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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名动风月 作者:意如洗(晋江vip2013.12.09正文完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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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焉容避开他直直望着自己的深挚目光,略过眼前的屏障望向湖面,低声道:“到湖心了,我去汲水。”
  “……”这样的反应虽然叫他有些失望,但也不出意料,焉容虽然在人多的时候大大落落毫不羞怯,偏偏在他面前总是回避的。
  从旧瓮里取出瓷瓯从湖里舀水,先将旧瓮冲刷几遍,再将水满满地装了进去。焉容把瓮盖上木盖放好,将手在水里捞了几把,回过身时见一方干净的雪白帕子展在自己面前。
  焉容正要接过擦手,却发现那人死拽着另外一头不肯松,硬抽又抽不出来,只好就着他的手将手擦干,正要转身,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跟我回去吧。”他说这话时唇正贴在她的手心,有温热的气息扑在敏感的肌肤上,弄得她面上发烫。
  “去哪?”
  “上回和你看过的园子,以后我只陪着你一块住,至于这什么花榜,不比试了。”他还跟她商量着,就算是真把她塞进马车里拉回去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他已经给她赎身了,现在这般温和询问,便是为了这份尊重。
  “不行!”这番话遭到她坚决的反对,“我要进一甲花榜,拔得头筹。”
  “为什么?难道还想着认识更多才子文臣?”装了半天淡定的萧爷终于忍不住漏了醋坛子,心想她真是喜欢书生,嫁过一个软蛋书生,难不成还想再嫁一个?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他又不是没学过,唯独写八股文,那叫一个头疼,好在他祖上世代经商,他也没资格参加科举考试。
  被他猜中了,焉容点了点头,突然感到手心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低头一看,他竟然咬了自己一口。焉容蹙眉,心里暗叫了一声“胡闹”,摆着一张端庄的脸道:“兴许能见到不少的大臣,择其中正直耿介的人结交,说不定能帮我父亲洗刷冤屈。”
  “成了你就嫁给那人做妾?”没有人会愿意无私地帮忙,这朝中清官是有,但能管这样的闲事的清官真是太少。而且能够说上话的大多已有家室,且家规甚严,这样的风尘女子兴许连家门都踏不进去。
  焉容苦涩地笑了笑,道:“做妾又如何,就是做牛做马我也认了。”她看萧可铮的眼里透着伤感,这人只是个商人而已,有钱可以打动官员,却无法打动皇帝改变他已经下达的旨意。
  “好吧。”萧可铮落寞地松了手,救她父亲的事他帮不上大忙,她想亲自救,那么只有成全她了,只是有一点,那是他的底限。“焉容,我既然已经给你赎了身,就不许你嫁给旁人,不许别人碰你。”
  焉容听后,嘴角勾起一丝淡笑,“爷,我不懂你为何这样做。”他就这样霸着她,占着她,从一开始的折磨到后来找到宛娘后还不停止的纠缠,她从来都是被动地接受这个男人的喜怒,却没有找到理由。
  萧可铮轻哼一声,将她的手腕扯到自己胸前,进一步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在外人看来,二人又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上哪弄那么多为何?我想要你,从三年前就想要你了!”
  三年……
  焉容脑中一阵恍惚,三年前自己还待字闺中,读诗文、做女工,怎么会认识他这样的人呢?“你一定是认错人了,三年前我在林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与你……”
  “知自庵,玉面佛,六牙白象,你难道不记得?”不要跟他说第一次见面就认错了,那么萧可铮一定会一口老血喷出十里之外,再一头抢到这蚕湖里一辈子不上来。
  还好,焉容想了一会,脑中依稀有些印象,三年前她能出门的机会很少很少,所以每一次她都认真记下,去知自庵那回,父亲特作考虑,认为这知自庵女客居多,也放心了一回,可她还是碰到一个男人,还把人家赶跑了。“这些我倒是记得,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玉佛出自我手,”萧可铮面上带了几分骄傲,想起那时她崇拜赞叹的语气就心生欢喜,多识货的姑娘呀。
