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苍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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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长睫一扇,眸中透出了坚决,低声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门主涉险。”
在她心中,门主不仅是上司,也是她一生中最敬爱的人,她愿意以生命来守护他。
而守护的方法就是……
由她代门主出战!
※ ※ ※
江南最出名的,除了英雄豪杰齐聚的天易门之外,大概就属翰林府了。
翰林府能够盛名远播,男主人秋翰林功不可没。
不是因为他独步天下的文采,也不是因为他不辞劳苦的为朝廷校订了十四经史,而是盖世风流使他成为街头巷尾、贩夫走卒的话题人物。
所谓善事不出门,闲事传千里,风花雪月一向比雪中送炭更能引起小老百姓的兴趣。
这位秋翰林和他五位夫人之间的风流韵事,每一段都是曲曲折折,高潮迭起,够写上一本弹词小说,事实上也已经问世了。
城里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将秋翰林追求五位夫人的经过写成章回,名为“五美传”,每天讲一回,每回开讲时总是高朋满座,受欢迎的程度仅次于“天易门演义”。
所以,在这个和风薰柳,花香袭人的暧洋春日。里,秋翰林在府中花园做什么也不难猜测了……
“红妹,你……你腿再抬高一点……”秋翰林微喘着,外褂脱在地上,衣袍凌乱地敞开,书生头巾早已不晓得掉到哪里去了。
“夫郎,你……你过来一点,啊……”红婷夫人娇喘着,椒乳在丈夫的爱抚下挺立,白嫩的大腿如水蛇般圈着秋翰林的腰,全身香汗淋漓。
“哼!一对轻薄夫妻。”
鄙屑的冷呼声,使红婷夫人的激情消了三分。
“怎么了?”秋翰林一手轻捏着她丰腴的乳房,另一手伸进撩高的衣裙里爱抚她细嫩的大腿,显然对周遭恍然未闻。
“没事。”红婷夫人的眼光从树丛间隙中捕捉到一抹火红的身影。
美丽骄傲的秋练雪,我就不信你没有被男人压在身下的一天!红婷夫人恨恨地想着。
红唇贴上了丈夫的胸膛,腻声说道:“夫郎,再来嘛……”
不知羞耻!无怪娘要上云遥山带发修行。
冷着一张脸,秋练雪快步走过花园,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气苦。
她的母亲沐云容昔年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眼高于顶,多少名门侠少来求亲,都被一柄长剑赶了出去,从此得了冰霜美人的封号。
不知是缘还是孽,沐云容在游西湖时和俊逸潇洒的秋翰林一见钟情,以身相许,嫁到翰林府。过了一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之后,才发现“哪个才子不风流”,秋翰林继她之后,居然又陆续娶了四名美丽女子进门。
无法忍受夫郎的风流多情以及众夫人争宠的小手段,沐云容心灰意冷之下,便重回师门云遥山,带发修行。
从小,母亲明艳哀伤的面容便深烙秋练雪心中,使她一直无法释怀,便全心埋首武功之中,性情也就更形冷僻。
而几个同父异母的姊妹,全是扭捏作态的千金小姐——除了三夫人所出的无念和莫愁。
秋无念生性聪颖,读书破万卷,是个思辩敏捷的姑娘。她和秋练雪,就如温茶和冰水一般,意外的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姊妹。
秋莫愁则是个直爽可爱的小姑娘,从小跟着沐云容学艺,练了一身好功夫。她最大的志愿就是效仿她的三姊秋练雪,成为“江南第一女侠”。
轻悄悄的踏入了秋无念姊妹所住的镜花水月阁,她伸手轻掀纱帘,看到抱着棉被蜷曲成一团、睡得胡天胡地的秋无念。
望着妹妹舒服的睡颜,她冰霜的容颜绽出淡淡微笑,伸手敲了敲秋无念的头。
