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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反骨之人-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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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都难防的暗曲,不过是为了今后不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令尊拜山云书院出师的义父为师,通于文墨,可最终还是不敌世家,因此你也从未来山云书院求学,而是苦练部曲。你继承了他,发扬了他,也在为他之事修补。只是……”
    古骜苦笑:“我从小是从芒砀山里出来的,我总想着有一日,站在山巅,大吼一声,四海都有回音。我与你不同,我是读书人嘛……读书人,就有这样的毛病。你今晚容我再看一看。”
    虞君樊笑了,推古骜的肩膀:“你是读书人,我是舞刀弄枪的粗人。”虞君樊的笑清淡了下来:“你现在病了,又熬夜写这个,明日肯定有大战,你还不好好养息?今后这些文章之类,你再别操心了,石敕既然写得不错,你交代个大意,以后便让他去写。”
    古骜看了看虞君樊的神色,放下了笔,道:“那我听你的。”
    虞君樊去拿毛巾拧干了,给古骜擦了脸,让他躺了下来:“快睡罢。”虞君樊吹灭了一柄明烛。
    “君樊……”古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外面的雨停了,风吹在帐外,哗啦哗啦。
    虞君樊问:“怎么?”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包裹了起来,是古骜温暖的掌心。
    “君樊,你在焦躁……是因为明天的大战吗?”古骜问。
    虞君樊沉默在暗夜里,半晌没有说话,终是道:“我哪里是为了大战,我经历的战斗还少么……可我从前经历那些的时候,要不然是没认识你,要不然,你也没生病。你没生病,我心里便有底,什么也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可以,但现在你病了。我……我也许是有些焦躁……”
    古骜笑了笑,声音传来:“不要怕。你不是命带天罡么,怕什么?棋走到这里,雍驰能调动的卒子已经很少了。无外乎就是那么几个世家。那几个世家虽然有亡我之心,可奈何他们手下的副官将校都是寒门。我说的天命,并不是平白无故,这是百年来,用血得到的必由之路。时势使然,没有我做这件事,也会有别人。所以你不要以为现在寒门的大好局面,是我一个人一手造就,我病了,仿佛你便没了主心骨,不是这样。你的凭仗没有一丝一毫的削弱,反而增强了,那便是大势。与我生不生病,没有丝毫关系。”
    虞君樊顺着黑暗中的声音,摸到了古骜的脸,指尖轻轻地勾勒着轮廓:“抱歉……你病了,我却让你担心,令你说了这么多……”虞君樊叹了口气:“我……我从小命带天罡,与我亲近的人,总是会……这次你为了为我引开雍驰,受了这么重伤……医者之言虽不可尽信,可他却说你……”
    古骜轻声道:“那天我都听到了。”他握紧了虞君樊的手:“……君樊放心,你不克我的。我命格贪坐杀狼……”
    古骜感到虞君樊的身体细微颤抖了一下。
    “你……你命格……真的贪坐杀狼?”虞君樊此言一出,便捂住了嘴。
    “我爹给我看的。”古骜轻道,“从小,他就喜欢给我摸骨,也相面。”
    “从前……从前就有人说……我……”
    “我知道,我爹说,我们俩是天生一对。”
    虞君樊抽了一口气,黑暗中,古骜明明看不见他的面容,可他却不由自主地别开了脸:“……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不早也不晚,我知道的那天,邀你去登山……你不小心散了头发,就把我的心绕住了。”
    “就是那天……”虞君樊低声道:“难怪你那天突然……”
    “就是那天。”古骜说,“你也睡吧,休息一下。你这些天照顾我,也累了。”

  ☆、第204章

古骜这天夜里睡得不沉,他梦见满是大火的地方一片金戈铁马,他驾着马踏碎了山河,整个天下都燃烧了起来。
    古骜五更天不到就醒了,外面还是黑蒙蒙的一片,虞君樊闭着眼偎在他身旁,仿佛感到了响动,微微颦眉,终是睁开了眼睛。他意识渐渐清明,看见古骜的背影,古骜正静静地坐在榻边,外面一柄烛光,摇曳着勾勒出古骜背脊的曲线。那明明是自己看惯了的,虞君樊这时却忽然觉得它尤为刚毅。他其实希望它柔和一些,不要把什么都扛在身上。
    古骜仿佛一尊雕像般,在暗色中一动不动。虞君樊轻抚上他的背,古骜立即转过身来:“你醒了?”
