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重楼之一世荒唐-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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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死网破!”
人胖总有各种原因,其中贪吃永远占着首位。
众所周知,曹国公的胃口向来极好,不论面前是山珍海味、猪油拌饭还是窝头咸菜,只要能进嘴他就能嚼出七分美味。长达一个多时辰的午饭终于结束,曹国公酒足饭饱斜靠在椅子上,这才揉着肚子对候在门外的官吏道:“何玉雕那边怎么样了?”
青衣小吏赶忙向前几步,跪在曹国公脚边:“卑职无能,那个……那个何玉雕实在谨慎,每餐前都要分一半食物给老鼠试毒,我们丝毫没有机会……”
曹国公拍拍肚子,眯起小眼睛:“老夫把你们一个个从底层提拔起来,就是来听一句‘卑职无能’的?没有机会就再想办法,何玉雕不死谁都不好过!”
青衣小吏又向前爬了几步,抬起头颤声道:“夜子时防范最松,我们不如派人……连同蔡药师一起做掉,以绝后患……”
曹国公接过婢女送来的饭后消食汤一饮而尽,撵着一撮小胡子道:“那你就去安排……再听见一句‘卑职无能’你就下去陪何玉雕吧!”
青衣小吏叩首谢恩,提起官袍逃出了曹国公的视线。
☆、第五十六章 疯子蔡药师
例行的三次巡查结束时已经是午夜子时,何玉雕摸摸脖子坐了起来,紧紧盯着一跃一跃的烛火,良久叹了口气,轻声哼起培良的小调:“红荷绿柳映清池……青牛白马胡不归……同行谁道我心安……我知伊人心中事……”
“妈的,闭嘴!”隔了何玉雕一间牢房的死囚大声叫骂:“你*他*妈哼哼唧唧的没完没了!能让老子最后的日子消停点吗?!……”
还没骂完,就听见不远处有男人疯疯癫癫的大笑:“唱曲儿的和卖艺的打起来喽!吕家的媳妇勾搭野汉子,要害死当家的!……臭婆娘要害俺娘,俺杀了她!……砍死她!都砍死!”
疯子沉浸在杀妻的幻觉里出不来,死囚的拼命地踢打围栏,周围的谩骂一声高过一声。
忽地黑影闪过,只是一瞬刑部大牢里的烛台纷纷翻滚到地上,吵吵闹闹的牢房安静得落针有声。何玉雕浑身战栗,紧紧缩在墙角,抱头呢喃:“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与何玉雕的惶恐不同,隔壁的“蔡药师”程潜此时裂开嘴角,兴奋地绷紧浑身肌肉,从袖筒里抽出一把成年男子手掌长的蝴蝶刀扣于掌心,随时准备一场大战。
没了烛火的照明牢房里只剩下一片黑暗,几个杀手轻车熟路地找到何玉雕的牢房。拉起链条,手还没有碰到牢锁,冲在最前的杀手便觉得颈间一凉血液喷涌而出。程潜哑着声音“呵呵”一笑,平日浑浊的眼珠里积满了杀气,一口黄牙咬的咯咯作响。不消一会儿,牢房里就只剩下几具死尸。程潜红着眼睛,踢着脚下的尸体怪笑:“没意思,真是没意思!被皖紫霄那小狐狸说得神
乎其神的小怪物在哪?老子没打够!没打够!”