“哎呀,朱雀堂主,手下留情吧,你这招‘穿颅手’把我从小敲到大,十分脑智也被敲得只剩三分了。”床榻上的秋无念伸手揉揉惺忪睡眼。
秋练雪仅回以一笑。她素来寡言,总是静静听着秋无念妙语如珠。
“不知英明神武的朱雀今日来访有何要事呢?”秋无念嘴里说着,心中却有了三分底。秋练雪向来不喜待在翰林府,除非是要出任务,才会回府和她一见。
“没什么要紧事。”明艳的容颜恢复平时淡漠的神色,她不想惊动秋无念。
“没什么‘要紧事’,嗯,那一定有事,而且是相当要紧的事,对不?”秋无念相当了解这个异母姊姊,她是个外冷内热,什么心事都往肚里藏的闷葫芦。
秋练雪轻叹一口气,只得将枭帮约战的事约略说了。
“练姊,答应我,不要做傻事。”秋无念一扫平日的漫不在乎,表情凝重。
秋无念知她最深,虽然她从不提起,但秋无念知她心中对天易门之主暗藏满腔热情,为了他,可以奋不顾身、在所不惜。
“我从来不做傻事。”秋练雪淡淡回答。她转头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绿竹,心思远飘。
门主所居住的草堂前也种着几株绿竹,他淡泊寡欲,和秋翰林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秋翰林华丽,他笃实;秋翰林风流多情,他虽未婚配,但一定是专情忠贞的丈夫。秋练雪一直如此坚信。
只是,想是一回事,她满腔热情,却无法说出口。
天易门之主将门中兄弟视为手足,对她尤为信任,但和她见面时只谈公事,从不涉及私情。而秋练雪素来冷僻寡言,一个不知,一个不讲,所以两人多年来仍停留在“门主”和“朱雀堂主”的交情。
饶她是女中英豪,每回思及这份若即若离的感情,亦是愁肠百结,辗转反侧,不知当如何排解。
“练儿,难得你回来,怎么不和爹打一声招呼呢?”秋翰林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我来的时候爹您正在忙。”秋练雪淡淡地说道。
秋翰林听了心下有鬼,偷觑了女儿一眼,陪笑道:“就算为父的再忙,听到你回来也倒屐而出。”
“我看是系袍而出吧。”秋练雪从怀中掏出书生头巾,放在桌上,冷冷地说道:“连戴冠的时间都没有,爹,您还真是‘忙’啊!”
秋翰林一见头巾,知道让女儿撞见了花园中的好事,不觉胀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爹,你的头巾怎么会让练姊捡到?”秋无念好奇地问道。
“这个……这个……”秋翰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刚才经过花园时发现这头巾挂在树枝上。爹,下次头巾要找地方收好,别趁兴就在花园里脱冠,开始吟风咏月。”秋练雪摆明了是讥讽父亲随地交欢,说完转身就出了镜花水月阁,仿佛不屑和自己的父亲共处一室。
“唉,念儿,你说要怎么做,练儿才会给我好脸色看呢?”秋翰林望着女儿婀娜的背影叹道。
“等下辈子吧!爹,你也知道练姊比骡子还顽固,被她看不起的人,一辈子都不能翻身。要她对你改观,今生是不可能了。”
秋无念嘴里调侃父亲,心中却是暗暗担心。她知秋练雪外表冷漠,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但是为了心中在意的人,即使舍命相搏也无怨无悔,譬如天易门之主。
“总觉这回枭帮约战会生出什么事端来。”秋无念自言自语的说道。
平时冷静如秋练雪,为了心中之人,也会变得冲动无谋,如飞蛾扑火,这就是强悍美丽的朱雀避不开的宿命吗?
秋无念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第二章
“朱雀,我如遇不测,劳烦你带信给内子。”天易门之主从怀里拿出一只信笺,隔桌递给秋练雪。
“你说什么?什么内子?”她闻言玉容苍白,语音颤抖,哐啷一声,手中酒杯落地粉碎。
“朱雀,你很惊讶么,内子和我已结缡十载,却总是聚少离多,无怪你会有此反应。”天易门之主将她的反应当作纯然惊讶,心中别无他想。
“是么?”她强自镇定,假装低头收拾破杯碎片,状似随口问道:“既然你夫妻成婚多年,为何门中无人知晓?”
