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白的爱情 by 雨天-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来了。”西凡说。
“嗯。”
西凡低下头去,继续往包里收拾那些扎了针孔的纸板。
“这是你平时的几件衣服,我没有带太多。”家臣递上手里的纸袋。
西凡默默接过,掏出衣服的时候却不自觉微微笑了,一直觉得这件套头衫是蓝色的,居然是桔黄色的,真是难看,应急可以,以后再不能穿了。
西凡去洗手间里收拾毛巾,家臣慢慢从自己的小指上摘下了西凡的那枚乌金戒指,放在唇上亲亲,然后拉开书包的侧兜,丢了进去。
西凡折回来,家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他道:“护照、签证,一张信用卡和一个花旗银行的账户。”
西凡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在手里掂量掂量道:“是我在盛氏里挣的……薪水么?不知道你们怎么算的?”
家臣没有说话。
西凡轻笑一声,把信封放进了书包,问道:“还有什么吗?”
家臣看着他摇摇头。
“我该走了。”
西凡四下里看看,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这才伸手提起了不大的灰色书包。
“我送你。”家臣说。
临走,西凡冲着自己躺了两个来月的病床抬抬下巴,笑道:“别忘了把这张床换掉,小心吓着别人。”
看着那张扣着皮带的特殊病床,家臣知道他在出言讥讽,不愿答话,欠欠腰,转身跟上了走向门外的西凡。
除了第一眼,西凡再没有正眼看家臣。
西凡和家臣隔了大约两步,步履协调,一前一后地穿过医院白色明亮的走廊,步下台阶,默默走过了大厦前宽敞的庭院。
出了医院大门,西凡终于在熙熙攘攘的大路边站住,马路对面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公共车站,恍恍惚惚一行繁杂的站牌告诉行人这是个很大的换车点。
西凡回头说,“别送了。”
一个“好”字,梗在了家臣喉里,他看着西凡。
西凡垂着眼睛说:“记住你的话,不要跟踪我。”
“嗯,”家臣点点头。
西凡突然抬起了头,看着家臣的眼睛,笑了笑。
西凡刚刚剪过头发,依然是瘦削苍白的脸,不深不浅的疤痕,清矍犀利的眉宇。家臣看着他的样子痛在心里,脸上不肯显出来,眼睛却一瞬不敢错过。
西凡的笑,象水彩画,长长久久地留在了家臣的脑海里,不很清晰,也无法淡去。
收起笑容,西凡转身向大路走去,走了十几米,停在斑马线前面等着行人绿灯。灯亮了,西凡过了马路,淡蓝色的身影不急不徐在人群中穿行,鼓鼓囊囊的书包甩到了肩上,左手松松地插进牛仔裤的裤袋里。一辆公车缓缓从对面开过来,西凡沿着人行道小跑几步,随后,淡蓝色的牛仔装融进了上车的人流中。
那是家臣看到的他最后的样子。
“你说,他还会再回来吗?”顾章的声音在家臣后面响起。
“如果他恨我更深,他会就此离开;如果他爱我更深,他会回来报仇。”
顾章闻言,不安溢于言表。
盛家臣回过头来,并不掩饰自己的狼狈和满眼的泪水,他笑着对顾章说:“顾章,看在10年老友的份上,帮我祈祷,让李西凡回来报仇吧。”
***
西凡走后,盛家臣遵守诺言,没有派人追踪他的下落,后来才知道,他当时去了英国。
以前,家臣并不太过问公司细节,董事长也当得很轻松,可现在为了打发时间,他渐渐事必躬亲,早出晚归。麦林慢慢也习惯了董事长的作息,没有应酬的时候,留下家臣的晚饭在办公室里。
家臣依然住在以前的那座公寓,没有了西凡,家里很冷情,幸好还有大狗。
他不知道大狗是不是很想西凡,狗不会说话,每天象过去一样摇着尾巴迎接他回家。
这一天大狗扑上来的时候,家臣忍不住狠狠地拍了拍它的黑脑袋,轻声对它说:“真没良心啊,这么快,就忘了他。”
住在公寓里,半夜糊涂的时候,抱着靠枕,家臣总觉得西凡的身子还在旁边,手底下细瘦的身子安安稳稳,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一条腿搭过来,翻身抱住自己……
有一次,家臣在阳台上看大狗吃东西,突然就听见浴室里传来花花的水流,中间夹杂着西凡轻声唱歌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真切。等家臣跑过去,水倒是真的忘了关了,西凡却不在那里。
为了那些影子,家臣坚持一个人住着,不要人伺候,也不要人靠近他的生活。
如此堪勘过了四年,家臣心头的痛终于慢慢放下了一些。这年秋天,盛老先生为了他的婚事特意从美国赶回来,极力撮合家臣和江永集团的大小姐黄鞍华,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婚期,定在了明年的五月。
