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了时(作者:凡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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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此时门外一阵杂乱之声响起,接着门被人一脚踢了开来,却是彻地鼠韩彰。只见他一脸慌张之色,进门就嚷:“闯祸了闯祸了!”卢方等人忙迎上去:“闯什么祸了?”韩彰冲将进来,伸手抄起蒋平的茶碗就喝,喝了一碗还不够,索性将茶壶捧起,咕噜咕噜一壶茶喝了个干干净净。待他解了口渴喘匀了气,这才说道:“还不是五弟!他大闹皇宫,私盗三宝,要引那南侠展昭上陷空岛啦!”其余三鼠闻言大惊,卢方当即慌了心神,跌坐回太师椅中:“这下可好,这下可好!他,他竟敢……唉!”韩彰自责道:“这事怪我!当初他月前要走,我以为他不过找展昭对战一番便了,没拦着他,哪知竟闯下这等祸事来!”徐庆皱眉道:“如今五弟宝也盗了,事也惹了,我等可怎生是好?”
四鼠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出法子来。蒋平道:“现在咱们想破头只怕也没用,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先等五弟回来再做商议。若展昭真的赶来卢家庄,大不了咱哥几个说通五弟将三宝还与他便是。”众人点头称是。
展昭一路上披星戴月马不停蹄,不过七八日时光便赶至浙东镇江。镇江距松江府芦花荡仅余两日路程,自此再行不到半日,便到展昭老家常州。俗话说近乡情怯,再加上连日奔波人倦马乏,展昭干脆松缰缓行,眼看红日西斜天色已晚,便算计着找个客栈歇息一夜再走。
镇江是个小地方,人烟冷清,展昭一路行来只寻得两家客栈,他随便挑选一家住下,将马匹交与店小二令其喂足草料,提剑走进大堂,在角落里拣了张桌椅坐下,叫小二上了菜饭茶水,自行饮食。不多时堂内走进两个人来,当中一人高声唤道:“小二,打尖!”跑堂的忙赶过去伺候,问道:“几位爷吃点什么?可要酒水?”那人怒道:“恁的聒噪!好吃好喝的尽管拿上来,还怕爷给不起饭钱?”跑堂的一看来了易怒的主儿,再不敢多嘴,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展昭听到那人声音时却大大吃了一惊,原来那人正是半年前在江阴河畔与展白二人恶战的戚家老三。展昭当即侧身背对那人二,假装举杯喝茶往后斜眼一瞥,果见那老三空荡荡的右袖管。展昭表面上若无其事继续饮食,暗地里凝神观察那二人的一举一动。
戚老三说道:“二哥你那飞鸽传书也不知大哥收到没有,怎的至今全无音信?”戚老二道:“许是大哥有他事耽搁了,三弟且少安毋躁,再多等些时日,反正人在我们手上,也不急这一天两天。”听得此处展昭心里咯噔一声,不由起疑道:什么人在他们手上?此时那戚老三开口道:“二哥,那丫头是个烈性子,这几天不吃不喝一心求死,主子吩咐过要抓活的,这样下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主子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戚老二冷笑:“哼,不吃不喝?我点了她穴道捏她鼻子硬灌,她不吃也得吃!三弟,这个你大可放心。”
展昭越听疑虑越大,心道莫是邱离儿又落入了他们手中?那两人吃饱喝足后又叫小二包了些饭菜酒水带走,付过饭钱便扬长而去。展昭起身将银子放在桌上,抓起巨阙便尾随那二人离去。只见他们出了市镇,直向后山而行,展昭小心翼翼紧跟其后,不多时便尾随他们来至后山一间破败的山神庙外。那二人进得庙内,展昭迅速躲在庙墙的窗户之后,侧耳倾听庙内的动静。
只听得戚老三说道:“四弟,酒菜带回来了。”一人喜道:“真真饿得死我!嘿嘿,就等你呢。”原来戚家老四也在这山神庙里。戚老二问道:“怎样?那丫头还是不肯吃东西?”戚老四答道:“老样子,看来只有硬灌了。”
庙墙上的木窗早已损坏,展昭稍微抬头便将庙内的情形瞧了个一清二楚。只见庙堂中央燃着一堆篝火,戚家三兄弟围坐在火堆旁,不远处柴堆边捆着一名少女,少女手脚被缚,嘴里也被塞了布块。展昭定睛看去,那形象容貌,正是半年前西山脚下的邱离儿!展昭正自惊讶,戚老二站起身来,端着饭菜走到邱离儿身前,冷笑道:“我再问你一遍,是自己乖乖吃饭,还是要大爷我喂你?”戚家其余两兄弟一听此话都放肆大笑起来,邱离儿又羞又怒,撇过头去不愿搭理。
展昭见状心头火起,手中巨阙一紧便要冲进庙里去。突地有人一把抓住他左手腕,将他向后拽去,展昭大惊,左手一个反擒握住那人手臂,右手一翻,巨阙已架到那人脖颈。展昭看时,却见是位俊逸出尘的黄衫青年,青年松开展昭手腕,对展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展昭朝后一看,只见庙前山坡上有一白一黑两人正向山神庙走来。展昭不看则已,一看则大吃一惊,当中一人衣白胜雪不染纤尘,那风度模样,险些叫展昭惊呼出声:“白玉堂?!”