还没叫嚣够,程潜觉得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多年的江湖经验使他比常人来的更加警觉,迅速握住口鼻暗道:“妈*的!老子竟然着了这帮孙子的道。”
不知隐藏在什么地方的杀手忽然出现,左右夹击直取命门。程潜身子凌空上翻躲过一击,脚尖刚沾到地,又有杀手向他的腿部进攻。左腿高抬全力踩在杀手脊柱,只听见骨头“吱嘎”碎裂的声音,借着后劲儿倒挂在大牢的横梁上。
梁上潜伏的各位自然不肯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纷纷抽出刀剑向着程潜争前恐后地一通乱砍,训练有素的杀手抢起功来比街边地痞强不哪里去。
脚勾一松,程潜落到地上,脚下不稳,再打起来明显不如刚才来得狠厉。领头的杀手冷笑一声:“不管你是谁,今日就是你的……”话未说完,一把精致的蝴蝶刀已经穿过了他的喉咙。
程潜猛然抽出,舔了舔刀上的血,笑道:“哟!有意思……老子刚刚发现和你们玩玩也挺有意思的……”
黑衣杀手完全没想到一个中了离未的人还能这般敏捷,但很快他们便认清形势将程潜围在中间,准备慢慢消耗对方的体力。
哪知程潜这疯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看到严密的排阵显得异常兴奋,左扑右杀根本不管自己是否会受伤,飞溅的鲜血反而使他更加激动。演练过千百遍的阵型早已被程疯子冲的七零八落,杀手果断决定放弃程潜,纷纷掏出暗器瞄准了何玉雕。
“噼噼啪啪”暗器悉数被挡下,何玉雕的牢房前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雪白的皮肤在黑暗里看着耍凰劬谷淮艘笆薏庞械陌倒猓挪继醯奶幢壬竦侗8猩鄙肆Α�
还在浴血厮杀的杀手惊叫道:“是他!是怪物!快走!”
众杀手闻言向着不同去路迅速散尽。
身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红着眼睛的男人像极了地府里逃出来的罗刹鬼,程潜甩甩刀上的血迹,怪笑道:“好玩!真好玩!小怪物你莫跑!等着老子!老子这就会会你!”
这是什么情况,七宝皱着眉,完全被眼前的状况搞晕了头。人确实是画像上的样貌,但郭子干也没有告诉过他,擅长施毒的蔡药师会好战、嗜血至此。
看着小个子一动不动,程潜阴恻恻地笑笑:“好小只的怪物,我们一起玩玩怎么样?”
“小只?”七宝的眉毛拧成疙瘩,生涩的汉话两字一停:“你在——嘲笑——我——个子矮!”
程潜中了离未神智有点模糊,蹩脚的汉话传到耳朵里就成了挑衅。虽然撑到此刻小腿已是不住打颤,走起路来像醉汉般左摇右晃,但半干的血迹黏在眉梢、鼻梁,依旧是狰狞异常:“小子,挺横的!你当我是你老子啊,要吃你这憋气!也不看看自个儿,这么挫的个头肯定不是我的种!一会儿打输了就赶快回家问问你娘,你爹卖不卖烧饼!”
虽然听不明白为什么他爹爹要和卖烧饼连一块儿,但骂他个子矮的话还是能听懂的,七宝再也管不了郭子干的吩咐,右手持着薄铁片挡在胸前,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暗器,反手着力打了出去。
一道劲风正正当当地对着程潜的小腹,要躲的漂亮已然来不及,他顺势向左一扑在地上打了个滚,还没站起身闪着寒光的铁片就刺向他的一双招子。
锋利的刀口恰好停在鼻尖,温热的鲜血从刃部一滴滴落回到嘴里,程潜伸出舌头在唇齿上慢慢舔了一周。
一招不成,七宝立即回力抽刀却发现刀片被那满身是血的疯子牢牢攥在手中,动弹不得,心里一惊,踢向对方膝踝。
程潜咧开嘴,黄不拉几的牙齿被染得血红,不躲不闪,硬硬吃了对方一脚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就算在东瀛做特殊训练时,也没见过这么疯的对手,暗忍少年有点受不了。再不愿与他缠斗,一连数招都是攻向关节,“程疯子”手下一软,让七宝得了空隙。
一蹬墙壁灵巧如猴子般轻松跃上天窗,沿着屋脊跑出二三十米,七宝忽然觉得后背阴冷,转身便是倒吸一口凉气。比恶鬼更缠人的程潜竟然也跟了上来,明明刚才就见他两腿打颤,怎么还能有力气追自己。
鲜血渡了银色像是幽冥殿的召唤,月光下的男人比在牢房里更加可怕,果然疯子才是三界万物中最难控制的物种。
七宝不敢轻举妄动,弓起身子做出防备之姿,半蹲下等待对面那尊“罗刹鬼”下一个动作。
程潜歪着头像是只猫咪审视猎物一步步逼近,正要动手时,忽然脑子一阵晕眩,没了知觉。
眨眼前还是鬼气森森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屋顶上掉下去,七宝完全呆愣住了,这个“蔡药师”打算搞什么,玩他?又好像太费周章了。跳下屋顶试试男人还有鼻息,要保护的两个人都没死,总算是任务完成,七宝收起刀片迅速离开。
☆、第五十七章 长乐公主
皖紫霄皱紧眉头,瞟了一眼监牢里浑身是血的程潜,恼怒道:“在哪找到他的?”