“这是内子的意思,她有难言苦衷,我能体会得。”
一向严肃的男性面容,此刻竟是温柔含笑。
秋练雪见他如此神情,胸中如遭重击,共事多年,从未见他露出如此温柔笑意。此刻她心中的凄冷苦涩,无法尽言,脸上表情却仍是淡然无事。
“大嫂不知道你赴约之事吗?”艰难地吐出“大嫂”二字,她当真是情何以堪。“她知道,但是无暇分神。”
低沉的男声,温和内敛的微笑,令她心如针刺。
他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妻子,丈夫临赴生死决战,居然还“无暇分神”?有什么会比夫君的性命更加重要?
她已决意为他赴险,正主儿居然连个影儿都不见。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涩和凄凉,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天易门之主见她目光闪动,手臂横过桌面,大掌拍拍她的肩说道:“朱雀,你我情同手足,肝胆相照,你心中有何难言之隐,不妨对吾言明。”
我不要和你情同手足,我不要和你肝胆相照!
秋练雪心中痛苦呐喊,却是神色淡漠说道:“明日一战,门主请多加小心。”
“朱雀,你知道么,苍鹰是枭帮中第一流人物,自他出道以来,六大派剑客纷纷前去挑战,却无人能敌。他行事独特,究竟是正是邪,目前还难论定。唯一可确定的是——他是我此生所遇最强的对手,明日一战,真是令人期待哪……”
苍鹰、苍鹰,为何一直提起这恶名昭彰的杀手?
他算哪号人物?
就连此时,也净在谈论苍鹰,连一句温存话语都没有,今晚可能是她和他此生最后一面了啊!
她不动声色的将蒙汗药倒人酒壶中,心中凄然。
※ ※ ※
“大名鼎鼎的朱雀果然好气魄,挨了我一记重手,居然连哼也不哼一声。” 七杀之中排名第二的秃鹫,此时面露狰狞之色。
“说!天易门之主此刻人在何处?”他一手抓着秋练雪的肩,一脚踏着她的背,两下一使劲。
秃鹫这一下,正好抓在她伤口上,旧创迸裂,鲜血直流。她痛得玉容苍白如纸,仍然不发一言,眼睛炯炯光亮,丝毫无屈服之色。
只见她冷笑道:“这就是你们所谓一对一的约战吗?好光明的手段!”
她一到达约战地点,还未见到苍鹰现身,就遭三名蒙面人袭击,这三人皆身手不凡,她以一敌三,加上旧创未愈,终于落败被擒。
“废话少说,天易门之主究竟在哪里?”
“哼!”她咬着牙,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两人都没发觉,一阵似烟的青影,无声无息地掩入崖边的大石后,亮湛湛的青蓝色眼眸,略带嘲弄地看着这一切。
“看不出你这娘们儿长得如花似玉,却生了一副硬骨头,看来,这点痛还磨不了你。”秃鹫手上一使劲,分筋错骨,是痛入骨髓的酷刑。
她哼了一声,身子因剧痛而抽动,明艳的容颜由苍白转为泛青,额上渗出冷汗,红唇给咬破了,血滴沿着那美丽的唇形在白皙的下巴绽出红花。
一双凤眼仍是亮炯炯地,那倔强的神情,仿佛再大的苦也不屑放在眼里。
暗处的青眸,凝视着尘土中昂然不屈的秋练雪,嘲弄的眼神渐去,取而代之的是赞赏的神色。
“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为他卖命,坚持不肯透露他的行藏?”秃鹫有些恼怒。都用了分筋错骨手,还摆不平这娘们儿?真是前所未有。
“我护他……只为‘义’……”
秋练雪从带血的牙缝里迸出这句话来,心中凄然——她不是为了“义”,而是为了“情”……
“好!那我就成全你的义气!”秃鹫怒火中烧,一掌朝她天灵盖击下。
她闭目等死,心中想着:别了,娘亲;别了,无念;别了……门主……
