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惑的季节-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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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魂落魄地开着车,车行速度忽快忽慢,它的心念纷飞无序,总觉得有什么事还占据着心头,徘徊不去,终于她想起来了!她的黑蕾丝性感睡衣,仍旧占据着汤树杰的衣橱,那里有她一个位置,只要她不挪开,也许那位置,最后终将是她的。
金薇亚变了!现在的她,比以前更爱搜集男人注意的日光和阿谏,关于这种情形,以前只能算是小嗜好,现在却变成了大嗜欲。虽然她为自己所收集的这些来路不明的阿谏和赞美,可供发表的机会并不多,向来也只有麦玉霞肯耐心倾听她的炫耀,不过金薇亚觉得这就够了,人家都说:知音难寻,只要有麦玉霞的专注倾听,她的各项人生经历就会变得有声有色、多采多姿,那就是人家说的…一驹戏要是没有观众的捧场,演起来到底是黯淡乏味。观众的喝采声,正是戏剧的催情药,麦玉霞的友情支持,正是金薇亚在叙述爱情经验时,自我陶醉的催化剂。
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金薇亚就会忍不住邀约麦玉霞,在美术馆附近的“月光河咖啡馆”,一起喝杯下午茶,吃块蜂蜜松饼,小聚闲聊一番。
“上个礼拜,我陪我们经理去参加一个商业茶会,有一家公司的老板,本来正在和别人谈事情,一看见我立刻就走过来和我握手、打招呼,那个人握我的手握好久,一副情不自禁的样子,我们经理也是女人,她就站在我旁边,那个老板却对她视若无睹,从头到尾,他的眼睛只盯着我看,看得我都不好意思……”金薇亚故意用充满无奈的语气说话,每次讲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她总是表现出一副为了自己拥有迷惑男人的魅力,而竟然深感苦恼似的。
“那个人的年纪应该很大吧?有没有秃头?”麦玉霞忽然经声间说。
“还好,中年男人嘛!当天老板的不都是那种样子吗?”金薇亚对任何质疑,总是习惯用含糊的态度,先虚词敷衍,然后继续又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个大企业老板的儿子,曾经追求过我,他到我们公司送花给我,还约我吃饭好几次,甚至买了一枚红宝石戒指要送给我,但是最后都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我的原则。”
“那个人……该不会是已经结过婚了吧?”
“也许吧!是有这种风声传闻,不过我问他,他都否认……:上金薇亚苦笑着回答,她最近发现麦玉霞似乎变得比以前精明锐利多了,只要她说话稍不留神,麦玉霞准能找到她话里的破绽。金薇亚不喜欢麦玉霞这种转变,她希望麦玉霞能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冷静静地揭发她。
“前不久,我曾经认识一个很有书卷味的男生,他是国立大学哲学系毕业的,人很聪明,谈吐非常有深度内涵,个性也很浪漫,我们曾经一起坐在大肚山的草地上着星星,他告诉我他有一个梦想,想在山上开牧场”
“他目前从事什么工作?”
“他刚当完兵回来没多久……:“
“这么说,他不但没工作,年纪也比你小啰?”麦玉霞彷佛叹了气。
“他当然有工作,他在贸易公司做事,而且他的年龄和我一样……:“金薇亚随口撒了个谎,经轻松松就挡掉麦玉霞咄咄逼人的问话。
“既然如此,你跟他有没有可能成为男女朋友?”
“大概不可能吧!”
“为什么?你不是很欣赏他吗?”
