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断袖歌 by 于枫-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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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身的思虑中拉回现实，莫霁有些心虚的回应这个尴尬的问题。「嗯，记得。」
想起那几天，相尹不禁苦笑，「他那夜回来一脸狼狈，抓着酒就是一直灌，是他的朋友来点醒了他，他才知道自己该去找你。」
那一夜，他知道。他伤心欲绝，当时根本无暇顾及烨曦的感受，事后想起，当时的他一定感到很心寒、很痛苦吧？
「所以…莫公子。」相尹叹了口气，「你若真不愿接受主人的心意，请你狠下心与他说明白。但如果你愿意接受，请你珍惜……因为好不容易，他重拾了爱人的勇气。」
是啊，当初吃过那么多苦的主人，怎么可能还会愿意用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去爱人呢？只是当遇上了自己的珍爱，竟然是一个更难得到的畸恋，究竟他该受多少心伤，才能得到幸福？
莫霁忽然想起烨曦那段过去，脱口而问，「相尹，那段日子…烨曦他…是怎么熬过的？」
想起那段日子，相尹的眉间多了份忧伤，「那段日子，我们两个可说是吃尽苦头。你应该已经听过主人说过了，他在家里并不得宠。但是尽管如此，他依然是个小少爷呀！一下子必须承受一个成人所吃的苦，他承担的痛苦比我和恬思所受的要多好多…
「他待我们兄妹两如同自己的家人一般，受了委屈总不跟我们说。那时候他便养成了，每日都看看月亮的习惯。当我知道他用了真心爱上你的时候，其实我真的不相信。我以为他除了认识已久的人，再也不会去相信任何人…不会去爱上任何人。」
莫霁想起那日一起喝酒时他说的话，当他诉说自己的故事时，总是那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他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是啊，一个受过人性折磨的孩子，该用什么样的勇气来爱人？
「不好意思，今天跟你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休息一下随处看看，我给你倒杯桂酿来。」
看着相尹进厨房去，莫霁才转头看看这些桂树。一棵棵都是烨曦的心意，一叶叶都是他的真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以为是相尹，正要转身过去接茶，不料看见的却是烨曦。
「欸，你回来啦？我以为你会晚些回来，都准备要走了。」
「相尹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方才都听到了。」
莫霁看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将存在许久的疑问问出来。
「喝酒那夜…你的心情究竟是如何？」
烨曦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摇摇头，「没事。」
「没事？！」他彷佛在煞那间，看见了他眼里一闪即逝的悲痛与…甘愿。「你这样…说你没事？」
他笑了笑，拉着他坐下，「真的，没事。」
「你对我那么好，真的只是因为甘愿？」
「不。」不只…不只因为甘愿，「也因为我爱你。」
因为他爱他，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爱他。只是这种恋情太危险、太脆弱，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接受的。
而他，还在等。
桂花开的季节，快到了。
夏日的尾声到来，代表秋天即将来到，他彷佛可以在那些翠嫩的叶间闻见桂花的香味、看见那小白花盛开的模样。
莫霁开始探索。探索他对烨曦的感觉，探索烨曦对他的感情，也探索内心深处，还敢不敢要爱的决心。
心痛的感觉还历历在目，能不能敢再爱是他所疑惑的，即使伤痛渐渐抚平，对爱却已不敢再去轻易触碰……他知道这对烨曦是不公平的，可是他就是害怕，他希望在还没陷下去、还能冷眼抽身的时候，尽快看清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或者……逼自己什么都别再想。
昨日烨曦要他同他一起到王爷府吃饭，说是王爷游历江南已久的女儿回来，大家要一起吃饭。
「我与她又不熟，而且人家王爷一家人吃饭，我过去凑什么热闹。」
「我也不是他们家的人呀，反正我不要你一个人吃饭。」
「你怎么这样？」
「不要紧，反正你也认识王爷嘛！你认识碧心吗？」
「嗯，见过几次面也说过话。」
「那就简单了，反正王爷那人什么都好，我只要问他说那日我与你有饭局，要不要把你找来一起吃饭，他绝对二话不说就点头说好。」
