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作者:逆凛(完结)-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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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只看到温弗莱先生几步就冲到父亲身边,然后从父亲肩上抽出什么,开始施展治疗魔法。
“真该死,是针。”加拉哈德在一旁嫌恶地说,“亏那老家伙下得了手,那种刑具一百年前就被仲裁会批准停用了。”
我幡然醒悟,父亲腿上那些带着灼烧痕迹的长条状伤口几乎让我再次落泪。我忽然极其后悔刚才让拉塔托斯克死得那么轻而易举。
加拉哈德用手肘撞了撞我,我才反应过来,赶紧开始使用魔法。
但是不行,这样不行。
我从来没有学过哪个魔法可以治疗这个程度的伤。身体里的组织排列被打乱了,脂肪被抽出来,没被燃烧完的部分凝结在皮肤上,看起来惊心动魄。
不行,我做不到,没法让它恢复原状。
谁来帮帮我,不可以,不可以……
“别哭啊。”
我一惊,才发现父亲已经坐起来。我顿时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它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他仍然安慰我,拂开我眼前的头发,“其实,我真的没有想过还能遇见你。”
“不,您别这么说,爸爸。”我试图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可是这太难做到了。
“谢谢你还承认我们的关系。”他的金发落在眼前,依旧灿烂温暖如阳光,如他的微笑,“我应该向你忏悔,起初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把你留下来,还对你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我不忍心毁灭那人一生最杰出的作品,却也仅仅为了自己而试图把握你的生命轨迹,因为想要隐藏丹佛家的这一原罪而想方设法隐藏你,让你无法拥有真正属于人的生活。事实证明,我是大错特错了。”
“您没有错,”我向前倾,抱住他的肩膀,“我应该感谢您的,真的,我真的感谢您。”
感谢您赐予我生,赐予我存在到如今,赐予我与他相伴的青春路途。
我的生命因为您的恩赐,已经无限接近于人,对于这点,我没有抱怨。只是人类的生活原本如此,总是不能圆满。
您没有错,您一开始就明白,对我而言,活到核的效力丧失的那天,不为人知地平静消失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我们都没有如愿。
“维尔,”他在我耳边轻柔地说,我甚至可以感到洛丝罗林那种木质的芳香气味,“当初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还是未完全完成的状态。而我最后完成这件事,虽然是狗尾续貂,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希尔薇娅的复制品,你不像她。你就是你,和所有人一样,有权追求你所希冀的幸福。”
“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他,他柔软的发丝垂到了我脸上,“我都知道……”
“因为要尽量保留自己的力量,所以到最后还要麻烦你们帮忙,真是抱歉。”他的口吻和平日里在教团并无二致,“温弗莱,以及莱维因先生,谢谢你们。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们也能知道。”
我惊愕地看着他,然后在他示意下扶他起来。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又是怎么启动这个装置的。没有人知道。
