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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武林潮-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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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人龙只好宽慰他道:“吉人天相,待在下看过脉象,再行奉告。”
  这时,一个青衣童子走过来,非常熟练地垫起了少庄主的手腕,并搬了一张椅子给骆人龙在床边坐下。
  骆人龙把脉’的时候,只觉少庄主的脉象,六脉见结,乃是气滞之象,似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症状,但隔了不久,忽又觉脉来如点雨,瞬刻过去,又恢复了原状,半个时辰左右,又循环而生。
  骆人龙这一把脉,足足把了两个时辰,已是智珠在握,找出了病源所在。
  但是这两个时辰,可把铁笔先生褚文章憋坏了,这十几天以来,他从未见过一个郎中把脉这样久的。
  由于骆人龙把脉太久,使他猜疑骆人龙毫无把握,一见骆人龙三指一收,马上就忍不住急急问道:“先生,这孩子还有救么?”言时一脸企盼之色,只希望骆人龙点一点头。
  骆人龙果然点了一点头道:“未下药之前,在下有几句话请问老庄主。”
  铁笔先生褚文章欢喜得流下了一长串眼泪,连声道:“是!是!先生有什么话,尽管吩咐!”一位武林高人,为了爱子一息生存,竟一点身份观念也没有了。
  骆人龙道:“请老庄主把历来的药方一起取出来,待在下作一参详。”
  铁笔先生褚文章道:“数十位先生诊视之后,出的同是一样的方子,老夫已能背诵如流。”
  骆人龙道:“那就请老庄主念给在下听听。”
  铁笔先生褚文章念道:“紫苑五钱,麦门冬三钱,北五味十粒,人参一钱,一共是四味药。”
  骆人龙道:“在下也只能开这样的方子!”语声至此一顿。
  就在骆人龙语声;一顿之际,铁笔先生已是大大失望地张口连声:“呵!呵!呵!……”
  一脸死灰,呵到最后,更是“呵”不出声音了。
  骆人龙声音一扬道:“不过服药之前,得请老庄主助我一臂之力!”
  铁笔先生褚文章一听骆人龙口气有异,紧张地道:“先生是说这张方子可以医好小儿的病?”
  骆人龙道:“令郎的病势原不厉害,问题只怕还是出在老庄主手上。”
  铁笔先生褚文章茫然道:“我?我?……”
  骆人龙笑道:“老庄主乃是武林高人,令郎发病之初,老庄主可曾点过他的督脉?”
  铁笔先生褚文章恍然道:“难道点不得?”
  骆人龙道:“闭尿之症,虽督脉所生,实乃冲任之病,老庄主点了令郎的督脉,固能刺激令郎抗病的能力,却也妨碍药力的散发,现在请老庄主即以三阴三阳的手法,疾点令郎“神庭”、“身柱”、“长强”三穴,再行服药,便无事了。”
  铁笔先生褚文章乃是武学大家,经脉之理自是一点即透,他因只懂生理,而不明药,而致出了这个岔子,这时不待用药,仅凭骆人龙这番宏论,也已知爱子回春有望了。当时,亲自依照骆人龙的指示,点了爱子三处穴道,吩咐了几句话,便恭请骆人龙到他自用的书房中待茶。
  骆人龙知道铁笔先生褚文章心悬用药的结果,人虽坐在那书房中,其实一颗心早就飞到爱子身边去了。
  所以,骆人龙非常知礼的,不找他说话,只陪他等。
  又是一顿饭时间过去——
  忽然从室内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声音,一个老婆子流着眼泪向书房这边冲了过来。
  铁笔先生褚文章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去搀住那老婆子问道:“夫人,杰儿怎样了?”
  那老夫人道:“我要找那郎中先生!”
  铁笔先生褚文章倒是一个认命的人,怕夫人失礼,闹出笑话,急道:“夫人有话好说!”
  那老夫人这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道:“我要谢谢那郎中先生去!”
  原来,老夫人喜欢得过了度,流出了欢喜的眼泪,却被人家误会少庄主已经归天。现在总算她把话说清楚了。
  铁笔先生吁了一口气,道:“杰儿果真好了?”