白玉堂为何会在此地出现?他不是早该回陷空岛布下天罗地网等自己前去么?展昭正百思不得其解时,黄衫青年拍拍他肩膀,示意他仔细观察那两人。展昭又回头仔细看,果见那黑衣人脚步虚浮满脸菜色,而白玉堂则是一派悠闲自得之态。这模样,分明是那黑衣人被白玉堂点了重穴,不得已事事听命而行。
眼见白玉堂与黑衣人进得庙内,展昭转回头,细细看身后这位黄衫青年,只见他唇角含笑双目澄澈,不似奸恶之徒;尽管巨阙就架于他颈项,青年也无甚惊惧慌张之色,仍是一派平和。展昭收回巨阙,向黄衫青年拱手致歉,青年微笑拱手还礼。此时却听得庙内一声大吼,是戚家老三的声音:“你个小畜生!老子正愁找不到你抱那一剑之仇。哈哈,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老子便叫你有来无回!”紧接着便是哐啷啷兵刃出鞘之声。
展昭忙抬头向窗内望去,只见戚家三兄弟各持兵刃在手,将白玉堂与黑衣人包围起来。白玉堂冷哼道:“戚老三,想不到不过半年不见,你那左手就皮痒的紧,当日我一剑砍了你右手,你还嫌不够,如今怕是想叫我一刀再砍了你左手,给你配成个双双对对,你才满意不成?”戚老三闻言大怒,一步便要抢上,却被白玉堂身边的黑衣人厉声喝止:“三弟!不可莽撞!”
原来那黑衣人便是戚家四虎中的老大。他接到三位兄弟飞鸽传书,连夜赶往镇江,谁知却被白玉堂堵在城外,一番打斗下来被白玉堂点了周身大穴,只好听命带他前来。戚老大止住戚老三,对白玉堂说道:“这位兄弟,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无怨无仇,奈何三番四次出手阻挠?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兄弟何必自惹麻烦趟这淌混水?”白玉堂冷笑:“什么井水河水无怨无仇?你说的轻巧!半年前若不是爷爷我命大,只怕早已葬身鱼腹。就算此仇不报,我那个蓝衣的朋友,难道不是被你们害死的?!半年来我一直寻找你等踪迹,总算上天有眼,叫我在镇江碰上了你几个兄弟,哼哼,没想你们竟然还敢干这欺凌幼女的勾当,你说,于人于己,这事儿我能不管么?”白玉堂说着一把捏中戚老大左臂上的支正穴,手上用劲,把戚老大疼得冷汗直冒,再说不出话来。
白玉堂此番言语,展昭在庙外听得清清楚楚,心下不由感慨:人说锦毛鼠刻毒狠薄,果然只是一面之辞。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是我连累他身陷险境,他不但不加责怪,反而还念着为我报仇,此等人物实属难得。那句“蓝衣的朋友”更是让展昭内心为之一暖,想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但却愿视己为友,真真叫人窝心。
展昭思及此不由得心潮澎湃,一时间呼吸急促忘了屏息。白玉堂何等耳力,听得庙墙外有吐纳之声,一转头便向窗外吼道:“何人在外面鬼鬼祟祟?还不滚出来!”