    虞君樊点了点头,古骜说:“今天就像那日女戎王伏诛,我等了太久。等不及,所以先起了。”
    虞君樊伸臂环上古骜的腰,吻了吻他的背:“我也起。”
    古骜先是握住虞君樊的手,随即拿开了,站起身:“快起吧。”他穿好了铠甲,穿好了马靴,走到榻前:“今天我的血是冷的,因为它要去战场,静能生智。”说着古骜抬起手,顿了一顿,还是摸了摸虞君樊的发:“你总是能温暖我,可看见你,我便贪恋安然静好。所以今日我不留你在身边,我现在便去左军,中军交给你了。”
    虞君樊怔了怔:“你昨日不是都布置好了?何必亲去……毕竟你病着。”虞君樊一边说,一边穿好了铠甲,拉住古骜。
    古骜道:“雍驰先去巨鹿而不先留营地,我有不好的预感,并非是联结世家那么简单。我在左军,能随机应变。你在中军策应,还是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
    “可……”虞君樊有些担忧地看着古骜没有血色的脸。
    “虞太守,”古骜将虞君樊的手指打开,“今日你也不要陪着本王了,这样的战场,百年难遇,你该骑着你的马,不要顾忌任何人。”
    虞君樊终于点了点头:“是。”
    古骜消失在尚未破晓的夜中,几名虞家暗曲立即跟上护卫,古骜在帐前召集亲兵,便向左军而去了。
    而战场的另一边,田榕带着典彪,廖清辉率领虎豹骑,兵分两路,连夜赶到了济北郡城。廖清辉率领的虎豹骑,却在黎明时分的济北郡城之外,恰巧遭遇了雍驰点将的那两万虎贲。廖清辉早与虎贲交手多次,冤家聚头,分外眼红,立即便在济北偏鄙处交上了手。交手的战报送到古骜手中时,古骜刚到了左军之中。
    田榕与典彪一行,趁乱叩开了济北城门,求见济北王。田榕在王府厅中来回踱步,整理自己的将要言说的思绪。典彪则将自己打扮成寻常军士,带着人,远远地守在外面。
    这时厅中来了一个老者,他掌着一柄烛火,身后跟着四个学子,恭恭敬敬,亦步亦趋。老者来到田榕身前,田榕这才转过身来,那人唤了一声:“榕儿,为师好久不见你了。”
    田榕睁大了眼睛,只见烛火照耀在他的脸上,显出尖嘴猴腮的轮廓,只有头发花白,目光中尽是沧桑。
    “师……师父……”田榕退了一步,背上冒出了冷汗。
    典彪察觉出不对来,便往内里看,田榕忽然大叫了一声:“快跑!”
    话音未落,厅中忽然冒出了无数刀斧手,田榕也被几个人按倒了,田榕扭曲着脸:“原来济北王已经投了朝廷,嘿嘿,算我白来一趟!师兄,嘶——好重的手,我的胳膊要断了!”
    “少废话!”按住田榕的人说。
    这时那些刀斧手早直奔着田榕所带的卫兵而去,一时间火把照亮了天空!暗色中典彪拔腿狂奔,他吹着口哨,一匹骏马驰至,典彪在混乱中抓起一个攻击近身的敌人把他扔上马,自己则滚落在旁边的草丛里。一时间万箭齐发,他的马和马上的人像刺猬一般跌进了血泊里。
    趁着昏暗,典彪沿着墙角,钻进了王府的窄门内。门后一个凑着门缝看稀奇的小厮要刚要尖叫,典彪便利落地捂住他的嘴,割开了他的喉咙。血顺着典彪的指缝留下来,典彪把那小厮拖入了柴房中。
    而在大厅之上,田榕早已被绑起,萧先生缓缓地走在田榕身前,足音回响:“榕儿,当初你在颍川,为何要弃为师而去?”