就在这期间,李西凡带着自己的法学硕士学位回到了香港,不久加入了廉政公署,成了经济罪案调查组的成员。香港弹丸之地,盛家的耳目又多,所以家臣立刻从麦林的嘴里听到了他的消息,不过为了当年的承诺,家臣没有去找过西凡。
后来,西凡也有了一个女朋友,据说,是他同事的妹妹。
西凡聪明能吃苦,到了警署不过几个月,就被拨进了重案组。几乎同时,香港警方和廉政公署联手开始重新调查盛氏集团参与走私军火、石油,以及地下钱庄洗钱的经济罪案。事实上,经济罪案组调查盛氏已有多年,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一直以来连立案都不可能。重案组怀疑盛氏在90年代中期曾经参与F国反政府武装以及中美洲几个国家购买军火的勾当,但是因为涉及跨境作案,取证困难,这个方面的调查几乎不可能再有进展,但是盛氏贿赂金融界高层人士,利用银行大量清洗非法交易所得的罪行还是在香港本土留下了蛛丝马迹。
显然,几年来盛家臣也知道警署和廉政公署的动作,如果说他是只狡猾的狐狸,政府就如同一个还没有拿到枪的猎人,看着猎物在附近大摇大摆,却无能为力。
李西凡的加入,无疑给调查组增添了生力军,他眼毒心细,直觉敏锐,如同天生一个犯罪分子的敌人,更恐怖的是,李西凡有过不吃不喝地坐在卷宗里一天一夜的纪录,拿重案组大高的话来说,跟疯子李西凡比起来,公署其他人都是吃白饭的。不过一个多月,西凡已经成为公认的group leader。
和同事们一起,李西凡日以继夜地盘查几年来盛氏银行存款的来源和香港内外公司间的业务往来。10月底,罪案组的努力终于有了一点希望,首先是李西凡和大高通过精细对比,发现盛氏下面封元公司曾经在两三年间,与深圳某家化工公司间的业务往来有同批货物反复对敲的嫌疑,数目虽然不大,却无疑是重案组发现的第一个缺口。
重案组是由警署经济组抽调人员和廉政公署执行处共同组成的,为了方便研究案情,大家把原来的会议厅改成了临时的办公处。七八个人加上小山一样的宗卷资料,房间里显得有些拥挤。
还不到中午时间,组长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分配最近秘密约谈的任务。
“大家知道,我们首先排查的是东汉航运公司和封元公司,所以,下个星期我们就开始约谈前东汉航运的邱克良和封元公司的会计章肖。”
“邱克良是个关键人物,但是他也是个老派人物,重义气讲恩怨,跟随盛氏三十年,对付警察的经验丰富,”李西凡靠在桌子上说,“我担心,约谈他也不会有太大结果。”
“可是我们有他贿赂廖文的证据在手里啊,”大高不以为然,“这种人是最容易能被说服充当污点证人的。”
“我看,他会宁愿自己坐牢也不出卖主子的。”李西凡道。
组长摸摸下巴,决定让大家按原计划行事,西凡和大高是一组,被派去约谈章肖。
工作布置完毕,大家纷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走了,吃饭了。”大高叫西凡。
“你跟大家去吧。”西凡飞快地敲打着键盘说。
“李西凡,你又不去餐厅啊?光吃泡面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是吗?”西凡不回头,笑笑说。
“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办案的,感觉把命搭进去也要揪出人家尾巴来。”
西凡不理会,大高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约谈人的个人资料问道:“你觉得,盛家臣这家伙总共洗了大约多少黑钱。”
“不会少于20亿吧。”
“**!”大高咂嘴,“只要能找出几千万,咱们就能把他搬倒。”
“我会找出来的。”西凡僵硬地道,“他以为他能一生一世地嚣张么。”
大高愣了愣,忍不住把头低下来,付耳道:“李西凡,说实话,看你这架势,我简直怀疑你跟人家盛氏有仇。”
西凡猛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愣了半晌,才冷冷回嘴道:“我对什么案子都一样,他,不过是正巧撞在我的枪口上。”
大高咧咧嘴,耸耸肩膀站起身来。
一阵音乐响,西凡定定神,抓起了桌子上的手机,电话是秘书处的曾晓云——西凡的女朋友打来的,西凡停了一停接起来。
……
“我说了不用了,你就是不听,”西凡温言道。
……
“谢谢你,晓云,我马上去餐厅找你。”
西凡关上电话,大高眼睛已经红了,“怎么,曾晓云又来送便当?!我天,我怎么找不着这么好的女朋友啊?!”
