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惊世-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可吓死我了。”待军医走远,戚少商瞪了顾惜朝一眼。
“怕什么,又死不了。”
“别瞎说,等春天过了,我要你再弹琴给我听。”
“好。”顾惜朝笑起来,“到时候我一定弹给你听。
第二天一大早,顾惜朝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不断传来的哀号声,心中一片冰凉,一切都要飞灰湮灭了。
“顾惜朝,顾惜朝快起来,大家都中了毒。”戚少商一把把顾惜朝拉起来,却发现顾惜朝站着不动。“怎么了?快走,南军随时都会来,我们……”戚少商只觉得腹间一凉,低头看去,湛青的匕首已末入腹中。顾惜朝面无表情的拔出匕首,邪气的笑了:“本来想让你也中毒的,但总觉得是你的话应该由我亲自动手。”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心中是痛的,又有些疑惑,他想听一个解释,哪怕是骗他的也好。
“我本就不是你们的人何来背叛,知音又如何,听说过戏子无情,表子无义吗?我就是个无情无义之辈。”顾惜朝自嘲的笑了笑,漆黑的瞳孔深的看不清其中的感情。
啪!戚少商用尽最后的力气打了顾惜朝一巴掌,艰难的说:“不许骂自己表子”
顾惜朝呆呆的望着倒在地上的戚少商,表情阴晴不定,许久回过神来走出了营帐。刚探出头去,便试到颊边一阵冰凉,本能的躲过去,看着一脸杀气的阮红袍站在自己面前。
“大哥呢?”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死了。”顾惜朝不屑的一笑,随即在女子的恍惚中拔剑,红袍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纳剑入鞘,他喃喃道:“一将功成万古枯。古人说的果然没错。”踩着满地的鲜血,他走进了自己铺好的未来中,没有戚少商的未来,他突然觉得寒冷。
(8)
从山崖俯瞰整个困龙谷,顾惜朝强扯了个笑容,山谷狭长曲折真的象一只困于山野的游龙,带着浩瀚之气,仿佛随时都会一飞冲天。风灌满了他的青衫,随了天生的卷发一起在空中翻滚,猎猎作响。盛庸将军站在他身旁,一身戎装,眼里尽是欣喜,“顾公子果然神机妙算,燕王的军队已经全都被困在里面了,不知公子打算何时进攻。”
顾惜朝看看天,“现在已是黄昏,混乱之中容易出乱子,待到了明日再进攻。”
“可是等到明日,燕王的军队恐怕就会恢复战力,到那时……”
“盛将军不必担心,燕王的军队再厉害也只剩下穆鸠平的五百骑兵而已,我们十万大军在这守着还怕他们不成。我只是不想漏掉一人,若是让燕王逃了,即使杀再多的人也没用。”
“好吧,一切听顾公子的。”
那日顾惜朝在井水中下毒,盛庸帅军随后杀到,燕王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小部分退到了困龙谷,却又被顾惜朝布置好的伏兵堵截,阻了出谷的路。待到明日一阵乱石,一把弓箭恐怕就结束了吧。
三年未息的战乱弹指间由他顾惜朝随手了断,回到京城封王拜相已在眼前,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总是开心不起来?是因为戚少商吗?所谓高处不胜寒,他似乎懂了,达成了夙愿却少了那个可以知心的人,该是怎样的寂寞怎样的无奈,今后的日子真的要自己走过,顾惜朝深深地打了个冷战。
天明时,盛庸才发现顾惜朝竟在崖顶站了一夜,满身的雪水,还在微微咳嗽,应是受了风寒。
“顾公子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高官厚禄就在眼前若是因为这病而减了阳寿实在可惜。”
“盛将军言重了,顾惜朝这身子一时间还拖的住,家中还有贤妻等待,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时候不早了,盛将军下令进攻吧。”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血肉与兵戈相击发出顿重的响声,顾惜朝闭了眼,一切都要结束了,却突然听到崖下一阵欢呼,心中一震,他低头望去,剑光暴涨,一抹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冲杀,所到之处竟被杀出一条血路。顾惜朝眼神复杂的轻声念叨:“戚少商,你竟未死。”心中说不出的颤动,懊悔,激动,欣喜又有些遗憾,张了张嘴,却不知此时该对他说什么。
“戚少商,你果然命大,中了我匕首上的‘碧寒’竟还活着,大概是有人舍命吸毒吧,会是谁呢?阵前锋穆鸠平?”顾惜朝运足了功力,声音清晰的在山谷间回荡。