“没有为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是很微妙的,也许是我觉得跟他个性不合吧?也许因为我的心还停留在
那个人身上,你是知道的……:“金薇亚意有所指地说,她以为麦玉霞应该会追问下去,但是麦玉霞只淡然一笑,紧紧撮着唇,忽然把眼光望向别处。
长久以来,不知道为什么,麦玉霞从来不多问金薇亚和汤树杰之间的事情,每回当她听见金薇亚嘴里吐出“杨树杰”三个字时,她的神情就会突然变得冷漠、深不可测,彷佛她极其厌恶,或忌讳听见汤树杰的名字似的,有时就算金薇亚有心想谈,麦玉霞也会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这种情况使得金薇亚内心很郁闷,她很想找人诉说她和汤树杰之间的爱情故事,但是麦玉霞却那么排斥杨树杰,让她感到相当为难与不解,她想起麦玉霞曾经见过汤树杰,因此,她以为麦玉霞也许讨厌汤树杰当日的傲慢态度吧?
“其实汤树梁的为人,也有他细心体贴的一面,虽然他的傲气有时候挺伤人的,不过那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嘛!而且我觉得他本身的确有值得骄傲的地方。这些日子来,我常常反省自己,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也许该责怪的人是我,我的心太不定了,我跟他之间……”金薇亚试图缓和麦玉霞对汤树杰的偏见。
“事情也许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我只能劝你
不要太一相情愿了,就让一切都留待时间去解决吧!是对是错,反正最后都会水落石出……”麦玉霞的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汤树杰?”
“我没说我讨厌他……,我们还是谈点别的吧!”麦玉霞的语气既冰冷又矜持。
金薇亚一时无奈,她静默了半天,似乎再也想不起其它值得交谈的话题,于是她只好拿起桌上一片半冷的松饼,慢慢吃着,并且不知不觉地发了呆。麦玉霞也不肯主动说话,她只是定睛凝神望着杯子里的茶液,久久不曾眨动眼皮。麦玉霞淡淡的眼珠里,其实盈满了令人费疑猜的沉思表情,但是金薇亚却不肯去察觉麦玉霞内心的困境。
既然彼此都无话可说,金薇亚沉不住气,只好随便找个借口,告别了麦玉霞,匆匆结束了那天的下午茶。
离开了麦玉霞,金薇亚独自在街头闲逛,杂在陌生人群中,金薇亚一朕木然,漫无目标地走路,使她看来似乎没有平常那么炫丽,满街的商品橱窗,分散她的视觉焦距,使她的双眼因为空虚而显得呆滞。于是乎,车烟滚滚、人声鼎沸的街头风尘,竟让她沾染了一身风里的樵悻……
冬日午后的街头,连阳光都显得那么薄弱,何况是人的心情呢?一切都等过了这一季寒冬再说吧!也许等春天来临时,事情还是会有转机的,这么想着,金薇亚的心头就觉得宽慰许多,至少她的黑蕾丝睡衣还放在汤树杰的衣橱里,只要那件性感睡衣还留在那儿,她便有了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借口,随时可以进出汤树杰的住处。
不过,事情的胶着状态,倒也真让人沮丧难安。这段日子里,汤树杰一个月才勉强见她两、三次,而且就算见了面,有时竟说不到三句话,就气得她不得不暂且离开。虽然她自认为并不是那种在感情上死缠拦打的女人,但是再怎么说,她部曾经为他堕过胎、受过苦,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对她那么绝情,然而最近他每次讲话都故意语带玄机,充满嘲弄或冷笑,让她更加无所适从。就像上礼拜某个夜晚,她到汤树杰住处,不想说服他趁着寒假一起出国去旅游几天,但是汤树杰却忽然对她说:
“我已经三十岁了,我想安定下来,你懂吗?”
“我当然懂,我也想安定下来……”
“可惜你是个天生无法安定的女人!”
“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吗?”
“就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我对你的了解程度,绝对是超乎你所想象的,你相信吗?现在我所想要的,是一个能够暗我一生一世、安安份份过日子的女人,你能吗?”
“你没给我机会,怎么知道我不能?”