然后那个茶几就像融化一般陷进地面,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我用悬浮魔法,好不容易才平稳落在地上。
“这里是蔷薇教团的地下。”父亲声音很虚弱,却依旧有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白色大理石铺的地面让我想起了浮云城堡,但是有什么不像。
这里不只有地板用白色大理石铺就,而是所有的墙面——一共有五面,在正上方闭合。
准确点说,这是一条截面为五边形的隧道。每隔四块大理石,就有一块上面刻着五瓣的教团标记。
四周的光源不明位置,却和洛丝罗林以及浮云城堡都不同,没有丝毫暖意。
我扶着父亲,和另两人一起沿着隧道走到尽头。
即使过了很久,我也难以用言语描述这一刻我所见到的东西。我不知道那团东西的性质,更不知道它是什么,只觉得一个硕大的,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球悬浮在一间屋顶极高的房间里,散发着诡异的乳白色光线,间或有类似人手或是狰狞不堪的脸从中分离出来,在表面挣扎一会儿后又被吞噬。房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魔法阵,闪着与球体一样的光。
若非亲眼所见,我实在不敢想象世上有着如此可怖又恶心的东西。
“这就是十字蔷薇的力量本源。”父亲在我怀里不紧不慢地说。
“什…”
“彼岸这样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父亲似乎并不着急,“或者说,那是神的领域,至少还没有人能够触及到。”
“罗森克鲁兹有关这方面的研究也是蔷薇教团为了蒙骗世人而杜撰的。”温弗莱先生接了上来,我和加拉哈德都诧异地转向了一直沉默的他,“十字蔷薇拥有的不是什么彼岸的力量。蔷薇教团只是需要掩盖一个事实,就是他们在五大家族的血统里打上印记,这些家族的继承人死后,灵魂都会被这个机关吞噬,成为力量的来源。”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邪恶的大球,无法想象它的构成竟是那些最优秀魔法师的灵魂。
“而且也提供着庇护各家族的力量。也就是说,是我们的先人以灵魂的长久煎熬为代价在保护我们。”父亲忽然转向我,“虽然灵魂的定义虚无缥缈,但是,像他那样的人是生而自由的,无论如何,不应该被这种东西禁锢啊。”
“但是爸爸,您……”
“我只是希望你们明白十字蔷薇的实质,以及谢谢你们陪我来这里。接下来的事,让我自己处理,可以么?”他的笑容忽然真正舒展,漫山遍野的金雀花刹那间盛放英伦。灿若金华的阳光降临人世,人世间的春天便到来了。
“不,不行!爸爸!”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味,“您告诉过我,要珍惜自己活着,不是么?您就这样…”
“珍惜生命不仅仅是珍惜它本身,”他维持着那样的笑容,轻轻地抱了抱我,“更多的,是尊重生命中所有值得的意义。信仰也不是盲从,而是被引领向更美好的精神世界。同样地,爱不是披着美丽外衣的毁灭,而是持久滋润灵魂的温暖力量。”
“我知道,可是…”
“我为今天已经等待了二十年,让我自己走到最后,好么?”
“我…”
“你要自己好好地生活。原谅我再也不能陪伴你。”
“爸爸…”
“还有,谢谢你,温弗莱。”
那一瞬我恍惚觉得那个笑容晕染开来,成为一幅金红色的安静画卷,上面芳花灿烂,恍同隔世。
刹那间春华秋实。
我想用一生来铭记这个笑容,却在未落泪以前,被温弗莱先生快步拖着离开。
现在,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
维克多?梅利弗伦抬头仰望着他后半生全部的执念,忽然切身地体会到自己极其渺小。
不过,舞台终于只属于他了。
他终于做到了,虽然那个人已看不到。