  “哦,你怎么知道我见过?”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想不到萧爷做玉器的买卖,还有做玉器的手艺。
  萧可铮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没有存在感,虽然没长得倾国倾城,一出门便有妇人追逐达到掷果盈车的地步,但也自认为是面目爽朗、风度翩翩,难不成是自命不凡?“就在你看了那佛像之后,我们见过面。”
  焉容恍然大悟,看着萧可铮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同情:“原来你就是那个被我赶走的男人呀!”
  “……”感情他这一华丽丽的出场,就给她留下一个唐突仓促的印象?真是开端不利。“所以我们见面这么早,是不是很巧?”
  “呵……”她已经不知是巧还是孽了,这仅有的一面之缘,于他而言兴许是美好的,但对自己的后来堪称磨难。“后来呢?”
  萧可铮望着这广袤的湖面,碧绿如一面翡翠圆盘,三年前景色也如今日这样美好旖旎,甚至连佳人在侧心有惴惴的忐忑激动也是相似的,只不过今日多了几分感慨和沧桑。
  “也是在这蚕湖之上,荨山掩映,天色高远。不过那时是冬日,大雪覆盖整个湖面,白茫茫一片令人目眩。我和几位亲朋在岸上扎了帐篷,团上红泥小火炉,沏一壶酒对湖赏雪。宛娘也来了,她说她不慎迷路,央我收留她,我也询问过她是否是林议事家的姑娘,她点了头,我收留她一晚,第二日她走后,我随身带着的合同不见了,代价就是我入赘崔家。那段时间我一直想要找到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甚至想办法到林家登门相寻,结果那时你已经出嫁,一切皆成定局。”
  如今看来,那段往事充满了阴谋的气息,他刚刚与吴老板谈好生意,揣着一纸合同在怀,一进家门便见往日一些熟识的朋友在花厅等候,为首的一人竟是崔致仁的长子崔沐,事后生意出了问题,随即崔沐病故猝死,崔致仁也悲痛欲绝病倒在床,要萧可铮入赘崔家打点家业。
  焉容轻叹一声,喜悦时往往容易大意疏忽,对方大抵是抓住了这一弱点设计他,可谓思虑深远。“所以爷的意思是,对我所有的恨都是强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怎么能与你无关?”他答:“我想过,若是当初没有宛娘,我在**见你的第一面就会为你赎身。”那样的一句话里,他的恨意沉重而鲜明。单纯的爱和单纯的恨都足够简单,唯独爱恨交织,是个双方互相折磨的东西,他们已经互相折磨了很久,也耽搁了很久。
  焉容微哂:“若是没有宛娘,只怕你会取到更好的良家女子,温柔体贴又会管家,再看到我也未必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哪怕初遇时那一回眸有多么惊艳,一见钟情只会是个语焉不详的感觉,比如阮郎和苏小小两人,苏小小言:“乃蒙郎君一见钟情,故贱妾有感于心。”他的一见钟情,只造就了她沉睡于西湖堤之上的一方白冢而已。
  萧可铮不置可否,说“若是”只是设想罢了,对以后没有任何的帮助,她深知这一点,也不想同他一样自欺欺人。他无奈叹息,总算在今日将所有的隐情说透,也只不过是说明他对她没有任何的恨意,却不能说明他对她的喜欢。
  没有人能将感情掰开一半一半地看,人心不是西瓜,切一刀黑红分明。焉容自然不信抛掉恨剩下的便是爱,方才他说到宛娘时那眼神里是满满的恨意,语气都似要将仇人嚼碎一般,这叫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你该不会也像对我一样报复宛娘吧?”
  用最不为人知的方法折磨最私密的地方,或许肉体之上是痛且夹杂着快意的,但在人心上,是不可名状的践踏和羞辱,任何时候都不要对女性采取这样的惩治手段,哪怕她犯了多大的错误,这是焉容最切身的体悟。虽然她也恨宛娘,但一点都不希望他这样做。
  “怎么会?与报复一个弱女子相比,你不觉得报复幕后之人更加过瘾么?”见到宛娘的时候他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两人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身体接触,事实上,他更想毁了她那张脸,不过忍着没做就是了。
  焉容总算松一口气,心里又暗暗为自己抱不平:“难道我就不是弱女子?”他那么折腾她的时候好像没想过怜香惜玉吧?
  “那是正当买卖。”
  “……”虽然他是个很厉害的商人,但也没必要把敬业放到床上,为了那一千两银子一定要在床上领教回来,焉容白他一眼,一看船要搁浅,便道:“到岸了,时候不早……”她刚刚提起那旧瓮,脸色瞬时刷白。
  这旧瓮竟然是漏的!