“你要怎么过安定的生活?其它的先别谈,光说你的工作问题,你的工作性质既没保障又缺乏制度,连最基本的准时下班都不能掌握了,更别提你的个性问题了,哪个男人不希望每天下班以后,能回到一个温暖舒适的家,而那个家的女主人早已把家事料理好……”
金薇亚听了男人的告白,嘴里想争辩,心底却是有苦说不出。那么,一切都是她搞错了?还是活在目前这种时代里,每个人的想法和观念,就跟媒体信息一样
瞬息万变?或者价值观与意识型态也类似流行服饰,每年每季都有新的流行趋势?她记得当初曾经问过男人喜欢她的理由,男人笑着说:因为他不喜欢那种不会打扮自己,成天没情趣,只想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见识社会的传统女人。
为此,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充满理性的坚强与自信,和男人相处时,她从不主动流露传统的温柔,当男人在打扫房子时,她顶多帮他递递抹布、收收东西,男人动手洗衣服,她只是在一旁甜蜜地陪伴他,曾经,她还假装过不会煮饭、做家事,所有这些举动,为的就是要凸显形象,标示自己与那些平庸的传统女人之间的区别。
除此之外,她甚至刻意剔除自我意识中所残存的女性制约嗜好,所以很久以来,她已经不再玩棒针打毛线,或沉溺在烹饪的游戏中,只因为专家说:那是女性被父权社会压抑扭曲的制约遗毒,更因为她脑海中深刻记得
她曾经用心打过一条漂亮的围巾,送给一个名叫霜哲伟的男人,霜哲伟不但没受到她的深情感动,还对她那学服装设计的学,用着轻忽不解的态度来否定她。
就连叶千钟也总是说,爱她是因为她美丽迷人,因为她永远不会像一般已婚妇女那样樵粹乏味,她…金薇亚,永远胜过罗冬美那种平凡女人不只千万倍,她才是男人潜意识中真正想拥有的女人,不是吗?她不只试图瓦解女人的传统梦魇,在床上也彻底解放自己,她曾经让男人浪醉臣服……
那么,如今这一切都不算数了吗?男人说他只想要一个能够让他感受到安定的女人,谁说她不能?她只是一时表错情、走岔了路罢了!难度高的角色她都能演了,何况平庸平凡的角色?那还不是一下子就能驾轻就熟?于是她语气坚定地对男人说:
“你想要的安定,也正是我所渴望的,既然我们的想法一致,为什么不给彼此机会呢?你是知道的,在民间公司工作,业务压力大,本来就很难准时下班,如果你对我的基本要求只有准时下班,那么我可以答应你,我会想办法参加高普考,如果我考上了,到公家机关上班,你是不是就会…跟我结婚?”
金薇亚的态度故意表现出势在必得的样子,一时竟也逼使汤树杰无话可答。
然而,逞口舌之快的话是说了,但是日子一天天过下去,金薇亚从来没真心准备过考试,她心里反复想着:像那种比大学联考更可怕的考试,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挤破头参加,她为什么要放着眼前的工作不做,去忍受那种莫名其妙的煎熬?何况她心里多少也明白,就算她真的去参加考试,汤树杰也未必会感激她,即使考上了,杨树杰可也没承诺一定要跟她结婚,长久以来,难道她还能不了解男人吗?
关于这些苦闷,她不想找麦玉霞倾诉,但是不知怎么的,麦玉霞最近的态度,不像从前那么善意体贴,也许这年头,每个人肚子里都藏着一段不欲人知的辛酸委屈,谁还能管得了谁?所以此刻她只好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当她经过一家百货公司的门口时,人群中,一个浓墨粉彩画成小丑脸的残障者,坐在轮椅上向她兜售口香糟,金薇亚看见那浓彩小丑脸的悲情眼神,感到衰然心惊,她其实想停下来买那小丑手中的口香糖,但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和大部分的人一样…冷漠地走过口
回头,想着一切纷扰的思绪,金薇亚暗自叹着气,地想:反正都快过年了,一切问题还是等春天以后再说吧!
