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作者:逆凛(完结)-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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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恕!�
对方的不配合让他有些灰心,但是他还是摆正了姿态,毕竟他也理解这些事承载的分量。
“我曾经听说过十字蔷薇的事,”他自顾自继续了下去,“毕竟也算是…总之,你和罗森克鲁兹有血缘关系,对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经相当接近事实核心,因而那个淡漠地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被审问者终于把他抛在身后而转了回去,甚至不曾抛给他一个眼神。银发舞动时席卷起飒沓的流辉,晃得他眩晕。
“有什么这么好看的?!”他感到对方正以不温不火的方式冲击着他的底线。
“海。”
然后他那虚假而脆弱的冷淡在一个短短的单词手下便被冲垮,碎片顺着浪淘的方向四散开去。
他知道,浮云城堡四周的结界阻隔的不只是空间而已,事实上除了丹佛家的人,其他身处城堡中的“客人”们无法与外界产生信息沟通,看不到城堡外的景象。
浮云城堡建立在哥本哈根出海口边的岩石上,从西塔楼刚好俯瞰到哥本哈根港和港外的海面。
一时间他竟然忍不住要为先人代替自己预先摆出的不友好姿态汗颜。然而与生俱来的警觉还是令他当即从门口处的一张扶手椅上跳起来,反手握住那过于纤细的手腕。
少女的皮肤极其光滑,如同月华编织而成,蒙了一层皎洁的柔光。那一瞬他在近距离看见她的神情是一汪静水,已经忘记了波澜的模样。
但是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抽回了手,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却又恰到好处地停留在了反击的界限之前。
没有人成功对抗过他,在她之前。
这个事实击得他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而她却已经自如地恢复了原状。
“别这么激动啊,”她重新面向窗外,“你打扰我看海了。”
艾瑞克?丹佛从未想过这个让他三番五次怀疑能否开口说话的女子竟拥有乐律般的声音,他一直非常喜欢的贝森道夫都相形失色。她吟唱般优美飘渺的语言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起来,经久不去,萦绕不绝。
“海的话,你随时都能看。”在这个他的逻辑无法适用的场景下,他唯一的选择是脱口而出的浅显结论。
“那并非理所应当,而是你的幸运,执政官先生。”她选择了职位这个更加疏远的称呼,“请体谅没有获得这份自由的人吧。”
他哑然。他是生而自由的,因而完全不曾想象过自由对于不幸者而言是奢侈的恩赐。那种优越感成了他性格中深层次的毁灭因素,而他当时并不自知。
“好吧,抱歉,”他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继续,“但是既然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还要甘愿被囚禁呢?”
“因为已经不记得自由是什么了。”她淡泊的口吻像一朵水面上的睡莲开放般缓慢地荡漾开来。
“那可真是不幸。”他不由得笑了,嘲讽起某个不存在的自我来。
“那么,执政官先生,”她没有面对他,海风透过奇妙的空间结界扬起她流畅的罕见银发,“你知道什么是自由么?”
“我并不自由,”他已然忘记了谈话的主题,忘记了质问为什么浮云城堡的空间结界对她不起作用,也忘记了审问官和囚徒的身份,反而被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牵进了圈套,“我知道自己不自由,自由对我而言也是奢侈的东西。但是至少我会努力去争取它。”
“把自己禁锢在‘争取自由’的枷锁里,这样能算是自由么。”她如同一尊绝世的工艺品般一动不动,任由海风阵阵,将她的长发和裙摆塑造成任意巧夺天工的姿态。
他再度无言以对,唯有沉默地看着那位女神立在原地,身后的风景旋转起来,成为北欧黑白鲜明的浩大莽林,黑色的躯干与白色的精魂簇拥着通体银白的世界之树,巨大的华盖如同荧幕放映在天际,突起的根系向四面八方伸展,而她站在树前,各路神明和英灵匍匐在她脚下,她是被白色枝叶环抱的森林之灵。
“唯有心灵是自由的。”她的眼神穿透海面,如洁白月华,“我累了。”
“…好吧,你先休息吧。”若在以往,他决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对方,但今天接二连三超越他常识的冲击让他几乎懵在原地,“我改天再来找你。”
然后他以自己难以理解的速度匆匆下楼,从来没有谁让他在交谈时感到如此身心疲惫。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开始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化学变化,点燃了一股无名的甜蜜孽火。现在在他理清头绪,弄清这其中将要转折他一生的奥义之前,他需要先去好好地睡上一觉。