  老夫人道:“你为什么连我的话也不相信了?”
  老夫妇俩眼睛同时转到骆人龙身上,准备向他道谢,却发现铁镜先生一只手正扣住了骆人龙的腕脉,另一只手,疾向骆人龙脸上抹去。
  铁笔先生褚文章大喝一声道:“三师弟你疯了么?”
  
 
 
第六章 光明磊落
 
  骆人龙医好了铁笔先生褚文章爱子的病,老夫妇二人正要向骆人龙道谢,却见铁镜先生袁宏道正用一只手扣住骆人龙的腕脉,另一只手,疾向骆人龙脸上抹去。
  铁笔先生褚文章大喝一声,道:“三师弟,你疯了么?”
  铁笔先生一声喝罢,铁镜先生已用极快的手法,在骆人龙脸上掠耳摸了一把,旋即哈哈一笑,
  自找台阶道:“小弟一时性急,以为杰儿遭了不幸,”以致失态,真是难为情得很。”
  忙又向骆人龙长揖为礼道:“老夫失礼之处,尚请先生谅宥!”
  原来,铁镜先生越瞧越觉骆人龙身份可疑,以他见识之广,阅历之深,一开始就想到骆人龙可能有人皮面具,是以处心积虑地想找他的毛病。
  那知骆人龙这付人皮面具,制作得特别精巧,铁镜先生不但用眼睛找不出什么毛病,最后,他利用机会,在骆人龙脸上摸了一把,也没摸出任何破绽来。
  骆人龙因为看穿了铁镜先生的心事,依仗人皮面具的精巧,竟不作任何反抗,大大方方地任由铁镜先生摸了一下。
  铁镜先生在骆人龙脸上摸不出什么毛病,心里感到不是味道,显得极为尴尬。
  …
  骆人龙却冷笑一声道:“袁大侠敢情有点言不由衷吧! 以一个游方郎中与名动天下的袁大侠比起来,自是算不得什么!
  不过再下却不甘受辱,请袁大侠把话说明白些!”
  骆人龙心里恨透了铁镜先生袁宏道,有机会当然不放过他。这话只说得铁镜先生袁宏道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怔怔地,一时答不上话来。
  铁笔先生褚文章夫妇因不知内情,只急得不住向骆人龙说好话道:“先生请不要生气,敝师弟因心切小儿安危,一时控制不住,激动起来,得罪先生的地方,请先生看在愚夫妇份上,免究了吧!愚夫妇这厢有礼了!并谢先生妙手回春,小儿的病势已是大有转机了!”
  骆人龙回了铁笔先生夫妇的礼,也谦逊了几句,一双眼睛,却又盯到铁镜先生脸上,显然,有意要看铁镜先生袁宏道的相。
  铁笔先生褚文章心想:三师弟这次确然冒失得很,江湖人物讲究的就是一口气,这样冒犯人家实在不当,不由得叫了一声:“三师弟……”
  铁镜先生袁宏道一叹截口道:“马先生,老朽实不相瞒,刚才是因为误把你看成了另外一个人,现在已自认是老眼昏花完全看错了。”
  骆人龙暗笑道:“不知袁大侠把在下看成了什么人?”
  铁镜先生袁宏道苦笑道:“老朽把马先生误认为江湖上一个新起的大魔头了。”
  骆人龙故意一惊道:“什么?江湖上又有大乱子了,不知袁大侠说的大魔头,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
  铁镜先生袁宏道只好把王屋之会的情形说了一遍,接着叹道:“我们合三堡四派之力,都制不住他,被他逃出手去,将来他功力火候一深,普天之下,只怕就再也无人制得住他了。”言时一脸悲天悯人之色。
  骆人龙也叹道:“要是在下能够与那位骆人龙见上一面就好了!”
  铁镜先生袁宏道讶然道:“马先生可是有制住他的办法?”
  骆人龙道:“哪里,在下是学医的,只是想细究一下他逆血变性的道理,如果能化解了他的恶性,岂不是一件大大的功德么?”
  铁镜先生袁宏道连连摇手道:“马先生快不要作此天真的想法!”
