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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十字蔷薇作者:逆凛(完结)-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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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格勒斯…雷…
  我全身颤抖,默念着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此刻我打定主意,如果他要伤害加拉哈德和他父亲,我会尽全力阻止他。我不想再有人伤亡了,不想他们再离开我了,不想再看到死亡了,不想他的手再沾上更多鲜血了。
  他平静地向我走来,步履迈成一条直线。
  响指轻轻叩下,我们三人合力制作的结界顷刻土崩瓦解。
  我甚至能感觉到莱维因父子的神经在那一瞬绷到了极点,但是他只是轻轻将我抱进怀里。
  在众目睽睽——虽然我不知道这座大厅里还剩下几双可以视物的眼睛——之下,他将我揉进怀里,我感到他的唇落在我头发上。
  近距离听见他的心跳不过半个月前,却已恍同隔世。
  可以的话,我甚至想就这样死去,死在他怀里,这样便不用再去思索以后,不用再说服自己,不用再与他分开。我希望有一道银光击穿我,我就可以在他怀里倒下去,用血温暖他,笑着与他话别。
  “我们回家吧,”他在我耳旁轻柔地呼唤,“跟我回去,好不好?”
  但是我不能这样做,我已无资格再不闻不问。
  可是我是如此地爱他,在失去了那些人之后,我多么贪恋他胸前的温暖,多么希望这就是毕生,就是永恒。
  “跟我回去,好么?”
  他又问了一次,我僵在原地不能言语。
  我爱他,可是在这个时候,我无法说出口。
  我知道我们不能走下去,可是我不想放开,多么无耻。
  僵持。
  一秒,两秒。
  十秒,三十秒。
  没有动静
  然后我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甩出去,撞在身后木质小平台突出的转角上。脊椎一阵钝痛,同时我感到胸腔炸开了,肋骨和内脏的碎片搅在一起,不分彼此,硕大的空虚和疼痛盘踞在原先心脏的位置,疼得视线模糊,记忆破碎。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离去的瞬间,只有焦灼的黑色玫瑰从苍白的领口探出一隅,倏得擦过一段生命最后的节点,划伤眼角。
  一切都结束了,都被我亲手毁掉了,都是我的错。而我生命中最为刻骨的音容消逝以前,我尚未来得及祭拜残余的青灰,就被丢在荒漠中央。所有的甘霖都不再眷顾于我了,所有的思念都徒劳无功了。他再也不会回过身,勾起清俊的唇,微笑着扶我起来,背对阳光拥紧我了,连他也离开我了。
  这次是真的,彻彻底底地被抛弃了。
  
  “…希斯维尔,你没事吧?”
  加拉哈德在我眼前询问地挥了挥手,这个动作有些不合时宜,却在那一瞬立刻惊醒了我。我用一种反常的速度站起来,差点撞到莱维因先生那支撑了镜架多年的鼻梁。
  “没事。”
  “看你这样也不像没事啊。”加拉哈德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哥哥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难受,就什么也别想,跟他去吧。毕竟爱情这种东西…人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
  “我真的没事。”我咬牙听他说完,重重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给自己虚假的信心。苏格兰初夏的风贯穿建筑残骸,扬起剥落的灰尘时,我才感到了自己脸上冰凉的触感,却不想伸手擦干,“没事的…”
  “好吧,”加拉哈德犹疑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你真的不去追……爸!”
  莱维因先生狠狠拽了一下他儿子的右臂,疼得加拉哈德倒抽了一口气。我一惊,他却镇定地转向我,棕色瞳孔深处沉淀着厚重的安慰,让我无端放心下来。
  “你别理他。”他果断地把加拉哈德拉到一旁,“不管怎么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是想随意评论。但我建议你还是先调整一下,想清楚该怎么办。毕竟你们都还年轻,还有足够的资格谈所谓未来和希望。同样地,我想告诉你,希斯维尔,至少从我的立场而言,我不认为梅利弗伦就此完了。一切的希望都在你们手中,所以你还是要考虑今后。如果需要,你可以先在莱维因家休息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也会尽力帮助你。”
  “谢谢您。”面对这位令人尊敬的长辈,我还是努力地摆上笑容,尽管我想我之后的一生中都将笑不出来了,“不过不必劳烦了,蔷薇圣礼还在继续,我会给你们带来危险的。”
  “那你准备去哪里?”加拉哈德抢先一步问。
  “我想先回洛丝罗林一趟。”至此我反而冷静下来,“如果有可能,莱维因先生,你们最好也赶快离开爱丁堡。这里不再有任何庇护了。”
  “那好,哥哥陪你去。反正哥哥说过,以后就跟着你混了,哈哈。”加拉哈德爽朗地笑了笑,他的笑容仍能给予我力量,只是这力量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扫尽所有的阴霾,展开万里晴空。
  “等一下,加拉哈德。”
  我和加拉哈德同时怔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认同我,也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莱维因先生静静地望着他的独生子,眼神平和,如同死海一般,“对,我是背叛了自学生时代起就过从甚密的朋友,在他落难时袖手旁观,对光天化日下践踏法律尊严的阴谋视而不见。我愧对希斯维尔和梅利弗伦家所有人,愧对过去二十年来我所背负,所信仰的法律和正义。你说得对,我不配当一个法官,也不配当维克多?梅利弗伦的朋友。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之所以这么选择,之所以如此渴望保全自己,仅仅是因为你。”
  我缄默。加拉哈德咬着下唇不说话。
  “如果维克多在另一个世界可以看见的话,我希望他能原谅我。我也应该向希斯维尔和梅利弗伦家的其他人忏悔,向我曾经宣誓忠于的崇高法律忏悔。”他吸了口气继续下去,“但是我不能让我的家人暴露在危险当中,不能拿自己去冒险,因为除了我,没有谁能保护你和你母亲。为了让你们的生命不致受到威胁,今后的生活不致颠沛流离,为了让你,加拉哈德,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存在于世间唯一的希望能够拥有与你匹配的前途,我甘愿受良心的谴责和正义的处罚。”
  加拉哈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当然,也许你认为这很可笑,我也不奢求你谅解。”莱维因先生看了他儿子一眼,最终垂下目光,“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回去看看你母亲…她病得很重。”
  “我……”加拉哈德显而易见地顿了一下。
  “去吧。”
  一时莱维因父子的目光都转向我,我却只能闭上眼向上仰起,感到被眼睑筛过的飒沓阳光勾起令人潸然泪下的刺痛。我想起那抹业已消逝的金红色光辉,灿若信仰,他曾经照亮了我的生活,在我尚懵懂时告诉我,自己生命的滋味,要用毕生去品尝。
  “跟你父亲去吧,”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含有血腥味的空气,“珍视的人一旦离开,是不会再有机会争取的……不要再错过了。”
  莱维因先生看着我,目光深沉。
  “那好吧,你保重。”末了加拉哈德朝我点了点头,“有需要帮忙的话,记得来找我。”
  “恩,珍重。”
   

