绔习气成风,难有个好的,好容易瞧见个好的,出身又太低!”
贾瑗半低着头一动不动,贾政瞧着她神色接着道:“咱们家学里教宝玉的那个盛先生——”贾瑗听得此话,猛的抬头望了贾政一眼,面皮紫涨,贾政瞧这神色便知是不肯的了,忙道:“我也是说,照着他那样模样儿人品,你可喜欢不喜欢,你从前见他的时候他也正好有十七八,可不正好如今要寻个这样的!”
贾瑗低声道:“从前二哥哥在学里,总被打手心,我回来瞧着也心疼,二哥哥从小长到那么大,哪里吃过这苦!”贾政琢磨了这话意思,倒像是嫌盛先生不够圆滑,竟敢真打宝玉,便试探着说道:“我原就是说要找个正直先生,方好管束他。果然是个十分正直方正人物。”
贾瑗不语,默默的点点头。贾政瞧着她的心思,倒像是想许个枭雄人物似的,心中暗叹:姑娘心思大了,老爹也难办啊!
二人静默一刻,贾政道:“我也累了,你先回去歇着罢。唤你母亲进来。”贾瑗福了一福,退下了。王夫人又进来,服侍贾政躺下。
贾政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心中纷纷扰扰,硬是睡不着,又起身命人取了文房四宝,书信一封与张廉。如今他们张家在朝的已是张廉独子张庭和,张廉早已致仕回了桐州休养,桐州自古出才子,多有书香世家,相互姻亲关系交错,张家传承数百年,其人脉比及贾府不遑多让,且相交多是清贵,洁身自好者多,想来张廉该有更多人选。起初贾政不欲选清贵人家,皆因他们家族规矩太大,人性更压抑,权力欲望通常比权贵子弟更重,多有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好色无耻之辈,防不胜防,如今也是没法子,只好请张廉多多留意了。
给张廉的书信才发出去,贾府便收到了贾琳的家书。贾琳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