不,他相信他能看到的。他相信他在某个虚空的层面上一直注视着他,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
他向不存在的虚空伸出手,同时缓慢地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Homosexuility:这个词就是同性恋的意思,恩。'死
》当初在LP论坛上看到一个俄罗斯人体刑具博物馆的帖子,高三前怕神经衰弱没敢看。后来高三结束了,出于写这一段的要求去看了一下,结果把自己雷到了,愣是没找出一个能用上去的(我果然是亲妈!'死)。于是决定自己编,结果只编出那两根针……OTZ
》接下来是回忆篇,其实对全文还是非常重要的部分,关系到很多事的脉络,要持续一段时间。全部第三人称,不要再来跟我叨人称这种问题。'为毛我刚准备开杀戒就又要甜文了……
47、都铎的玫瑰 。。。
一八七三年夏,南英格兰。
“先生,圣诺拉节舞会的时候宴会厅需要新的窗帘。布料已经从设菲尔德运来了,请您去过目一下。”
“先生,您安排采购的那批蜡烛样模出了点问题,可能要迟一些做好。蜡烛商让我问您是否需要重新做一个样式。”
“先生,宴会的座位名单需要稍许变动一下,威瑟斯朋太太坚持要让她最小的女儿坐在她身边。”
“先生,伊莎贝拉?海默尔小姐写信来问您宴会当天作为‘诺拉’的少女需要穿多高的鞋才合适。”
“先生……”
洛丝罗林的主人苦笑着把足够从檀木书桌一直垂到地上的羊皮纸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夏季舞会目前尚未办妥,需要他定夺的项目。年轻的管家抬起头,却并未从他主人常年温和而淡漠的神情中看出不悦的征兆,于是只能默默接过那卷纸,恪尽职守地把它收进袖口。一旁的侍女特蕾莎始终沉默。下午灿烂浓郁的阳光打了半面,像是某种绚丽的技法,把整个画面的轮廓弄地模糊而柔和,色彩芬芳。
一座偌大的庄园倘若失去了女主人,即使财力雄厚地足以把全英国的女仆都雇上,也是显得凌乱而力不从心的。这样的状况在洛丝罗林已经持续了两年,老梅利弗伦当了鳏夫后不久就辞去了蔷薇教团的职务,迁回了洛丝罗林庄园。某种持久的悲哀和歉疚为洛丝罗林着了一层底色,生活黯淡下来,唯有鲜红蔷薇不管不顾地一路盛放,火焰一般,因吸纳了更多无以言明的沉痛更显深沉艳丽。
但是它们不是荼糜,只要这个家族满是鲜血与缄默的历史尚未终结,它们会始终大片开放。
老梅利弗伦点点头,用最简洁的形式表达了最稀少的意味。仅仅是知情罢了,他没有再给出任何答复,一些世间浮华聚散之事,于他而言不再有关了。
他打发了管家和女仆。在书房不算狭小的空间再度为他一个人所拥有之后,他第二次苦笑,手肘撑着坚硬而质地醇厚的书桌,手臂缓慢地直起来,银色高脚杯在白皙的指尖危险而凄凉地轻轻摇晃。
下午角度正好的阳光完美地勾在杯子下凹的图案上,在平面与平面连接的弧度里大方地溢出来,玫瑰的花瓣亮而尖锐,栩栩如生。
边缘的余光划伤眼角,他有些讽刺地笑了,映在杯面上的容颜一闪而过,晃了晃,随即破碎。
他不清楚同一个根系上会不会生出两种颜色的花朵,红与白纠缠在一起,彼此的刺带着不可挽回的伤害扎入对方身体里去,鲜红的血与纯白的雪,最终凝合成亘古的图腾,深深烙入坚硬的金属里去,姑且拥抱成片刻的永恒。
梅利弗伦一族是兰开斯特一世公爵的后代,在那场前所未有的劫难之后,他们和其他没有灭绝的贵族一样,成为了末世的孤独宠儿。这个家族在都铎王朝时是真正兴盛过的,没有什么能比那些刻印着都铎红白玫瑰标记的小物件更好地证明了这一点。然而他们同样不可避免地衰败下去,被新政府的税收制度和日渐窘迫的婚姻空间压得喘不过气来。深红玫瑰的纯净姿态渐渐成了不被世人所容的孤绝,而他微笑着坐在高大的书架后,手持那柄曾经击杀过坎特伯雷大主教的长剑,平静等待无人喝彩的美丽末日。
那把剑一直悬在他的书房里,因为魔法的作用而在几世纪后依旧闪烁着完美的寒光,剑柄处的雕花深邃清晰。由于下午光线的缘故,那种光泽里带有淡薄的金色,和加诸在他头上的子爵衔位一样光彩而鸡肋。