“当心不要划伤手。”
事实上,次日他就不再把希尔薇娅囚禁在那座塔楼里了,因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一行为的毫无意义。希尔薇娅的力量与他不同,无法用于战斗,因而不能将她自己从世代枷锁里解救出来。但是她却拥有让如丹佛这般古老家族的意志甘愿臣服的奇特威力,几乎一切浮云城堡中的限制都不能影响她。从理智层面上说,这无疑是证明他先前猜测的有力证据。但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拒绝用那种思路思考。
因而半个月后当女佣告诉他希尔薇娅小姐失踪的时候,他甚至不曾被惊动。浮云城堡的庭院很宽广,城堡后面还有一个人工湖,以这片湖为界,靠近城堡的一边是茫茫的纯白花海,而另一边则是耸立的针叶林,白蔷薇掺杂其中。两种生长地域不同的植物组合成了一幅反自然却又奇妙浩丽的景象,从远处看,白蔷薇密集如同皑皑冰雪,为大地的遗体裹上安葬时厚厚的盛装。
森林后面是丹佛一族的家族墓地,平日里他从不去那里,一年前安葬了他父亲和继母后也没有再去过了。
他有些无可奈何地阻止了希尔薇娅把几近透明的白皙手指伸入白蔷薇刺的攻击范围。他不明白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五大家族的东西无法伤害我。”她异常平静地吐出一句,便又退入身后的沉默里。她并非那种傲慢的面无表情,只是真正意义上没有丝毫可以被阅读的神情。
“等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强行把自己拉回理智的领域,“那天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问题?”她微微侧过身,半面华彩落入他的世界,“是关于我的身世,还是…自由?”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对两个的答案都有兴趣。”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对回答它们没有兴趣。”她又淡淡地转过身,把银瀑垂落的背面抛给了他,“告诉我回答你的理由吧。”
“也许你的先人是五大家族的主人,”他果断继续了下去,“但我希望能把你当作朋友。”
有那么一瞬她似乎是要微笑的,但是那细微而美妙的涟漪在他发现之前就已沉寂,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了。
涟漪无法长久,因它是水的一部分。
58、双城记 。。。
“好吧,”她终于正面朝向他,银发垂到眼前,“你的猜测都正确。蔷薇教团一直隐藏着罗森克鲁兹的后人,留待作为蔷薇圣礼的Rock。罗森克鲁兹把有关时间的魔法传授给了他自己的女儿,这个魔法与Gate的开启有关,因此Rock必须由这族人来承担。蔷薇教团准备打开那个装置,你明白了么?”
“所以他们把你丢给我?”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们不怕我杀了你以绝后患么?”
“你会这么做么?”
寥寥数语就完全堵住了他的其他念头,他看着羸弱的少女斜并着腿坐在长椅上,微侧过脸,长发纷飞,那幅画面被打上高光,长久地框在了他的灵魂里,成为一幅灼烧的虚象。
“十字蔷薇的实质与其说是灵魂,还不如说是世家们的魔法在死后被收回并束缚起来罢了。灵魂是不能被研究的。”她缓慢地站起来,“所以,珍惜灵魂的自由吧。能时常亲眼看到海和玫瑰,已经是幸福了。”
她把目瞪口呆的年轻黑发男子独自放在了爱与纠缠的中心,以坚决而速度均匀的步子离开,白色丝质裙摆在身后扬起一个原始落拓的曲线,手臂纤细如同新生的植物。张狂冰冷的白玫瑰簇拥着她,渐行渐远,进入了微茫的纯白世界。
她居住的房间有一扇门通往更高的嘹望台,夜深后她可以爬上去,畅饮夜幕下含着凉意的空气,并让自己从出生起就萦绕于整个生命中的梦中暂时清醒。
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自有意识起就被教团囚禁在地下,等待成为那个将要吞噬至少五条生命的宿命中心那颗棋子。可笑的是在今天之前她都未曾想过自己在其中的意义,仅仅因为她也知道无法脱离蔷薇教团,从而放逐自己的灵魂。
她没有告诉那个黑发黑瞳的俊美男人,其实自己到浮云城堡以前只在书上见过海和玫瑰的图画。那个男人的眼神让她对自己充满怀疑。
在这个荒唐的逻辑把爱情牵扯进来以前,她转向了嘹望台外的哥本哈根港。城市的轮廓覆盖着黑纱,而显得模糊柔和,呈半圆形拢住皎洁的海湾,其间透出一星半点尚未熄灭的灯火。夜里的海是墨蓝色,延伸到不可知的远方去。船只如同一副副枯朽的骸骨般静静停尸在港湾里,浪涛声由远及近。
这是无光的世界,这是彻底的沉默,在黎明前凝聚成最深重的茫然。
她无疑是敏锐的,因而她平静地转过身,那个黑色的男人溶在身后的黑暗里,安静得似乎并不存在。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这次她主动开了口。
“没什么,”艾瑞克?丹佛在她身后轻轻地说,一旦他明白了什么,就恢复了惯常的自信和卓越,“只是想来告诉你,其实活着本身即是十分美好的事。所以不必成天冷着脸,不如试着寻找一下能让自己微笑的东西。”
“试着寻找…听起来不错。”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回过身,“什么是值得为之微笑的呢?”