于是，他就这样被他拖去王爷府吃饭。虽然跟王爷是很熟，可是就这样去吃饭真的是很奇怪。
但烨曦说他想太多，小棠说反正有烨曦罩着，阿元说根本不用担心。
其实饭局出乎他意料的和谐，或许是因为王爷本来就是个不拘谨不严肃的人，所以饭桌上经常出现他爽朗的笑声，而烨曦则是负责和王爷斗嘴，并且夹了一堆菜给他，这顿饭可以说是他吃过最胀的一回。
而王爷的女儿碧心则和之前见面时一样，谈吐非常大方得体，人也非常漂亮端庄，和烨曦看起来很熟了，只是这顿饭她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偶尔会将眼神瞟到烨曦那儿去，而烨曦也就瞟回去，他不知道在两人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代表什么，可是他却莫名的感觉到他离烨曦很远。
这种感觉在将离开王爷府时更深刻。
他不是有意听见，可是烨曦和碧心姑娘就在玄关左侧说话，他要不偷听到也难。
「你说…要怎么跟爹开口？」碧心姑娘担心的语音幽幽传来。
「你别急，我一定会搞定。只是得等一下。」这是烨曦的声音。
「不要紧，重要的是……该如何让爹同意我们的婚事。」
婚…婚事？
「你莫慌，王爷是明理的人，你先别担心了。我明日就跟王爷说。」
「嗯……」
莫霁还不能将这段对话理出个头绪，就见烨曦走了出来，还不忘回头督促碧心赶紧去休息。
「发什么呆？走了。」烨曦拉拉他。
「嗯…」有些不太确定，但是他想要问清楚，「烨、烨曦…」
「嗯？」
要怎么问他？问他是不是爱碧心小姐？还是试探性的问他和碧心小姐的感情是不是很好？
可是…那些他对他说的话，又算什么呢？
「不…」摇摇头，他放弃继续思考的念头，不如就顺其自然吧，越想只会越不了解而已。「不，没什么。」
烨曦狐疑的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了？晃神晃神的。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莫名其妙的起了个大早，莫霁梳洗完毕后便到后院做着发呆，不断想着昨夜听到的对话。
为什么自己可以那么平静的听完这段对话，丝毫没有任何情绪，连问的勇气都没有？他问不出口……
不，并不是没有情绪。若丝毫不在乎，昨夜梦里为何会有烨曦离去的背影？为何梦里惊醒，他会发现自己落泪了？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连自己的情绪都不懂，难道自己当真爱上了烨曦？
如果真的爱上了他，那是不是注定他要再伤心一回？他不明白为何上苍总要这样玩弄他，让他连基本的幸福也求不到，一次一次，都要受到心痛的感觉…也许真要像自己说的一样，在发现自己会受伤之前，及早放弃这份感情，对自己才是安全的方法。
「少爷。」
小棠轻轻唤着，打断了莫霁的思绪。小棠也发现了，少爷似乎又遇着了什么困难，光看他看着桂花树发呆便能猜着个一二分。
「嗯。」
记忆中王爷的生辰似乎是在这几天，可是以往那总是爹和娘在发落的事情，他从来不去记它。可现在莫家是他在管，王爷又很照顾他，他只好走一趟王爷府去问问王爷的生辰好送份大礼去。虽然王爷绝对不是会计较这点小事的人，可是总是一个心意。
一曲断袖歌 18
到了王爷府，领他进去的下人说烨曦正跟王爷在商讨事情，要他在附近等会儿，他进去通报。
莫霁在小时候曾经跟爹亲来过，对这里的地理位置倒还不陌生，索性在等的当头顺便在府里头到处走走看看。
他一直觉得王爷是个传奇，宁愿要自己在京城另起三王爷府，也不愿意住在那就像鸟笼般的皇宫里，甚至成了失宠的王爷他也无所谓，只要生活过的自适，他一直用自己的方式自由生活着。
走到另一边厢房的廊上，他在一间房里听见了交谈声，正不想窃听而欲转身，却听见了烨曦和王爷的声音，而停下了脚步。
「我真是没想到。」王爷的声音传出。
「反正你也不反对了，就成全吧！拆散相爱的情侣是很残忍的行为的。」答话的是烨曦戏谑的声音。
「那你说呢，碧心？」
碧心姑娘也在里面？难道……他们是在谈昨夜商量的事？
「爹爹您能答应就好。」语音里有着女孩子家羞答答的语气。
「真是女大不中留，有了爱人就不要家人了。」
「欸，王爷，你也不要这样挖苦碧心了。」
「说说也不行。」
「那王爷你是答应婚事了？」
「你都来说亲了，我可还能说不吗？」
「爹…」
「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相处，要是他欺负你，你可不能尽往肚里吞。」
「王爷，你心眼真坏！」
「反正我都答应了，就让我说说也好啊。」
房里的笑语再也听不下去，莫霁失魂落魄的回想那些对话，不禁屈辱的皱眉，低首离开。
他当真要成亲了…连媒也说好了…
烨曦，你究竟怀抱何种心情对我说爱我？我受的伤还不够吗？为什么……为什么你爱碧心姑娘，不跟我说？还是你认为昨天那顿饭，已经足够让我明白你其实不是认真的？
你说，要陪我看桂花开的…
身影出了王爷府，随着烨曦而来的相尹看见莫霁离开的背影，也不禁疑惑，却已经来不及唤住他了。
莫公子知道今天主人要来吗？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他是来陪烨曦的？
