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忤逆的祖宗训诫:怨脂扣 早安夏天-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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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梦?〃洛音桐好奇起来。
〃是呀,人家都这么说的,伊伯母睡醒后就一直哭个不停,嚷着女儿快要做游魂野鬼了,必须赶快把她风光大葬,做场法事超度她到地府投胎转世。〃
〃真的假的?〃
每当谈论这些鬼鬼怪怪的事情,洛音桐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她的脸也变得有些苍白,又问:〃没有尸体怎么下葬呀?〃
莫可芯耸了耸肩:〃谁知道啊!对了,伊妹儿的葬礼你要去吗?〃
洛音桐想了片刻,犹豫着说:〃还是……应该去吧。毕竟伊妹儿是我们的好朋友呀。〃
〃可是,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说?〃
莫可芯挤弄着很奇怪的表情,沉吟片刻,用很颓败的语气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算了,到时候叫上阿健、大豪他们一起去吧。〃
莫可芯刚离开,上课铃便响了起来。
一贯单调地重复着几个音节的上课铃今天有些奇怪,音调拖得很慢很慢,像坏掉的机器卡住了,又像幽怨的女鬼在哭泣。教室里的同学们面面相觑,用奇怪的表情等待着铃声幽幽地断了。老师走进教室时也一脸的困惑。
老师走到讲台上,抱着的试卷也放到了台面上。
〃先把前几天测验的试卷发回去。叫到学号的上来拿。〃
老师开始一个个地叫起学号。一个个同学走上去拿回自己的试卷。考得好与坏,从他们千变万化的表情就可以猜得到。
看样子,莫可芯考得不错。
看样子,林豪考砸了。
洛音桐则考得不好不坏,89分,一般般。然后她听到老师拿起一份试卷郑重地宣布道:〃这次考得最好的是秦天健,98分。大家要多多向秦同学学习呀。都快高考了,再不加把劲,会考不上大学的喔!〃
在同学们半嫉妒半佩服的目光中,秦天健上去把试卷领了下来。经过洛音桐的身边,他故意得意地看了洛音桐一眼。臭屁的家伙!洛音桐在心里笑着说。
秦天健之后,又上去了几个领试卷的学生。
老师拿起最后一份试卷。
〃四十四号?谁啊!没写名字呢!〃
没有人回应。同学们还沉浸在成绩好或坏的心情中。
老师又提高声调问道:〃四十四号!是谁?谁还没领试卷!〃
有个女生终于脸色不太好地站起来:〃老师……〃
〃洛音桐?你不是把试卷领回去了吗?〃老师盯着洛音桐问。
〃不是,老师,我是想告诉你,四十四号是伊卓施。〃
〃哦。她今天没来上课吗?〃老师还没反应过来。
但全班同学的表情已经在刹那迅速地僵硬了。在听到洛音桐的话后,无论刚才是得意、沮丧、骄傲、自卑的神情,都极快地从脸上消失,空白的一张脸,被慢慢地画上森然的恐惧。
怎么会有伊卓施的试卷?这次测验明明是三天前的。
〃老师,伊卓施已经失踪十天了。〃洛音桐告诉老师。
老师似乎仍没意识到这段时间差所产生的诡异,只是叫洛音桐上来把试卷领回去,还说了一句颇让洛音桐有点毛骨悚然的话:〃等你以后见到伊卓施再把试卷还给她吧。〃
她拿着试卷走下来的时候,同学们用怪异的目光定定看着她,仿佛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于是洛音桐在这闷热的夏天里居然觉得有些凉,仿佛身体里藏着一个冬天,呼呼地刮着寒冷的风。
至于那份试卷,字迹跟伊卓施的有点像,但并不能因此就确定这是她的试卷。她明明不在教室里,怎么会参加了那次测验呢?但……洛音桐认为自己不能用常理来分析这件怪事。按常理来说,这个世界没有鬼的吧?
而这份试卷,下课后马上扔进垃圾桶里!
特别是看到试卷的后面莫名地写有一句:〃我的东西永远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这绝对符合伊卓施那种霸道的语气!