戚少商一阵恍惚,肩头中了一箭,火辣辣的疼痛。“顾惜朝,你不必得意,今日这儿的人有谁敢动燕王?当年建文帝下过旨,不许杀燕王,如今你敢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戚少商,这些对我没用。”
“你只是军师,无论何事还应由盛庸将军做主,到时候飞鸟尽,良弓藏,盛将军,你不想被扣上杀害藩王的大罪吧。”戚少商功力雄厚虽征战多时但气力依旧悠长,这一番喊话如同雷霆霹雳,震的在场的人一阵头晕,顾惜朝却明白他已是强弩之末,否则不会用这种敲山阵虎的招数。正想下令强攻,却听到盛庸道:“让出一个缺口,让燕王撤下去。”
“盛将军,你这是……”
“戚少商说的没错,燕王必须活捉,咱们后面追击便是,到时候打到北平,生擒或是逼他自杀便是,如果这样杀他,必招来非议,到时候你我都不好担待。”
“盛将军,你决不能小看燕王,此次燕军虽受挫但决未动其根本,若在此时收兵,便前功尽弃了。”
“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顾惜朝知道劝他不动,冷哼了一声,夺过身旁弓箭手的弓连射三箭直袭燕王背心,却都被戚少商拦下,终恨恨的扔了弓箭,下了崖顶,“盛将军定会后悔的。”
(9)
戚少商自那一战掩护燕王逃回北平便一病不起,名医请了无数,却只得出个心病还须心药医。他知道自己的病因,躺在床上只能呆呆的看天,满脑子都是八位寨主带血的面容,历历在目甚至不敢闭眼。
他想起老八临死前的样子,目眦欲裂,一遍一遍的唤他报仇,而他却只能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恨不起来。想起顾惜朝都是他的忧郁眼神,自嘲的苦笑,不知何时起,顾惜朝在自己心中竟烙下了这般深刻的记忆无法磨灭。
“将军,燕王来看你了。”一个下人突然通报。
戚少商连忙起身,行了礼,燕王屏退了左右,叹了口气,轻声说:“顾惜朝被盛庸致了死罪,不久就会在军营处刑。”
“什么?”戚少商惊呼。
“盛庸一向妒贤,顾惜朝那种出身却抢尽了主帅的风头,他怎能轻易放过,顾惜朝此次恐怕凶多吉少。本王一向看中他的才华,若他能真心投靠,我仍会重用他,不过如今我们兵力不足,我也不能为他一人陪上这么多士兵的生命。”
“戚少商懂燕王的意思; 我一定把他带回来!”仿佛突然注入了活力,戚少商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间,燕王苦笑了一声,喃喃道:“你们大概不会象我和他一样吧。”
戚少商看到顾惜朝时已不知道他们俩到底谁更狼狈,连日的赶路让戚少商满身的尘土,而顾惜朝戴了手铐脚镣坐在地上,衣服也尽是灰尘。戚少商想起顾惜朝素爱干净,如今竟狼狈的看不出白皙的肤色,心中一阵酸痛。挥剑斩断生铁,却因此惊动了守卫,他只好拉了顾惜朝一路杀出去,剑光挥舞,硬是让两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摆脱了追兵,戚少商找了一片隐蔽的雪地休整了一下,裹了裹伤口,顺便恢复体力,顾惜朝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微蹙了眉,眼神变换没测。
“戚少商,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杀要寡随便你,何必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燕王不记前嫌还肯用你,你别不知好歹。到了北平别乱跑,现在那里的人都恨你入骨,出了什么事,我和燕王也保不了你。”
“为什么,我暗算你,甚至要杀你,你为什么帮我。别告诉我戚大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避开顾惜朝咄咄逼人的眼神,戚少商淡淡地说:“因为你是个人才,燕王仍想重用你,我既是燕王之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军之事,至于你我的恩怨,等到燕王大事成就之后再来解决如何。”
“只是这样吗?有点失望呀。”顾惜朝苦笑了一下。
戚少商心中一颤,刚欲说什么,却听到身后一阵响动,习惯的拔剑格开暗器,却见周围的树丛里飞出无数骑兵,领头的竟是盛庸。
“顾公子果然神机妙算,料到戚少商会出手相救,叫我等在此地等候,果然是请君入瓮的好计。”
戚少商一惊,回身看身后的顾惜朝,面无表情,依旧幽深的瞳孔黑的看不见一丝光亮。他只觉得一阵晕旋,又再骗他吗?竟然想出这样的好计,他想起刚才顾惜朝咄咄逼人的眼神,笑的苦涩,真是会演戏的人呀,为什么可以这样从容镇静的骗他,一次又一次,用雍懒的姿态把钢刀刺进自己的心脏,直到血肉模糊,却连悲悯的眼神都懒得留漏。他看着顾惜朝冰冷脸,连诡辩都懒得说了吗?