    田榕的声音发颤:“我……我……我没有弃师父而去……我在行军的时候走散了……”
    “啪”的一声,田榕被师兄抽了一个耳光:“撒谎!”
    萧先生道:“当年,皇上令我说服廖家父子归降,便是一个连环计,诛吕谋忠,歼汉中军,从此天下便大定。若不是你透风报信,放走了古骜,哪里有今日的汉王?皇上早一了天下,哪里有今日四海之乱?你毁了为师名垂青史的机会。你说你爱富贵,为师给了你富贵,到头来,是你自己不要,那便怪不得为师了。”
    田榕小心翼翼地道:“师父……我是不是拖累你了?是不是因我走失,皇上责罚了你……”还未说完,田榕身上便受了一拳,他师兄道:“责罚?你把朝廷的命令当做儿戏么?师父被……”
    “不要说了!”萧先生斥道。随即他对田榕嘿嘿地笑道:“虽然朝廷明面上封了我官职,可个中辛苦,不是你这个这些年花天酒地人能明白的。”
    田榕流出泪来:“师父……我愿意将功折罪。”
    萧先生一摆手:“有你的机会将功折罪。”又道:“先把他关起来。”
    田榕的几个师兄道:“是!”
    田榕被带到了王府中一处看守甚严的阁楼内,门啪的一声关上了。田榕扭着被绑缚的身子四望,却发现囚笼中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他惊道:“王世子,您怎么在这儿?”
    济北王世子也看着田榕,他倒是没有被绑缚的,只是一个人坐在桌前,他警惕地问:“你是谁?”
    田榕道:“我是汉王的使者。”
    济北王世子唰地站起身,望了望窗外,低声道:“你可有信物?”
    田榕道:“我随身带的印鉴与信笺都被收走了。但汉王有一封给济北王的信,我缝在连襟里,他们没发现,你若有小刀,便可以取出来。我叫田榕,是汉王帐下……”
    济北王世子摆了摆手,打断道:“我知道你。”说着他走上前来,给田榕松了绑,“你是汉王说客,当年平戎地,便是你怂恿女戎王自立。”
    “世子认得我?”
    “我不认得你,只是我听人说,你长得白皙,脸庞圆润,脸上还有酒窝,可不是么?我现在手中没有利物,取不出那封信。你告诉我,汉王是怎么说的?”
    田榕把古骜信中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济北王世子不语。田榕问:“世子您怎么在这里?”
    他苦笑道:“我失宠了。之前一直是我力劝我父亲引汉拒雍,父亲知道雍驰此人难以为伍,若是臣服,怕是也要像巨鹿郡那般交出兵甲粮仓才罢休。雍驰练的虎贲十分骁勇,周围郡县的部曲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有骑兵呢。而汉王对济北也无觊觎之心,还曾是我族叔简璞的弟子,所以父亲便答应割地。可是我没想到,济北三城改制的事,父亲还是大怒。后来萧先生来了,他那个人,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我父亲也拗不过族中重压,又听信了萧先生之言,所以已经率济北归降朝廷了。”
    田榕的脸上还有泪痕,这时眼睛却亮亮:“那为何雍驰仍然派兵在济北城外与汉军交战?仿佛争夺济北?济北也无虎贲进驻罢?而且我听说……济北许多世家长老都跑到御前哭诉……”
    济北王世子愣了一下:“……我不知道,还有这事?父亲已经归降了朝廷。他们关我在这里,便说是怕我走漏消息……”
    田榕“呀……”了一声:“糟了!他们怕是要以济北做局,引汉王入瓮……!”

  ☆、第205章 (捉虫)

太阳升了起来,光辉洒满了北地的原野。汉军中军大营撒酒祭天,阵前斩了百名虎贲的俘虏壮行,讨伐雍驰的檄文更是传遍天下。
    而此时,廖清辉的虎豹骑与虎贲,在济北城外已分出了胜负。虎贲的残兵只剩五千人,退回巨鹿,在京畿之地的大营晨间出兵奋武军五万,威慑济北。廖清辉心道:“雍驰刚至于北,不入上京,却入巨鹿,济北便成了此局重中之重。得济北者,便能连子。因此汉王才将虎豹骑予我,领我守在济北城外。便如楔子,嵌入局中。”
    古骜骑在马上,身后是十万带甲的汉军骑兵,在距离巨鹿不过十里的地方,遥望着巨鹿郡城。
    “廖将军那边战况如何?”古骜问道。
    “尚未得报!”