第五章:一朝重逢风云会,遍地芦花满路开
展昭听得白玉堂在庙堂内叫骂,本应立即现身,但心下却是踌躇不已:白玉堂夜探开封府那晚并未见过自己容貌,因此他不知道那位“已逝的蓝衣朋友”就是他立志要抽筋扒皮的“御猫”,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他知道自己就是“展昭”,依白玉堂的性子,那可就难以收场了,到时二人“朋友”是决计做不成的,还极有可能成为“死敌”。展昭是真心钦佩白玉堂人品,对他仅有结交之意而无敌对之心,自是不愿与他结下什么难解的疙瘩,因此仍是躲在墙外,不愿现身。
白玉堂连唤几声,见墙外无甚动静,骂了几句也就不再搭理。他转头对戚家四虎说道:“你哥几个听着,放了这位姑娘,自行废去武功,爷爷我就饶你们不死,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他一手抓着戚老大重穴,一手握紧腰间弯刀,戚家三兄弟见兄长被胁持,纵是怒火冲天也只得忍将下来,个个朝白玉堂怒目而视。戚老大此时突然放声大笑,白玉堂怒道:“有什么好笑?!”戚老大讥讽道:“我笑你堂堂七尺男儿,眼见以少对多形势不利,便抓了我来要挟我兄弟。哼,原以为你是条汉子,不想也是耍弄如此阴谋伎俩的卑鄙小人!有种的,与我哥几个单打独斗,看看究竟谁输谁赢!”
白玉堂明白戚老大不过想行激将之法逼自己为他解开穴道罢了,但他生性耿直,最受不得人言语相激,冷冷道:“就算你四个一起上,爷爷我难道就怕了你?”说着啪啪解开戚老大身上穴道。还没等戚老大反应过来,白玉堂紧接着狠狠一掌打在他后心上,笑道:“咱们这就算开打了,几位千万莫要客气。”
戚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口吐鲜血,身子往前踉跄几步便欲摔倒,戚老四连忙上前扶住,戚老三与戚老二见兄长受伤,不禁大怒,戚老二手腕一抖,流星鞭宛若灵蛇般朝白玉堂扑了过来,戚老三左手持刀一并攻上。白玉堂起初只是闪避,并不亮出兵刃,倒像卖弄本领般左右穿插于二人之间,待得戚老四和戚老大也加入战圈,他这才抽出腰间明晃晃的薄刃弯刀反守为攻。刹那间只见四道黑影之中一抹白色潇洒张扬,身形若蝶舞花丛鹰击长空,步法瞬息变换,忽西忽东,忽上忽下,反绕得戚家四虎目不暇接,晕头转向,只觉那抹白色天上地下无处不在。
展昭在窗外看得分明,不禁暗赞:“好功夫!”他眼光一瞥,看到被捆缚在柴堆旁的邱离儿,心想看眼前这阵势,戚家四虎多半不是白玉堂对手,不如趁此机会先将邱姑娘救将出来,到时再出手相助白玉堂也不迟。打定了主意,他转回头想知会那黄衫客一声,可不料身后空无一人,那黄衫客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没了踪影。展昭暗自惊讶:此人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轻功之高犹胜于己,否则怎会令人觉察不出半点行迹?
此时只闻戚老二一声虎吼,运足内力,手中长鞭啪啪啪三响,竟笔直如剑向白玉堂直刺而去,白玉堂侧身避过,那流星鞭竟宛如活物般立时调转鞭头,刺向白玉堂背部,白玉堂一个翻身纵跃躲开,足未沾地,手中弯刀向前狠狠一斩,刀光闪烁间但闻噌的一声,弯刀与长鞭相接,霎时火花四溅。白玉堂这一斩内力十足,震得戚老二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鞭子,当即退后几步。
戚老四手中长剑清吟,一出手便是一招“烟雨溟溟”,剑式扑朔迷离,剑尖犹如灵蛇吐信伸缩自如,剑光一闪已来至白玉堂胸前,来势之迅捷,令人惊叹。白玉堂弯刀一侧横在胸前挡住长剑,手上一个聚力向外一震,将戚老四长剑震了开去,笑道:“不想不过半年你大有长进,这剑还使得有点模样,只是快则快矣,刚劲有余灵巧不足,可惜你爷爷我今日未带画影出来,否则倒可指点你一二。”
戚老四怒道:“呸!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看剑!”说着接连唰唰唰几剑刺来,白玉堂一一避过,笑道:“爷爷现在就教你一招!”霎时间白玉堂招式突变,手中弯刀舞得大开大盍霍霍生风,气如腾蛟乱舞,势若长虹贯日,一刀劈将下来,快准狠,铛的一声将戚老四长剑从中断为两截。戚老四犹自目瞪口呆,白玉堂哈哈笑道:“这招叫‘平阳打虎’,威力如何啊?”