牢头疾步向前弓腰讨好:“回皖大人,犯人他还没逃出院墙就被我们拿下……”
“你们能拿下他?”皖紫霄冷笑,“是他自己倒下的吧!得了便宜再卖乖可不是好习惯!……他昏迷期间可说了些什么?”
牢头闻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赶忙从腰间取出两只飞镖呈上:“那蔡药师被发现时已经神志不清,直嚷嚷着要找什么小怪物……这是我们从何玉雕的牢房前找到的。”
皖紫霄接过飞镖,嘴边漫开一丝浅笑:“我已不再刑部任职,牢头不必如此拘礼。待蔡药师醒来,还劳烦你派人到礼部去通知我,王爷有些话要问他。”
牢头连连摆手,头埋的更低:“皖大人客气,卑职与皖大人尊微有别,能为晋王爷效力是小的三生有幸。”
懒得听这些奉承话,皖紫霄浅笑,随意地点点头算是还礼,心里反复琢磨起整件事的蹊跷之处。
瘫在地上的“蔡老头”费力地睁眼,牢头马上遣了狱卒到礼部去请皖紫霄。等到他们回到牢房,程潜身上哪还有昨夜罗刹鬼的半分样子,蔫蔫地垂着头,半死不活地冲皖紫霄歪歪嘴角。
会意地屏退众人,皖紫霄低头俯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公子渊当初推举你的时候可吹得是神乎其神。”
“离未中的离药是提前混进灯油里的”,程潜靠卧在牢房一角,声音发虚,暗黄皱褶的假面挡住了青白的脸色,“这朝廷果然是吃人的地方……皖大人,咱们商量好的价格可得涨一涨!”
怎么看这身伤都不像是单单保护何玉雕落下的,皖紫霄不悦地微皱眉头,言语重点却根本不在涨不涨价上:“离未?不是一味药?”
程潜撇撇嘴,叹气道:“离未分为离药和未药。两种药均是无色无味,分开时没有任何作用,可一旦相遇那就是强力的**。”
“看样子是有人先将未药混在了牢饭里,等晚上巡夜结束后,再在换上有离药的灯油。如此谨慎,难怪会让你这个老江湖都着了道”,皖紫霄挑起嘴角玩味一笑,递给程潜两只飞镖:“你可认得它?”
程潜向上撑起身子将飞镖放到手中掂了掂,难得有了几分正色:“这种长的在江湖上很常见,随便哪个门派都有人会用。可这种四角的就不一样了,”程潜停下来,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半是兴奋半是神秘道:“我说他的招数怎么会那么怪,原来这小怪物是个东洋人!”
“什么东洋人!”皖紫霄蹲下身,直视着程潜警觉道:“你说清楚些!”
程潜看着皖紫霄这么大的反应,亦是一脸疑惑:“你不知道他是东洋人?难道不是你们派他来保护何玉雕的?”
皖紫霄一口否决:“当然不是!你说的那个东洋人长什么样?”
程潜呵呵笑道:“黑灯瞎火的我怎么看的清,更何况我还中了离未。也是,当初你说起那个小怪物时,好像说他和曹国公的杀手们是一伙的,但这次看他又似乎是来保护何玉雕的。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皖紫霄冷下脸,低声道:“好好保护何玉雕,事成后晋王爷不会亏待你的。”
程潜咧开嘴龇出满一口黄牙,满是调笑的口气:“那小人这是先谢谢大人了!”