他的庄园里只有红玫瑰,过去他妻子还在时就不喜欢那种花,觉得它像一把孽火,总有一天要吞噬他们屈指可数的平静美好。
那时候他还足够年轻,可以把其中的玄机一笑而过。他夫人更喜欢庄园后面的那些白桦,高而纤细的树形,白色树皮下流淌着甘美的琼浆,如同一排排骑士,手执利器守护着玫瑰女王。只是那位女王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坚实后盾,她的目光永远向着飘渺的前方,裙裾翻飞,美得逼人,生生将那些英挺的白桦逼地沉默了许多个世纪。
她活着的时候尝试过在庄园里种些鸢尾或兰花,但是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它们都被如火如荼的玫瑰打败了。纯洁,热烈而具有毁灭意味的玫瑰是梅利弗伦的唯一精神象征,不容丝毫杂色。它们同样不是永恒,只是这个家族无可奈何的存在。
然后一语成谶。
两年前他妻子因感染肺结核去世,虽是死于再显著不过的疾病,他却暗地里相信是梅利弗伦的某种意念断送了她。而最无奈的,莫过于他也是这种意念的一部分。
由于以传染性和致死率著名的恶疾,她最后的时光是在伦敦附近的一处别院里度过的。他始终遗憾于没能让她在与他厮守一生的家园里辞世,却也深知自己终究不能摆脱梅利弗伦骨血里固有的宿命。
他夫人去世后,某种生命的奥义忽然在他眼前铺陈开来。他深入骨髓地感受到了名利和金钱的无意义,因此放弃了在教团那份不温不火的事业,回到洛丝罗林。这里只有一个人还需要他了,或者,他根本就不清楚他的独生儿子是否真正需要他。
他忽然觉得坐在下午的阳光下,无视摊了一桌的凌乱事务而追忆伤神是一件特别可笑的事。于是他站起来,径直出了门。厚重的木质地门板在他身后嗒地一声叩上,圆形光斑在上面着得分外清晰。
梅利弗伦夫人是个安静的女人,甚至在她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庄园里都没有留下多少富有个人特色的痕迹。但是她仍能保证别人时不时会想起她,对于一个魔法师世家的次女来说,没有什么比把自己的容貌印在一个大家族继承人脸上更流芳百世的了。
维克多?梅利弗伦是她留给他唯一的孩子,今年七岁。
老子爵当时还无法切身体会到,丧母对于一个五岁孩子而言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只是觉得这孩子两年来愈渐沉默下去。作为古老贵族的后人,维克多?梅利弗伦完全继承了这家人工艺品般精致的容貌,在这个年纪上就显出幽深而清秀的五官轮廓和色泽格外澄澈的孔雀蓝瞳仁,只是蝶翼般的睫毛常常垂下。
他无可奈何地用魔法信号干扰他儿子卧室的门,半分钟后门自己开了。
他侧身进去,维克多已经披好了一件红色单衣外套,挺直身子坐在床上,领口处露出白色绸质睡衣的边角。
就是这样,维克多永远在任何人面前把所有的礼节都做得同他的面容一样精致,即使身处病中,即使面对他这个生身父亲,也会在半分钟内起床,披上一件可以会客的外衣。
两年来这孩子异乎寻常的成熟让他无来由地心寒,这无疑是他作为父亲不合格的标志。即使他找再多的女佣来打理庄园,一个男人也无法把孩子照料地十全十美。但是维克多不会抱怨,甚至这一年他已经学会了不再提起自己的母亲。
他更加难过了,于是快步过去,抱住了那孩子。
“我没事的,爸爸。”竟然是由维克多反过来安慰他,“您不要难受,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七岁的孩子尚且不懂得藏起话语中安慰的痕迹,这种显著的情感在父子间一览无余,让梅利弗伦子爵感到了更加刻骨的悲哀。他把他拥得更紧,维克多顺从地靠在他胸前,不说话。
“对不起,”他抚着儿子的头顶,却更像是在安抚自己颤抖不已的灵魂内核,金发柔软的质感很舒服,“让你受苦了。”
“我真的不要紧,也许下个星期我就没事了。”
即使隔着衣物,他也能感到维克多淡淡的微笑。那种笑容很美,然出现在尚拥有美好年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