    “再探。”
    “是!”
    “报!廖将军得胜!”
    正在这时,地平线的远方出现一阵沙尘,马蹄声也纷纷落落响起,远处辙乱旗靡,正是被虎豹骑击溃的虎贲军队,向巨鹿方向溃败而来。古骜立在军中战车之上,立即点将截击。虎贲本就队乱,这时忽然在撤退的路途上遭遇汉军左军,随即溃散急撤。
    巨鹿城中亦早得报,雍驰立即以城外之虎贲与奋武军七万出动,支援从济北撤下的虎贲残军。不久便与古骜所在之汉军北军遥遥相峙,虎贲败军急急撤入己阵内。虎贲中军立即调精锐骑兵在最前抵御,其后由奋武摆开八角战型,寸步不让;而对于汉军而言,此处无给予骑兵冲击之平野,后面便是巨鹿城墙阻隔。虎贲有巨鹿城为依托,一时间,城上箭雨纷飞,一齐射向汉军……汉军只好止步,遥望虎贲。对峙之局,一时间无人打破。
    “报——汉王!田先生有信!”
    有暗曲在身后道。古骜接过,见田榕之字墨迹新干,信中言说,济北王已答应归附汉王,邀汉王入城中会盟。古骜略一思忖,便从左军中点兵一万,向济北赶去。
    ***
    雍驰在帅帐中,听着斥候之报,听罢对心腹诸将笑道:“没想到古骜就在汉军左军之中,这会儿他已得了信,向济北去了。”
    其中一虎贲将领上前一步:“皇上,诸世家调集部曲已毕,至于各关隘处,只等古骜入济北郡城便开关而出,这次任他是插翅也难逃了!”
    另一幕臣道:“京畿之地,乃中原要津,诸世家经营多年,哪里又容得他一个小姓之人翻手*?此番这古骜倒是自不量力,与皇上作对。”
    雍驰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雕花的匕首:“之前在江衢,朕倒是小看他了。以为一把锁便能锁住他,倒让他硬闯开一条路,给跑了。但这次不同,此番朕为他准备了三把连环锁,只要古骜被任一把锁住,便再不能脱身。
    第一把,乃是萧先生与济北君臣,古骜入济北城,要结盟,总要赴王宴,赴宴之时有刀斧手,任他城外有多少兵甲也没有用,只要刀斧手取了他的首级,汉军便大事去矣。此乃第一把锁。
    此计若不成,古骜逃脱了,又或者识破了萧先生,也有第二把锁,那便是重围。在济北城外,看似只有廖清辉所率的三万人,古骜以为是护卫无虞,可是我有北地关隘二十三处,连绵百里,各世家部曲早已备好,只待朕一声令下。一旦汉王入于济北,便又有天降之兵十万围之。朕在巨鹿所部兵甲,可以牵制廖清辉与汉左军;朕在京畿大营中之兵甲,可以牵制虞君樊所率汉军中军。到时候古骜一人被困于济北城中,被我军包围,与外界隔绝,济北之粮已无多,古骜孤掌难鸣,听说还受了伤,外面的汉军军心就溃。此战汉军便大势已定。
    至于第三把锁,古骜哪怕在济北城外便觉出了不对,只要他驰于城下,便已经危险。朕只要派兵截断他的退路,他与廖清辉区区三万人,便向朕十万京畿之兵的暴露了侧翼。这一次,他是插翅也难逃了。”
    “皇上神机妙算,臣等五体投地。”
    雍驰挑眉:“怪就要怪他自己太想得济北,得了济北,连子成线,谁叫他手中只有旷野,却无关隘呢?济北城下,廖清辉又胜了,他的说客也传来了信,济北王又要投靠,虎贲不过是溃败而已……古骜此时,怕是不仅没有意识到大难临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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