隔年春天,金薇亚依旧在原先的旅行社上班,旅行社隔壁的巷口,有一家阴阴暗暗的旧式小当铺,当铺老板是一个名叫刘英豪的中年男子,刘英豪的年纪虽然还不到三十八岁,但外表着起来却有四十五岁那么老气,因为他的皮肤毛细孔粗糙,五官又极为普通,身材虽高大,但腰围已有中年发福的迹象了。
去年,那当铺老板刘英豪曾委托旅行社办理出国手续,所以认得金薇亚。每天,金薇亚上下班时,都会经过当铺门口,有时候刘老板刚好站在店门口,总是用一种很严肃的旧式态度,和金薇亚打招呼。刚开始,金薇亚觉得刘老板的脸着起来很凶悍,后来和他打招呼习惯了,就觉得他的凶悍表情,只不过是因为长年守着祖传的当铺,而那当铺的布帘子又刚好遮住了光线,外面的阳光总是照不进来的缘故吧?因此,金薇亚偶尔心情好时,也会驻足停下来和刘老板闲聊几句。
二月十四日,西洋情人节那天,天空阴霾密布,傍晚刚下周一场雨。下班前,金薇亚收到一束价格昂贵的紫金玫瑰,她愣了一下:全里不断怀疑到底是谁送的花?难道是杨树杰回心转意了吗?还是叶千钟在提醒她
两人之间曾经说好要维系住的纯友谊关系?无论是谁送的,反正在这样的日子里,收到一束这么昂贵的浪漫花朵,总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金薇亚穿上外套,拿起随身皮包,捧着那束玫瑰花,摇曳生姿地走出公司的大门口,一眼就看见叶千钟等在骑楼下的角落里。
“千钟,这花是你送的?”
“不是……”叶千钟迷悯地看着金薇亚手中那柬紫金玫瑰,他神情迟疑地从口袋里淘出一个精美的小纸盒,轻轻递给金薇亚:“这个……才是我要送你的礼物,不知道你肯不肯收?”
金薇亚接过那漂亮的小纸盒,打开一看,里而是一枚亮晶晶的镀金别针,金薇亚犹豫着,她正在考虑该不该说:“你还是带回家去送给你老婆吧!”不料话还没说出口,眼尾忽然瞥见隔壁巷前的骑楼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汤树杰,金薇亚来不及解释什么,撇下叶千钟,急忙跑到汤树杰面前,汤树杰看见那束玫瑰花,和叶千钟那枚来不及掩盖好的镀金别针,眼露不屑之光,语气冷淡地说:
“恭喜你,收到这么多礼物!”
“这束花不是你送的吗?”
“很抱歉,找今天只是碰巧路过这里,空手来。”
“那么……这到底是谁送的花?”
“那就要问你自己才晓得,谁知道你到底有多少男人?不过我今天还真是来对了,总算彻底看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吧!将来我结婚的对象,一定会是个温柔贤慧、品格端正的女人,不会娶你这种爱慕虚荣的交际花,没有任何正常的男人能忍受自己的老婆像个交际花,到处招蜂引蝶,你懂吗?”
汤树杰说完话,立刻态度冷冰冰地离去,根本不留给金薇亚任何解释的余地。金薇亚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树杰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街口。然后她心灰意冷地回头,望一眼叶千钟刚才所站的位置,汤树杰走了!叶千钟也走了!大家都走了!只剩下她孤单一个人,独自站在原地发呆……”
骑楼外的天空,忽然又下起绵密的冷雨,金薇亚觉得手软腿酸,一时气闷心烦,嘴里喃喃自语:“这到底是谁送的花?”她看四下无人,顺手就把花摔在地上,转身提脚正要走,背后忽然响起了粗嗓而有气无力的男人声调:“这花这么漂亮,你为什么不要?”
金薇亚循声回头,正好看见那当铺老板刘英豪,一脸严肃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玫瑰花束,她以为刘老板将会责备她随便把花丢弃在他的当铺门口,数落她乱丢垃圾,只好尴尬地解释:“因为我不知道那花到底是谁送的……”
“是我送的……”刘英豪说话的语气,既严肃又无奈,分明是在认罪,但是正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