戚少商拔剑,杀气纵横,剑直刺向顾惜朝的眉心,顾惜朝没有躲,迎上凛冽的刀锋笑得诡异。神哭小斧呼啸而出,在戚少商的腹间划开一道浅伤,而顾惜朝的额间也沁出血丝。戚少商竟是不要命的打法,不退反进,又是一剑,似乎要与顾惜朝同归于尽,去因为心绪不稳,一招刺偏,被顾惜朝钻了空子,一掌打飞。
戚少商只觉一阵气血上涌,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竟直略过包围圈,落进一个雪洞,摔在洞底咳出一口血,听见盛庸愤怒的大吼:“顾惜朝,你要干嘛?”
“盛庸,你以为我不知你在后面追踪,你想杀我,又不愿被人抓到把柄,才用了这样一个计,想在此把我和戚少商一起杀掉,再说戚少商为了寻仇与我同归于尽,到时候证据全无任谁也找不到把柄。可是你小觑我顾惜朝了,今日我便给你一个同归于尽,不过是你跟我。”
一瞬间,怒喝声,尖叫声,爆炸声汇成一片,戚少商只听头顶一阵巨响,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他终于想起来那一片雪地是顾惜朝说过要安排伏兵而埋下火药的地方。顾惜朝,你这个疯子,到底干了什么?
(10)
当戚少商再次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记忆慢慢恢复,他惊呼了一声,跃出雪洞,地上已是一片狼籍。白雪上覆满黑灰,满地是支离破碎的尸体,空气中散发着焦熟的恶臭。戚少商只觉喉中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脚下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中滚落下来。他是这世上铁骨铮铮的英雄,是燕军的神话,却在劫后余生时为一个背叛他又救了他的男子哭的伤心欲断肠,顾惜朝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平静的伤透别人的心。
原来人可以害怕到那种程度,失去了一切希望,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仿佛沉到了海底,黑暗压抑的让人窒息,戚少商在那一瞬间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失去,什么叫恐惧,虚无缥缈却可以让人痛苦的生不如死,他把自己埋在雪里鸵鸟一般不敢抬头。
“戚少商,你真丢人,一个大男人竟然哭成这样。”熟悉的声音在身后笑骂道。
戚少商猛的回头,只见顾惜朝站在他身后静静微笑,如同他们刚刚相识时的春暖花开。他的一身青衫已成了黑色,头发也有些烧焦。是梦吗?为什么会那样真实?戚少商有些不可思议的伸出手,触了触沾满黑碳的脸,竟是温热。他竟然,真的还活着。“顾惜朝,你……”喉咙一瞬间火辣辣的疼痛起来,他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却听见耳边一阵低喃:“戚少商,对不起,我可能只能到这里了。”
他不解,正欲询问,手中只觉湿滑,抬手一看,黑色的焦碳里竟搀了鲜血,只因衣服成了黑色才未查觉,身上一沉,顾惜朝已倒在他的怀里。戚少商觉得那一瞬他的天已经塌了。
回到北平时,戚少商已经有些迟钝,除了顾惜朝他的脑子里完全不记得其他的事情,无论那些大夫摇多少遍头,他都不曾有过反应,只是一遍遍重复:“他不会死的,我知道,他绝对不会死的。”