作者有话要说:》Ragnarö;k:德语中的“诸神的黄昏”。诸神的黄昏本是指北欧神话中世界末日时那场死伤无数的神魔大战,有时候被误解为早期犹太神话里炽天使长路西菲尔率天使反抗上帝的那场战争。


70、海拉的城堡 。。。 
 
 
  终于只剩我一个人了。
  荒凉的风飒飒而过,在庞大而寂静的坟场里掀起隔世烟云。玫瑰雕饰的残骸垂死挣扎般晃动一下,干涸的血迹在上面蜿蜒成一道不忍被翻开的过往。我忽然感到极其疲倦,但是已没有人会搀扶我了。
  想到接下来必须做的事,我衷心希望莱维因先生能带着加拉哈德尽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快越好,只是不要看到我必须做出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之间也会沦落至此,我分明记得一年前我们还在舞会上谈笑风生,还在为学校里的趣事开怀大笑,为各自前途中的理想和希望神采飞扬。究竟为什么,有一天我们这些人之间也要用血来丈量仇恨了呢。
  然而这两年来所有的起伏,所有甜蜜的痛苦和苍凉的幸福,又怎么是那些无知得极其幸运的青春岁月里能够料想的。
  如今我必须走出去,进入那片洒满荒芜和丰碑的苍原,与那些风华满地的过往就此擦肩而过。
  