  铁笔先生褚文章道:“马先生一片仁心,可敬可佩,不知三师弟何以说出这话来?”
  铁镜先生袁宏道长长一叹道:“三绝先生杜允中杜老前辈便因抱着马先生这种仁心,而被骆人龙暗中害死了。”
  骆人龙暗骂道:“老匹夫自己做的好事还要血口喷人,我要不把你的心肝挖出来,致祭于先师灵前,便不叫骆人龙了!”
  他这种悲愤的心情,由于人皮面具的细致精巧,毫无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铁笔先生褚文章发现骆人龙神色有异,关心地问道:“马先生,你,你怎样了?”
  骆人龙心头一凛,言不由衷道:“这样说来,在下与那骆人龙可说仇深似海了。”
  .
  铁笔先生褚文章惑然道:“马先生与杜老前辈是……?”
  骆人龙正色道:“他老人家就是在下的恩师!”
  铁笔先生褚文章点头道:“马先生原来是杜老前辈的高足,这就怪不得着手回春,对小儿的病有此回天之力了。”
  骆人龙为了解恩师被害实情,故意作急地向铁镜先道:“请袁大侠快说,先恩师是在什么地方遇害的?即请见他老人家遇害的详情。”
  铁镜先生袁宏道讶然道:“马先生难道不知令师隐居之地?”
  骆人龙一叹摇头道:“五年前,在下蒙先恩师收列门墙如今不见他老人家已有三年多了,后来听说他老人家隐居在这儿附近一带,乃急急赶来叩见,不料找遍了周围数百里地,也没找到他老人家,更料不到他老人家竟已遭了凶人毒手。”
  铁笔先生褚文章道:“杜老前辈不至于会隐居在这附近吧?”
  铁镜先生袁宏道道:“杜老前辈实在是隐居在析城山中小弟也是因追捕骆人龙,才于无意中遇见他老人家的。”随即就把为索取骆人龙而和三绝先生订约十日之事说了一遍,接着又道:“十日期满,小弟等再访三绝先生时,发现三绝先生已经被人刺死了。”
  骆人龙剑眉一蹙道:“袁大侠怎知是骆人龙行凶的呢?不是听他老人家那随伺的小童说的?”
  铁镜先生袁宏道道:“草屋中除了三绝先生的尸体外,骆人龙和那小童都不见了,经过调查,才知道骆人龙是化装那小童逃走的。”
  骆人龙道:“何以见得?”
  铁镜先生道:“后来大家一对证,才知道先后有两个小童,分途走出山区,都是一去不回,不难想象出其中必有一个是骆人龙所化装。”
  骆人龙对铁镜先生成见甚深,认定他这些话都是诿罪之词,不但不预采信,反嘿嘿冷笑了两声。
  铁镜先生因为刚才自己看走了眼,这时虽觉得骆人龙的冷笑有点不善,却是不便发作,并还含笑问道:“马先生想必有什么高见了?”
  骆人龙道:“在下不敢,就此告辞,前往析城山看看。”骆人龙要去析城山的理由,不言可知,主人也未便挽留他。
  铁笔先生向夫人耳语了几句,说了声:“马先生请少待!” 匆匆向后院内走去。
  褚夫人关心爱子病情,不免请教道:“马先生,小儿的病,是会再发生变化了吧?”
  骆人龙笑道:“老夫人放心,令郎的病,照方服药十剂,便可完全康复了。”
  铁笔先生褚文章从内院走出来,接话道:“马先生妙手回春,救了小儿一命,愚夫妇真是感激不尽。”说着,人已走到骆人龙面前。
  骆人龙这才注意到铁笔先生褚文章手里捧着一只朱红色小漆盒子,知道这一定是准备送给他的谢礼,方自剑眉一蹙,铁笔先生褚文章已将那朱红木盒塞到他手中道:“不成敬意,请马先生晒纳。”
  也不说出盒中装的是什么东西,这可使骆人龙有点作难了,收下吗?又怕盒中之物过于名贵,受之有愧,不收吗?又恐辜负了人家诚意,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铁镜先生袁宏道一旁笑道:“三绝先生杜前辈,乃是江湖奇人,马先生出身三绝先生门下,当为我辈中人物无疑,如今马先生救了我们大师兄独生爱子的性命,要不收下这份薄礼,叫我们大师兄如何得以安心?”