44花榜之五


焉容回想当时挑拣瓮的情景;架子上摆了一排新旧不同的瓮;凡是懂点茶道的人都想挑一只旧瓮;新瓮的火气大;容易败了水,因此大家都是抢先挑的;焉容当时看好手头这只瓮,看没有人跟她争,便抱了下来;还对一旁空着手的念渠姑娘笑了笑以示歉意,现在想想,也许人家是故意不拿的。

    她暗叹晦气;想回去再取一罐,刚要跟萧可铮商量便听畔上黄钟嗡的一声响了起来;声音震耳,取水的时间用完了。

    萧可铮当先从她手里抢过旧瓮,在就近的地方舀了一罐子水,道:“既然如此,也只能将就了。”虽然茶道中水非常重要,但并不是说有了好水就能泡出好茶,只要后面能够弥补,焉容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湖心的水为何更好,焉容想,大概是流动的原因,活水则清,比较干净,岸边有人盥洗还有船只停泊,总有不干净的杂质混在近岸的水里,人眼看不见。《茶疏》里面的原话是这样:“唯波涛湍急,瀑布飞泉,或舟楫多处,则苦浊不堪。盖云伤劳,岂其恒性。凡春夏水长则减,秋冬水落则美。”好的时节,却没有好的取水之地,真是可惜。

    不过事已至此,再怎么嫌弃水不好,也没有办法了,焉容有些怏怏不乐,还是尽快上了岸,将水倒在干净的锡制器皿里。

    别说汲水,就连这烧水都有讲究,焉容取了坚木炭欲将其烧红,忙碌之际,见一位身着白衣的长者走了过来。

    “先生衣衫洁净,且离远一些,免得沾了污秽。”

    “既在人间,又怎么不能忍受人间烟火?”长者微笑,抚着白色美须轻叹,他本就是评委,四处走动着看看也是本分之事,何况喝茶喝多了,嘴再刁也分不出细微的差别,唯有在细节之处看个中高下。

    焉容听他一语双关的话,心中微微一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亲自搬了座椅到一旁去请他坐下,并用手绢将椅面擦了个干净。这位夫子可不简单呢,先前考她书画,如今又考她茶道,不管是出于尊敬还是其他目的,她都当恭谨礼遇。

    夫子姓矫,年逾古稀,却依旧满面红光,精神矍铄,额发童颜,他曾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十几年前辞官回乡,如今声望依旧远扬在外,却不爱搭理那些争功名的秀才举人,镇日里落得清闲,品茗弹琴,好不悠闲。

    矫夫子优哉游哉坐在椅子上,越看焉容越觉得顺眼,看过她的字画之后原本以为她性子会十分孤傲,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般温和懂事。只是见她眉眼间攒了几分愁绪,虽面上有几分笑容,却有些僵硬,又闻她不经意间一声轻叹,便关切地问:“你可有什么心事?”

    “先前去湖心汲水,罐子漏了,只好拿湖边水凑合,怕是泡不出什么好茶了。”焉容如实回答。

    “啊?”矫夫子深感遗憾,刚想安慰她几句,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便点点头,笑道:“你不要心急,兴许老夫能给你弄到更好的水!”