相尹耸了耸肩，领着一个客人往方才的房间走去。
不知道已经在客栈跟莫府之前来回跑了几遍，烨曦气喘吁吁的靠在莫府门前喘气，一边还不忘记把阿元叫出来。
「你说你们家少爷在客栈，我已经跑了三四趟了，究竟是他脚程太快还是你骗我？」
阿元直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真是吃不消，不知道烨曦又做了什么，少爷一直在躲着他，每天早上少爷总是很早就出门，吩咐全府上下不准透漏他的行踪，敢说出一个字的要他整理书阁并晒书，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没人自愿去揽，自然不会有人乱说话了。
可是偏偏他跟烨曦挺熟的，烨曦总是来头一个就问他少爷的下落，那小棠更是没义气的自愿跟石副掌去采买，就是不留在府里跟他“同甘共苦”。
「就是不让你找着才硬是不说的，怎地每个都欺负下人来着…」阿元低声滴咕，转身要闪进厨房去干活，可那些碎碎念却好死不死每句都被烨曦听得正着。
「阿元。」危险的眯起眼睛，烨曦把它拉了回来，「你说什么来着？不让我找着？他故意躲着我？」
阿元委屈的撇了撇嘴，算了！不就是晒书吗？大不了拉着小棠下来受罪！
「我想…是的。」
「他为什么躲我？」
「这你怎么问我了？该要问你吧？」明明是他做了什么让少爷不高兴，还来这里死命拉着他找人。
烨曦不悦的皱眉，「那他人呢？」
「我就说了他在客栈！」
「敢情是石副掌骗我了？你们一个个都帮着你们少爷躲我，真苦煞我！」
气呼呼的放开阿元，烨曦直往客栈去，嘴里还不时叨念着做什么躲他、好不容易有喜事之类的。
第四次出现在石副掌面前，整个客栈的人都知道烨曦在找莫掌柜了，可就是不见莫掌柜的踪迹，眼神也全都飘到石副掌身上。
可怜的石副掌只得红着脸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一边心理暗暗叫屈，怎么他们两个玩躲迷藏也牵累到他老人家身上去？撇了眼后门，正巧看见莫霁悄悄离去的身影，连忙把眼神调正，就怕烨曦发现不对。
可这此地无银二百两的举动还是被眼尖的烨曦发现，扭头往后门奔去。
「少爷！他去了！」
听到这话的莫霁连忙加紧离开的脚步，被抛在后面的后门被硬生生的踢开，烨曦果然已经在后追赶了。
小巷子里就展开了一场追逐战，百姓看了无不惊讶，怎么传说中有断袖之痞的两个人就这样公然在接上对追起来了？
「莫、霁！你给我站住！你做什么躲我？」
为什么他堂堂三王爷代书得在这里追着人跑？而且还追不到！可真看不出莫霁的脚程这么快，他怎么追就是追不上。
在前头的莫霁吓得花白了一张脸，见前方有个弯，连忙转身闪进一户人家里。
烨曦拐过弯，却已经看不见半个人影，瞧入屋子，却只看见一个慈祥的老婆婆正在做针黹。
「做什么躲我？我又做错什么事情了吗？老是不跟我说，老是憋在心里，老是不懂我…」懊恼的甩甩头，烨曦在巷子里又望了望，才失望的离去。
莫霁在门板后方叹了口气，才退出那扇门。
「打扰您了，白婆婆。」
「哪里。」白婆婆慈祥的笑了笑，「莫公子为何躲他呢？」
莫霁咬了咬牙，摇摇头硬挤出一抹笑说没事。
想起方才他说的话，他心里就泛疼。他做什么还来找他呢？是啊，他是不说！是不懂！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究竟为何伤他至此？
「莫公子，我看那位爷儿……对您一往情深哪。」白婆婆直是将眼里所见照实说了出来。
莫霁苦苦笑了笑，「也许吧。我告辞了，白婆婆。」
烨曦，我该相信哪个你？
家里的桂树已经开了一两朵了，你可还会记得你说的诺言？
收到王爷的邀请函正好是他要去问王爷生辰了三日后。王爷如同以往宴请自己的好友一起过寿，而和王爷有深厚友谊的莫家自是被邀请了去。
莫霁是没有理由不去的，可是要想到在寿宴中一定会看见烨曦，他又犹豫着该不该就差人送份厚礼去就好。
怎么说王爷也很照顾他，这样做不仅失礼也不给王爷面子，两相权益之下，他还是得去了。
选定了几副上等的泼墨山水画和难得的人参药材当礼物，虽然这些东西王爷一定不缺，但是他是当真不知道要送什么了，只好就不免俗的送这些东西，反正王爷不会同他计较。
本来想要带阿元和他一起去，可是要是在寿宴上看见了烨曦，那阿元肯定成了烨曦接近的目标之一，他已经预定好到了那里就当个隐形人，尽量不出现在明显的地方，打时间一到一定当那第一个离开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烨曦，尤其是在听到那些话之后。或许自己是爱上他了，或许自己其实是依赖着他，也或许只是自己一时间舍不得，可是……不能否认的，他真的很难过……不只是很难过，也很心痛、很失望──到头来他本来想要接受的感情，都是假的。
甩了甩头，莫霁再次当了鸵鸟躲避去想的的心态，动身前往王爷府。
王爷府早已来了许多宾客，王爷不喜结交做作的人，所以好友大多是大而化之的小小地方官或者商人。
当大家看到莫霁，脑里不约而同想到的都是和他传出绯闻的烨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