  骆人龙也知道人家既已送出了礼,要叫人家收回去,是万万做不到了,推来推去,反显得小气,只得一笑收下道:“褚老先生的心是安了,可是在下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言罢,一
  阵哈哈大笑,人已走出了客厅。
  接引骆人龙来此的大汉,已提着骆人龙的行李药箱等在厅外,一见骆人龙走出厅来,笑道:“先生,这次小的可露了脸了,谁不说小庄主的命等于是小的救了回来的,嘻!嘻!嘻!
  嘻!”神色间,真是高兴极了。
  骆人龙笑道:“庄主的赏赐不少吧!”
  “这还用说!”裂开了大嘴巴。
  这时,铁镜先生袁宏道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抢身超到骆人龙面前道:“马先生,老夫有一事相托,不知马先生可愿俯允?”
  骆人龙道:“袁大侠有何吩咐?”
  铁镜先生袁宏道道:“老夫有一好友身罹绝症,拟请马先生一施圣手。”
  骆人龙道:“医者以救人为务,在下敢不从命。”
  铁镜先生袁宏道道:“可是我那好友居地距此在千里以外,只怕马先生时间上不大方便。”
  骆人龙沉吟了一下道:“请袁大侠示下贵友姓名住址,在下原是游方之人,倒不在乎路之远近。”
  铁镜先生袁宏道道:“敝友姓田,乃是南阳落星堡八堡主。”
  骆人龙与黑煞手郑昆原认定落星堡田巧,是查明父亲冤情的主要关键,正愁没有借口前去找他,这时得此机会,可说求之不得,不禁失态地“呵!”了一声。
  袁宏道不疑有它,道:“马先生可是认识田八堡主?”
  骆人龙道:“落星堡名动武林,在下虽然不识其人,却是响往得很,田八堡主的病,在下专程一定跑一趟就是了。”
  铁镜先生袁宏道大喜道:“多谢马先生,田八堡主的病,如果得以痊愈,三堡四派都会感同恩受。”这话说得相当有份量,田八堡主再是了不起,也用不着三堡四派如此重视,这里面当然一定有不可告人的文章了。
  骆人龙皱了一皱眉头道:“不知田八堡主患的是什么病?”
  铁镜先生袁宏道闪烁其词道:“这个老夫却不知道,请马先生见谅!”
  这真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好机会,骆人龙心中暗喜,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双手一拱,道了声:“后会有期!”便带着那汉子,快步走出了庄院。
  骆人龙起初的步度,快得惊人,那大汉跑得气喘吁吁都还赶不上,但走了一程,脚下突然慢了下来,最后,更是站在路上一步也不走了,只见他一双剑眉皱成了一条直线,似乎心中有着什么极难决定的大事。
  原来,骆人龙自王屋山一会之后,深切地认识了三堡四派势力的庞大和团结的紧密,要以红柳庄和黑煞手郑昆的力量为后援,去和三堡四派为敌,只怕永远也没有洗刷父亲冤情和复仇的一天,苦思之下,不由想起了《天魔宝录》中的末篇计谋篇一一力即不能敌,何不以智取之。
  这种想法,在他脑子里已蕴酿了很久了,当他给铁笔先生褚文章爱子治病的时候,心中便曾动了一动,准备就借褚文章作为渗入三堡四派之阶梯。
  结果,由于种种原因,又没有付之实行。
  谁料,天从人愿,铁镜先生袁宏道又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机会,他高兴之下恨不得一步赶到南阳去,先从落星堡田巧身上着手。
  这是骆人龙离开铁笔庄时的想法,在他急赶了一程之后;心里却越想越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就是要采这种手段,也应该先给对方一个警告,才不失大丈夫气概,才合乎光明磊落的行为。
  由于这其间的利害得失,十分明显,所以他在下决定时颇费周章。
  他停身,想了很久,终于,一顿脚,自言自语道:“我骆人龙顶天立地,纵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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