西凡笑着收拾东西,不理他。
“那是因为人家李西凡比你帅啊。”执行处的张小姐拿着自己的便当,慢悠悠走过来打击大高。
三个人结伴往餐厅走,那里有微波炉,带了便当的员工也常常在餐厅吃饭。
“什么,他比我帅?”大高不满地嘀咕,“我也浓眉大眼哪,况且西凡脸上……”
大高猛然收口,生生咽下后面的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没关系。”看大高发窘的样子,西凡轻轻笑道:“没你帅也有人要啦。”
“说实话,李西凡的那疤啊,是我见过的最酷的疤。”夹在两人中间,小小个子的张小姐冲大高啧啧摇头,“我要是你,就比着西凡的疤去纹一个,包你气质比现在提高10分。”
大高呸一口,西凡噗哧笑了。
四年前,他就已经基本克服了心理上的障碍,至于怎样克服的,却记不清了。
***
没有确凿的证据,重案组绝对不会打草惊蛇。肖章是个谨小慎微的会计师,面对大高和西凡,他开始时相当镇定,大概是对自己所作账目充满信心,西凡只好亮出封元公司在94、95年的账目比对资料,从上千笔交易里排查出来的可疑巧合终于让章肖脸色稍变,虽然他一直坚称不明白其中的问题,西凡还是从他微微颤抖的双手看到了希望。这个会计所需要的,不过是更直接的压力而已。
离开肖章家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车子走走停停,没个爽快。正是下班时间,微微细雨里,皇后大道上堵起了长龙。
过不一会儿,车龙前面,又逢红灯当道,大高无奈地拍着方向盘唱歌,西凡笑着掉头去看窗外,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真是不巧,他们就堵在盛氏那座蓝色的大厦旁边。
快到黄昏时分,外面一片烟雨蒙蒙,几个没有带伞的上班族把包包遮在头上小跑。
默默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玻璃怪物,西凡无波的心情闪过一丝隐痛,他忍不住有些奇怪,对盛家臣没了感觉,对这座大厦却依然如此痛恨,恨不得象恐怖分子一样冲进去,放个炸弹,看它瞬间变成火球。
上帝保佑,让我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顺着西凡冷冷的眼光看过去,大高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西凡,盛家臣这家伙碰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了。”
“哼,”西凡从鼻子里出气,把手里的纸在膝上敦一敦,随口道:“遇见他,我才是倒了八辈子的楣呢。”
说完这句话,西凡突然有点心酸,掩饰地把脸扭向窗外,车子缓缓动了一下,又停住了。西凡抬起眼睛,28层太高,那个房间被车窗上沿挡住了。
“西凡,快看!”大高突然指着盛氏大门叫道。
西凡回过眼神,顿时呆住了。一对年轻夫妇在几个保镖的跟随下款款出现在盛氏大厦的门前,看那身形,正是盛家臣和他的新婚妻子。一辆黑色的房车开过来,盛家臣撑开手里的雨伞,遮住那窈窕的女子,一同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家臣耐心等妻子进去。
看鞍华坐好,家臣突然抬起头,向大街上看来。
西凡悚然回神:“快走,大高!”
大高吓了一跳,幸好前面车子已经动了,大高猛踩油门,西凡跟着冲了一个趔趄。
开出去几十米,大高才缓过神来:“李西凡,你干嘛啊!那家伙又不认得我们,一惊一乍,你吓死我了。”
西凡绷着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惊魂稍定,大高突然失笑道:“李西凡,你说,如果他知道车里坐的是我们,会不会派手下给我们装个炸弹。”
“……不会的,”西凡哼答,“那对于他来说,太小儿科……”
***
“家臣,怎么不进来。”鞍华在车里问。
家臣却象一尊石像,默不作声地看着雨中的街道,手里的伞渐渐斜开,细雨随风,无声地打在灰色西服的肩上。
又是幻觉吗,那么真切,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却无端觉得是西凡。
“董事长?”助理吴韩在身后轻声询问。
盛家臣慢慢把伞收起,走向车的另一侧,轻描淡写对身后人交待:“吴助理,记下一个车号,JH4200,派人去查一下,哪里的车,相关的人。”
***
不出西凡所料,那肖会计果然是个缺口。虽然他交待的资料非常有限,还是给重案组带来了希望,终于在1月初的时候,肖章为了争取立功表现,揭发了封元公司的决策角色——总经理黄某和海外XX银行廖文之间的交易。
这时,年关已经近了。
虽然天气比往年冷,还是挡不住新年的气息,这天早晨,组长捏着几张漂亮的信封笑眯眯进了办公室。原来是工商联合会新春餐会的邀请函,商会每年都会给公署送来几张贴子,今年恰好轮到了执行处。
“有你们这些小职员平时喝不到的好酒噢,”组长把贴子甩在大高桌子上,道,“西凡大高,你们两个辛苦,带上曾晓云,一块儿去轻松轻松吧。”
“太好了。”大高兴奋地摸摸头发。“要穿晚礼服吗?”
“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