是谁最初触动了命运的轮盘早不重要,故事里的主角们已然粉墨登场,一场好戏悄悄拉开了帷幕。
在发生巫蛊案前,长乐公主可以说是宣正帝眼前最得宠的儿女,关爱有加却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已逝的生母,更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才智,这所有的“宠爱”都不过因为一个梦。
据说长乐公主出生前,宣正帝做了个怪梦。
梦里粉衫白裙的仙女坐在生满了奇花异木的园子里读书,起先还是笑着的,后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因为书里的故事太动人,那位仙女竟然开始低声啜泣,恰巧一滴泪水落恰巧落在了紫色的仙草上。
宣正帝正打算上前安慰,转眼脚边腾起白雾,草地上的仙女没了踪迹,园子里急匆匆地闯进一个白头发的老道士,他左翻右找犹豫良久,最后摘了那株挂着泪水的紫草握在掌心。
宣正帝满心疑惑,猛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御花园,然而最令人惊讶的却是前一刻还在梦里的仙女,此刻就站于面前。正欲询问,便见仙女向前走去,宣正帝跟着她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后宫的一角。仙女神色冷淡地回望了眼一脸疑惑的帝王,一转身便穿墙而入房内,接着尖细的婴儿啼哭声划开了皇宫的肃穆。
宣正帝一惊发现自己还躺在午休的床榻上,刚才种种原来全是梦境。宣正帝信奉道教,对鬼神向来敬重,他坚信此梦必有寓意。巧的是长乐公主正生在那天正午,宣正帝笃定她就是仙女转世,为了一改梦中哭泣的样子,宣正帝特地封为长乐公主,希望她可以长乐未央。
作为宣正帝的**,又有了这么不寻常的出生,就算生母是极不得宠的妃子,也一点不影响皇上对长乐的喜爱。特别是在长乐幼年母亲去世后,宣正帝不仅将长乐托给最宠爱的曹端妃照看,更是带着她和小儿子韩景用膳游戏。长大些便在上书房垂下帘子,专门腾出地方好让她如皇子一般读书习字,韩景的侍读皖紫霄亦是长乐的玩伴。
当年管素太皇太后健在,宣正作为皇帝尚算是合格,隔上三五年的体察民情也从没断过。
长乐年少时与晋王韩景就陪同宣正帝多次出访,西北边陲、江东沿海都少不了一道倩丽的身影。心直口快,机敏俏皮甚得君心,宣正帝曾多次感叹:“长乐这丫头真是女中豪杰,性情又最似我,若为男儿身必传位与她!”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宣正三十年,长乐受曹端妃巫蛊一案牵连,被送到临江济安寺。名义上是为天下万民求福,实则是被软禁于此。
嘉佑四年秋,晋王韩景与众大臣多次劝说嘉佑帝,碍于兄妹之情,长乐公主终于得以重返京城。
☆、第五十八章 试探
“王爷,他回来了!”
赵王府上下知道七宝的不在少数,而真正见过东瀛少年面目的就寥寥无几了,传报的小厮也只能靠一张令牌来确定他的身份。
韩骐点头回应:“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书房中央的横梁上就倒垂下一个身影。
“妈呀!”小厮失声大叫,脖子后缩单手捂住嘴,惊惶地回头看向赵王。
“你叫七宝,对吗?”赵王手里的茶杯端得稳稳的,水面上不见一圈一圈的波纹。
“是!”七宝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这两天京城天气怎么样?”赵王问的闲淡,有点唠家常的味道。
暗忍是不需要语言的,七宝很不适应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谈话,索性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这是郭道长带给王爷的!”
“没有问郭子干,我是问你这两天京城天气怎么样?”韩骐没接过信封,棕黑色的眼珠盯得人发毛。
“……”不说是不会被放过的,七宝无奈地组织了半天语言:“走的时候挺热的,但这些天应该凉下来了。”
眼睛里的凛冽退下去,韩骐说话放低了调子:“大都就是这样九月份还热得要死,一转眼到了十月就冷了。记得我还在京城的时候……七宝,你想家吗?”
家是什么?七宝从记事起就只知道自己是甲贺部的暗忍,被当做武器培养,没有感情也不配有思想。
“不说话就是想了!我也想回家,毕竟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找到想要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韩骐目光闪烁。
七宝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不同于冷漠,更接近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