戚家四虎一听此语,无不大感屈辱。戚老三怒喝:“小畜牲,哥几个看你年纪轻轻不与你计较,没想你蹬鼻子上脸,吃我一刀!”白玉堂学着戚老三声调,怪声怪气说道:“兔崽子,爷爷我看你年纪一大把不与你计较,没想你倚老卖老,回你一刀!”戚老三气得脸红脖子粗,左手举刀便向白玉堂砍去。白玉堂将弯刀换至左手,背着右手对付戚老三。展昭看的清楚,明了白玉堂是看那戚老三右腕已断,不愿占他便宜,心中对白玉堂的赞赏之情不由得又增了几分。
戚老三自半年前断腕后,苦练左手刀法,如今虽未能赶上当年境界,却也是有所成就。然而他却不知,当初白玉堂虽是用剑砍下他一只手腕,但锦毛鼠的看家兵器却不是剑,而是刀。白玉堂自幼习武,天资聪颖,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刀剑暗器更是闻名江湖,当年他单身只影两柄弯刀挑了龙泉清湖两大匪寨,自此名声大噪。如今戚老三的刀遇上白玉堂的刀,只能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果然,不出二十回合戚老三便渐渐不支,眼看将欲败下阵来,展昭伏在窗外,突见戚家其余三兄弟纷纷从怀中摸出暗器,而白玉堂却无所察觉,展昭心下一惊,出声唤道:“白兄当心!”话音未落,人已如梁上飞燕窜进了庙堂内。戚家三兄弟此时暗器已出手,只见根根银针青光闪烁,细丝般向白玉堂射去,展昭奋力一跃挡在白玉堂身前,巨阙出鞘在手,一记“横扫落叶”使将出来,剑光飞舞密不透风,铛铛铛铛银针根根掉落。一旁的邱离儿一看,认出来人是半年前相助自己的恩公,又惊又喜,直恨不得迎上前去,但她手脚被缚,纵是挣扎也不过白费气力,只能坐在原地。
白玉堂见戚家三虎暗箭偷袭,半年前江阴河落水那一幕涌上脑海,心头火起,也不去打量出手相助之人是谁,弯刀一个刺划打落了戚老三手中兵刃,紧接着又是一刀,直直刺入戚老三心口,戚老三口吐鲜血倒扑于地,展昭赶过去一看,却已没了气息。
“白兄……”展昭回头正欲相劝白玉堂手下留情饶人性命,却见白玉堂飞身一跃,戚老大眼前一花,猛的胸口一阵激痛,原是白玉堂尖刀已插进自己体内,还没等他人反应过来,只听得“哇”的一声惨呼,一旁的戚老四也丧命白玉堂刀下。
白玉堂这三刀一气呵成,迅若闪电,连展昭都未能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竟三刀连夺三条人命。不远处的邱离儿虽屡经波折,却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只吓得面如土色,一动也不敢动。眼见白玉堂一刀又向戚老二劈下,展昭忙赶至戚老二身前,巨阙一顶,架住了白玉堂弯刀:“白兄,得饶人处且饶人!”
白玉堂此时正杀得性起,见有人拦阻,也不管那人是谁,唰唰几刀狠狠向展昭砍了过来,展昭长剑斜挑,一记“孤雁回头”将白玉堂弯刀震了开去。白玉堂正要开骂,却见眼前这抹蓝色从容淡定,如曾相识,定睛一看他容貌,白玉堂瞬时傻了眼。
“你……你……”白玉堂惊诧万分,半晌才从口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是人是鬼?”展昭哭笑不得,正待答话却见身边黑影一闪,原是戚老二向白玉堂扑了过去。展昭忙一步抢上,伸手一抓抓住了戚老二肩头,一个用力向后一带,戚老二踉跄几步跌坐于地,但他仍不放弃,还要起身却已被展昭巨阙指住了胸口。
戚老二见自家三兄弟尽皆死去,心中悲愤难抑,他抬头怒视白玉堂,直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戚老二恨恨道:“哥几个今日技不如人,死便死了。只是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