燕王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寝食难安,衣不解戴,默默的未说过一句话。那时北平最好的大夫告诉他们,顾惜朝大概是趴在什么东西下面才会在爆炸中保住要害,但他身子本来就弱,又受了风寒,数病齐发实在回天乏术,可是戚少商不信,固执的守在一旁,每天为顾惜朝包扎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悉心照顾,拗的什么也不肯听,所以当顾惜朝真的醒来时所有人都说这是戚少商创造的奇迹。
顾惜朝睁开眼睛时戚少商正站在窗前,此时已是三月,北方的梅花开了满山,悠悠梅花香传的漫山遍野,戚少商觉得应该让顾惜朝闻闻这香气,于是打开了窗。
“戚少商,梅花都开了呀。”
“恩。”戚少商习惯性的回答,然后猛的回头,声音里掩不住的狂喜,“顾惜朝,你醒了。”
顾惜朝笑了,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美丽笑容。
顾惜朝真的很美,少有哪个男子可以象他一般,如此动人心魄的美丽。那种美让人无法形容,冷俊却不失阴柔,妩媚却又是硬朗的阴狠,睡着时就象没有爪子的小猫,温顺稚气,让人怜爱;醒来时便是傲气十足,睥睨天下有一股枭雄的凌厉,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却在他的身上完美结合。
戚少商明白,这不完全是与生惧来,更多的是多年的坎坷和生活的历练,顾惜朝是让他永远都想保护的人,只希望他能好一点再好一点,不要再受任何伤害。
所以那个笑容让戚少商明白,他此生便是为了这个笑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笑容,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吻了吻顾惜朝的唇,轻声说:“顾惜朝,谢谢你”
顾惜朝愣了一下,随即小声说:“戚少商,你知道吗?人快死的时候会看见光,那么温暖,那么美好,让人不愿再醒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我的才华,舍不得这乱世,舍不得这场生,舍不得你,于是我又回来了,我想我是对的,那束光虽然美好,却比不上这里来得真实,来得有血有肉,我会好好活下去,我发誓决不会轻易言死!”
(11)
建文三年十二月,燕王再次挥军南下,以戚少商为前锋,顾惜朝为军师,气势汹汹,锐不可当。
“刚刚有探子来报,盛庸还活着。”行军大帐中,燕王的话微微有些玩味。
“哦?他到是只老狐狸。”顾惜朝笑的诡异,“不过对我们来说却是件好事,这个盛庸本事有限,又满身弱点,玩猫捉老鼠的话实在是最好的人选。”
“这一场仗我全权交给你和戚少商,不必顾及,我让你们痛痛快快打一场,如何?”
“顾惜朝一定不会辜负王爷的期望!”
戚少商永远不会忘记迎战南军时的顾惜朝,真正的意气风发,谈笑间樯橹灰飞湮灭,站在城池上看着那一场场斯杀,嘴角勾起恰倒好处的弧度,青衫布衣于风中透漏着一股清朗俊秀的王者之气。
戚少商想起燕王在他们临走时对他说的话:“顾惜朝是个人才却不是个好臣子,他太傲太冷,我知道你的心,但你要以大局为重,此次行军,若其有异心,必诛之。”戚少商站在顾惜朝身旁,看着眼前人的精致侧脸在心底问道:你真的甘心屈居人下?你真的不想龙登九五?顾惜朝,你的野心到底有多大?若有一天你要与燕王争雄,我是否应该杀你?一时间百感交集,戚少商握剑的手有些潮湿,竟沁出了冷汗。是害怕,是紧张还是担心,他无从知晓,只是心乱,不敢迎上顾惜朝的眼睛。
“戚少商,你怎么了,这么心神不定?”顾惜朝最近心情不错。战事已接近尾声,盛庸的军队被顾惜朝断了粮草又中了埋伏,已退到长江后,凭了天险才勉强稳住阵脚,如今只等燕王一到便可进攻,直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