“你觉得我值得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艾瑞克?丹佛就上前了一步,“如果我要从蔷薇教团安排的命运里挣脱出去,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你疯了么?”她不禁笑出声。男人从背后拥住她,她从未如此近距离感受到人的体温。
“一个人发疯多无聊啊。”吻落下来,他们都没有任何接触异性的经验,然而人类的本能超越了一切血统和身份的界限,把所有可能的责难踏在脚下,从血管里腾起,将一切曾经单纯的美好煅烧成坚实的羁绊。
她不懂这些,丝毫不懂。因而她凭借着本能向上抬起手。
金属冰冷的质感交错着灼热的体温。她感到硬物卡进了指缝,花体字母E。S。玫瑰藤般苍邃的笔画在她看不到的死角里任意蔓生,镌进金属和灵魂,不以生死为界。
记忆不温不火在血管中蔓延,指尖绽放单色烟火。
少女丰盈的身体紧贴着男人苍白的皮肤。末了她隐约听见他呼唤她的名,她唯一的名,前面没有任何附加的累赘。
希尔薇娅,my forest。
他吻着她那线条淡漠的唇,身后金华诞生。天空边角撕开一条白痕,道道光华迸出,模糊成新生的天际。
晨曦的光辉勾勒出他翘起的嘴角。
如果在世上难以寻觅幸福的话——
那么,用一生来为我微笑吧。
“维克多,维克多。”
“维克多,你在发什么呆呢?”
“维克多!”
维克多?梅利弗伦从某个不真实的意念中猛得清醒过来,一时竟然对自己身处办公室这一司空见惯的事实感到迷惑。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啊?”他学生时代的好友查理?贝肯斯坐在他对面,用某种怪异的表情看着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因着这个孩子气的动作,他终于哧笑出声,只是笑容不如以往长久。
“你啊,至于么?”贝肯斯无可奈何地拍了拍他的肩,“艾瑞克不在两个月你就寂寞成这样?”
“也许吧,”金发的年轻人没有正面回答他,“教团还真是个无聊的地方呢。”
艾瑞克?丹佛休假后就只剩下贝肯斯他们陪他聊天打发时光,他处在一个闲职上,代表性的工作便是被艾瑞克安排去参加洛森家葬礼之类的礼仪活动,因而有足够的时间为一些琐事和其中露出冰山一角的征兆费神。而事实上这段时间他的很多朋友都开始忙起来,米诺斯?莱维因更是快要订婚,只有贝肯斯还抽得出时间陪他。
“要我看,只要不在他身边,哪里对你都是个无聊的地方。”贝肯斯却一针见血地揭穿了他,“不过维克多,你们将来总要各自结婚的,难道你指望他一辈子保护着你?”
“我没有这么指望啊。”维克多淡淡地笑了笑,午后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出檀香的气息,“可能只是因为以前总是和他在一起,有些不习惯。”
“那他要是结婚了,你能习惯么?”贝肯斯故意笑得没心没肺,维克多的眼神晃动了一下,但没有看出其中的玄机,“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运气不好,如果你是女孩子,凭你的相貌,身家和性格,要他娶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你在说什么呢,”稍许过火的玩笑话终于让他苦笑起来,“这话被别人听见了可不好啊。”
“你又在怕什么呢?”
昔日好友的提问顿时把他从暖醺的暧昧中敲醒,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呐,只是开个玩笑。”贝肯斯的笑容背着光扬起来,让他产生了一种预感不好的错觉,“我还有点事,你注意身体,别得相思病。”
他忍下心中所有异样的感觉,沉默地望着贝肯斯从他视线里离开,才终于被抽干了一般瘫坐在椅子里,伸手去够桌上一封下午刚送到,系着红绸带的信。
作者有话要说:》双城记:因为这本书是维克多和艾瑞克之间羁绊的象征之一,而且这章是平行(就你那戏分安排能叫平行么喂!)叙述在哥本哈根和爱丁堡两个城市里两人在分开的状态下各自发生的,存在内在关联的事,所以用这个为题。'为什么在这么一章里你的重点仍然是那两人…你果然是BG无能党么……
》首句摘自'奥'茨威格所著的玛丽?斯图亚特传记《苏格兰玫瑰》,个人觉得是对文章一个很好的概括,不过这时候茨威格应该还没有出来混吧……'死
59、White Prayer 。。。
一八八八年五月,在这个金雀花像旧时国王的士兵一样高昂着金色的头颅占领苏格兰几乎所有辽阔的高原,将这片英雄的心之故乡涂抹成阳光的颜色之时,爱丁堡的繁荣季节不紧不慢地踏着暮春的步子到来了。全世界的机械发出嘹亮而持久的轰鸣,金融数字上窜下跳,将这座城市庄重而明丽的仪态凸现出来。爱丁堡人的生活像被熨平的棉布一样,延伸到索然无味的将来中去,小贩们度过鼎革之际的萧条,重又走上大街小巷,叫卖起仿制大陆流行货的高帽子,上了浆的圆领和项链来,品位庸俗的女人围着他们转个不停。
他们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也将不会感受到。这不能不说是这些碌碌凡人的福分。战争距离英国人已经太远了。
所以他们嗅不到空气中人体脂肪燃烧的气味,听不见古代传说中精灵不安的低语,看不见烽火穿越历史而来颤抖的幻象。他们的弥撒安静虔诚,在自以为是的层面保佑着他们神圣不可侵犯的房屋和存款。他们不知道,他们每周来去的教堂阴影中扯起旗帜,异教徒互相撕扯血肉的战争已经打响,恶之花的种子埋入地下,被泪水和血浇灌了,将要生出谎言和背叛的果实来。
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