  我在从先前雷格勒斯打穿的洞中出去后发现了她。她穿一身紫色的简易裙装,红发散乱在肩上,显然勉强从刚才的灾难中逃过一劫。
  艾琳?温斯顿,她和她的孪生妹妹乔治亚娜是我学生时代关系最好的女性朋友,除母亲和姐妹外最亲近的女性。自去年圣诺拉节舞会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一年来教团颓败的空气已经让她明净美丽的眼睛变得浑浊而冷漠。但是那双瞳孔在与我目光相撞时仍发出和舞会那天相似的,狂热而温柔的目光。我在她面前站定,对她的眼神感到由衷的厌倦和悲哀。
  “希斯维尔?!”她原本沮丧地坐在废墟上,却在见到我的瞬间像陡然活过来了一般跳起来,“你…你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这便是最后了。
  “太…太好了…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却仍死死地盯着我,“我就知道…他们都是骗我的…你不会死的…不会的…回来就好……”
  “是啊,我怎么能死呢。”我冷笑。事实上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以这样的表情面对她。过去虽然我不想和她结婚,却一直将她当作重要的朋友对待,“如果我死了,有些事情就没有机会亲自向你求证了。”
  她忽然愣在原地,瞳孔像夜色里的猫一样倏然放大。
  “确实,你的伎俩挺高明的,连我当天都没有觉察呢。”我故意说得很轻巧,从心底厌弃自己的虚伪,“圣诺拉节舞会上你没有和我跳舞,和我跳舞的人是乔治亚娜。”
  艾琳的眼睛瞪得更大,几乎已撑到极限。
  “研究和制作结界算是你们家族的专长,不过你父亲应该没有教过你用它来对付他的朋友吧。”然后此时我已无法再怜悯了,“看着乱成一团糟的舞会被掌控在自己手心里,有意思么?”
  “不!”她忽然反应过来,“不是我…你听我解释…”
  “你还要解释什么呢?”我向前逼近了一步,“你在更早的时候就瞒着你家族的人为拉塔托斯克做事了。当天你和乔治亚娜穿的衣服色系不同,根本没理由化同样的妆。你欺骗自己的孪生妹妹,让她装扮成你跟我跳舞,你自己就可以躲在一旁制作结界了。”
  “可是…我…不是……”
  “至于那个固有引导结界,还真是精美啊。”我心境透凉地望着她,“艾琳,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梅利弗伦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么?”
  “有。”她忽然镇定下来,冷冷地开口,“希斯维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一旁看着你,已经尽一切努力给你暗示,可是你还是对我视而不见。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你对得起我么?我爱上你,想要得到自己的爱情,有什么错?”
  “爱原本是没有错的,但是你为了爱去伤害别人,就大错特错了。”我暗暗地把Time Slayer的魔法基调同步上来,准备随时启动它,“而且,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同爱人相守,但爱情是不会离开的。可是你这么做,却会连爱情也一并失去了。”
  “但是…我对你…”她哭了,“你不可以…是拉塔托斯克…他逼我…他告诉我可以帮我得到你…”
  “你还真是愚蠢啊,难道你以为爱情是可以这样‘得到’的么?”银色金属开始融化,敷在右手的表面,锁链从黑色玫瑰的中心延伸出去,缠住前世今生,“我不管你是不是受到拉塔托斯克或其他什么人的蛊惑,决定是你自己做出的。你可以迫害折磨我父亲,我还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且你对自己孪生妹妹都没有丝毫怜悯,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就借助教团逼她自杀,你认为自己还值得被原谅么?”
  “不…不要…不是我…”
  “弄成这样我很遗憾,艾琳,”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但是这次我真的不能原谅你了。”
  银色链条腾起,并在空气里旋转着迅速拉直,扑向眼前的目标,在空气中划出凛冽的痕迹,随即——缠在了另一个人的手臂上。
  我吓了一跳,赶忙收回魔法,Time Slayer的锁链不仅仅是用来缠人,而且能改变人体内的时间节奏,达到破坏人体的目的,缠得越久,造成的伤害就越严重。
  此刻我最不想见到,最不希望其出现的人挡在满面泪痕的艾琳身前,用一种悲戚的目光几近哀求地看着我,我胸中一窒。
  加拉哈德抓住了我启动契约时用不上的左手。
  “希斯维尔…求你…不要这样…”他低着头不看我,“就算是为了我…求你放过艾琳…只有这一次…”
  “难道你还想有下一次?”他低声下气的样子让我极其厌倦,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加拉哈德,我倒是想求你别这样。这件事已经没有余地了。你是我最珍视的朋友,不要在这种时候逼我。”
  “求求你…不要杀艾琳…我可以保证…她不会再做什么了…我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你要为了她放弃我们的友谊,永远不再见我?!”我无来由地火冒三丈,“你以为这样她就会爱上你么?她连感激你都不会,她连乔治亚娜都可以…”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个面对教团的强权不畏不惧地慷慨陈词,为他所重视和朋友和信仰的道义搏击风浪的加拉哈德,仅仅为了不可得的爱情跪在我面前,还紧紧抓着我的左手。
  我忍无可忍,用力甩开他,退后一步。
  “你起来,加拉哈德。”此时我感到了莫大的悲哀和分崩离析,感到过去那些金色的年华正在毫不留恋地以成长和爱情的名义抛弃我,把我一片片剥落下来,疼得空洞而无助,“不要这样,以后也再也不要这样。”
  “你记住,”然后我转向在他身后啜泣不止的艾琳,“你的生命是一个爱你的人用尊严换来的,希望你能就此明白爱情的意义,珍惜你还活着这件事。”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迷茫地望着我,我终于明白某种事物的崩毁已不可阻止,于是我侧过脸不忍心看。
  加拉哈德背对着我,将她搂进怀里。
  这里已经不再有我的存在,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我最后望了他们一眼,刻骨地感到了离别,几乎无法承受那种生生扯开血肉的悲哀。
  收回怀表,我准备转身。
  
  一声肉体被撕裂的闷响。
  
  我的脚像长出根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加拉哈德背上出现了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明晃晃的血光畅通无阻地穿过他的身体。从我的角度可以隐约看见他永久定格的表情,悲伤而满足的笑容尚未褪尽,曾经神采飞扬的棕色瞳孔已不可挽回地放大开来。
  过度惊讶已经让我再次彻底忘记了可能遇到的危险,忘记了推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只是无法相信,在我丧失全部信念的时候坚持陪伴我,为我的安危挺身而出,笑着驱散我头顶片片阴云的人,六岁那年伸出手说希望与我成为朋友,眼神明亮如同凯尔特战灯的孩子,竟就这样消陨了,在我面前倒下去了。他再也不会闭上眼睛了,再也不会搜肠挂肚地找冷笑话让我放松了。
  加拉哈德的身体渐渐歪向一边时,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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