    “真的?那太好了,麻烦您老了!”焉容顿感惊喜,面上愁云一扫而空。

    “嗯,稍等老夫一会。”

    矫夫子想到之前看到了宫里的一伙太监,他们刚刚用大水车拉了一车子的水,正停在小亭歇息。这水是给皇上用的,如今的皇帝年纪才不过四十几许,却已经开始服用丹药,寻求长生之法,听说荨山的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每日都命专人到荨山之上的御卿泉汲水,皇家汲水,肯定是要选择风水灵秀之地、水源澄净之处,所以这水,寻常人哪里能够喝得到。

    好在矫夫子曾在皇上年幼时为他讲过经,做过帝师,声誉极高,太监不好拒绝,便送了他半瓮的泉水,矫夫子道过谢后,欣然而归。

    “小姑娘,这水交给你了,泡出的茶可不能叫老夫失望才是。”

    焉容满怀欣喜地接过,不多说感激的话,连连应下:“焉容定当尽力,请老先生放心!”

    有了好水,焉容压力全释,她的水一定是最好的,其他姑娘若是有本事的,弄一坛尘封多年的腊梅雪水或者晨曦雨露,但肯定是比不上皇家所用的东西。

    接下来将坚木炭烧制炭通红,去其烟焰,借其性猛,疾扇不歇,一鼓作气将水烧至沸腾,再将水倒进紫砂壶中,把事先称量好的茶叶握于手中再置于壶。三呼吸后,将一瓷盂倒满,再重投壶内,用以动荡香韵,兼色不沉滞。更三呼吸项,以定其浮薄,然后泻以供客,茶水只斟七分满,留下三分是情谊。

    这壶茶泡得极好,乳嫩清滑,馥郁鼻端,完整嫩绿的叶片飘在澄净的热水里,氤氲的湿气将上等的浅绛彩山水纹瓷杯衬得莹润而富有光泽。玉色手指端着漆黑檀木盘恭敬奉上,美人举止优雅从容,面上笑容得体端庄,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这样的茶和这样的泡茶人,都美得清雅脱俗。纵是几位紧绷着脸的考官也不忍面色严苛,怀着欣赏公允的态度品评焉容泡好的茶。

    矫夫子当先端茶,先看茶叶,再观茶汤,即欣赏茶叶在冲泡时上下翻腾、舒展之过程,以及茶叶溶解情况及茶叶冲泡沉静后的姿态,最后再品赏茶汤的色泽和滋味。

    焉容看他从期待的眼神转为赞赏,嘴角的笑意也加深几分,心里便大松了一口气。

    “倒没有叫老夫失望啊,哈哈。”矫夫子不说好坏,却说自己的心理感受,这自然影响了其他考官的品鉴,因此好评不绝,焉容越发喜悦,心里更是对他感激不已。

    这一回合的茶道比试,焉容稳居第一,茶为最雅。

    第二是一位叫作清影的姑娘,茶为最巧,她煮的茶与众人不同,是乌龙茶,因乌龙茶最讲究最复杂,所以前后工序不能出一丝一毫的错处,连同喝茶的人都要注意很多的礼节,若是她心理素质不好,恐怕早就搞得乱七八糟了。

    第三是剪芯姑娘,茶为最艳,自古以来从来没有用艳来形容茶的,她这茶却透着一分女子的婉媚,用的是尘封三年的腊月梅花雪水,且别出心裁在水里放了两瓣玫瑰花片,使得茶里既有绿茶的沉淡,又有香片的清香;更值得一提的是,她长了一双非常好看的手,手指十分纤长,柔若无骨,肌肤莹白无瑕如珍珠般细腻,可见保养上确实下了一番功夫,指甲涂了金色和粉色调和的蔻丹,显得特别雍容又娇嫩。焉容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手,仿佛自生下来就没有受过伤害一般;嫩得像刚剥皮的鸡蛋,这样一双手,在给人敬茶的时候一定叫人印象深刻吧。

    茶道一关有惊无险地过了,还算顺利,只是接下来还有一个环节——喝酒,是最叫她头疼的。焉容特别不善酒量,还有陪客也没有多少经验,偏偏那要求还是与一个男宾搭配,两人喝下的所有酒加起来为参考结果,越多越好,这可真愁坏她了。并且不能光顾着喝酒,还要与姑娘们一道交流,谈古论今,吟诗作对。

    至傍晚,蚕湖畔上也起了热闹的笙箫声,焉容听人安排落了座,透过半开的轩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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