突然一掌轻灵飘动,无声无息地袭来,轻松挡下秃鹫,毫不费力地抱起她,一招之间化敌救人,显示来人武功之高。
她只听得头顶秃鹫惊声道:“你……”
仿佛此人的出现,使秃鹫大感惊诧,更多的是恐惧。
转瞬间,她的身子已然腾空而起,随着几下跳纵,轻巧地下了搏命崖。
在她痛得涣散的神智下,仍能感觉得出是个强壮温热的男子手臂抱着她的身躯。
“你……是……门中的……弟兄吗?”她艰难地转动头颈,想看清楚男子的面容。
身上负伤,迎风一吹,手脚逐渐冰冷,话声也有些颤抖了。
男子突然停下脚步,空着的手一扬,青色的披风扬起、张开,仿佛大鹰的羽翼,包覆住她逐渐冰冷的身躯,带来男子气味的暖意。
她整个身子让披风包住,偎在男子怀中,只露出头脸。这是她生平首次如此贴近男子躯体,却无任何恶心不适之感,只觉他身上热力阵阵传来。
略显破旧的披风护着她,男子阳刚体温活络了她受伤失温的身躯。
她从男子厚实的肩上,望见沿途往后飞逝的草木,不一会儿就晕眩了,长而密的睫扇不支地往下合,从眼缝边边觑着了藏青披风上有个破洞。
待会儿等我有精神了,定要拿针线帮恩公补补。
她脑中胡乱想着,渐渐失去神智,在温暖的羽翼保护下沉沉入睡。
※ ※ ※
长而密的睫羽翼动了两下,睁开眼,迷蒙间,见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她到底昏睡了多久?
环视四周,发觉自身处在一间草茅中,空空荡荡的没半只桌椅,冷风从破窗中飕飕而人,吹得地上火光忽大总小,闪闪灭灭。
救她的男子修长身躯靠坐在门槛边,脸朝外,对着月光举壶饮酒。
草茅内火光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容貌,只依稀看见他的装扮——
他额头上绑了条汗巾,长发不似汉人男子簪起,也没戴头巾,而是披散于肩,在发中绾了条巾子,身上仍是那件破旧的藏青披风,外表看起来像个落魄浪人。
男子自顾自地饮酒,仿佛草茅内没有她这个人存在一般。
她发现身边有一只小瓷瓶,和一只刚烤好的羊腿,还呼呼地冒着热烟,香味四溢。
拔开瓷瓶塞子,倒出里面的粉末,是治刀伤创口的药粉。
男子的细心,使她心中升起奇异的暖意。
“恩公……”她见男子仍是饮酒不语,出口的话又缩了回去。
“我不该救你的。”男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操着淡淡的异邦口音。“填饱肚子,擦好药,就回到属于你的地方罢。”说完,男子对着月光继续饮酒,仍然是不向她瞧上一眼。
听他如此说,她便安静地撕食着手中烤熟的羊腿,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是谁?为何救了我却又不想承认?
他的身手堪称一流,为何我从不知武林中有这样一位青年高手?
就在她疑云满腹时,门外传来迟缓的脚步声,有个人,而且应该是老人,朝着草茅走过来了。
“喀什族的舒翰鹰,老头子又来找你斗酒喽!”苍老沙哑的声音愉快地响起。
原来恩公的名字叫舒翰鹰。她听了心中暗自牢记,想着他日必报救命之恩。
“哈……”救她的男人,也就是舒翰鹰,朗声大笑。
开怀豪放的笑声,仿若草原骑猎之畅快,酒酣耳热之淋漓,令她芳心一动。
江南男子多半谈吐斯文,似这般豪迈笑声,就连天易门中也少见,她不自禁又朝他的身影望了一眼。
此时他已背转过身子,和门外的老头子说话,不见容貌,她心中不禁有抹说不上来的失望。
只听见舒翰鹰笑道:“汉人男子大半不中用,酒量像雀鸟一样,喝没几杯就醉得颠颠倒倒,就你海老头还像样些。”
看来,恩公是个海量男子。她心道。
“我老头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