这是一段下坡路。因为赶着去给妈妈送午饭,洛音桐骑得特别快,迎面的风几乎吹模糊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前面的马路慢慢地驶出来一辆灵车时,她停不住,一头撞了上去。
灵车听到撞击声猛地停了下来。这倒好,放在里面的棺材由于惯性作用撞开后车门掉了出来,从棺材掉出来的尸体正好滚在洛音桐的身边。
一张死白的脸就贴在她的眼睛几寸近。她的鼻孔簌簌地闻到干尸般的气息。这种诡谲的气味沿着气管侵入心脏,迅速地喂养了大批的蚂蚁,她觉得心都快被噬食得一干二净了。
洛音桐想爬起来,可是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一动不动。
她只能继续和那具尸体面对面,它的脸僵硬得让人心里发毛,一双没有表情的眼睛,单调的黑与白,皮肤干硬得像蜕下的蛇皮。当她的视线落在它诡红的嘴唇上时,它竟好像笑了笑。旋即,它的眼珠儿也骨碌碌地转动起来。
嘻嘻嘻!它口中发出凛冽的阴笑。
〃桐儿,你好吗?〃
是伊卓施!是伊卓施的尸体!
洛音桐瞪大眼睛,几乎是全身的力气一起爆发出来,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伊卓施的尸体还躺在地上,洛音桐看清楚了,它穿着一件紫色的旗袍!
〃你骑那么快赶去投胎呀!〃灵车的司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他看到洛音桐满脸的惊骇,以为她被撞车吓坏了,于是放缓语气说,〃怎样?你没事吧?〃
洛音桐却抓狂地跑到他的身后,指着地上的尸体歇斯底里地喊道:〃尸……尸体!〃
〃不是尸体啦!是纸扎公仔!〃司机哭笑不得,走过来把那个纸扎公仔抱起来,〃你看清楚,不是死人!〃
确实,那只是一个纸扎公仔。洛音桐心里的恐惧顿时消散了一大半。她也嘲笑自己,怎么会把纸扎公仔当成伊卓施的尸体了呢?不过,这纸扎公仔的模样确实挺像伊卓施的。
她把倒在地上的单车扶起来。同时司机也把纸扎公仔放进了棺材里。
洛音桐感到奇怪地问他:〃你们怎么给纸扎公仔穿上旗袍呀?〃
〃客人要求的嘛。我们照做而已。〃
〃可是,纸扎公仔放进棺材里是什么意思呀?〃
〃没办法呀!那女孩没找回尸体。她家里人只好用纸扎公仔代替了呗。〃
洛音桐马上又紧张起来。
〃大哥,你说的女孩是不是姓伊的?〃
司机回过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穿的校服:〃喔,她也是你们学校的呀。你应该听说过吧,不是有个有钱女失踪了吗?就是她了!〃
洛音桐随即觉得喉咙一堵。她的猜想是正确的。这正是伊卓施的灵车。
看着司机唤来同伴把棺材搬上灵车,灵车稍后绝尘而去,洛音桐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抬头望了一下天空。天空仍然悬浮着成群成群的黑乌鸦,仿佛一场盛大的葬礼似的。
过后,洛音桐才发现自己的脚还是受了伤。刚开始没什么,也不太注意,可是到了第二天,她的左腿就肿得像猪脚了。医生说这种伤势最好在家静养,学校不能去了,争取在高考前能够痊愈。
一个人在家。空荡荡的房间盛满了孤独的疾病。地板陈旧了,缝隙中渗出类似福尔马林的气味,浸泡着年轻的轻微呼吸,人在其中感觉像尸体的标本,没有感情,一千年也无法腐烂。
洛音桐大部分时间都在复习。复杂的习题拥挤地塞进脑子里,消耗了大量的氧气,脑子供血的速度加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时会有一阵轻微的晕眩感。
莫可芯会在课间发短信来。长距离的交谈,或多或少解决了她的一部分寂寞。
也会收到秦天健的短信。
〃你还好吧。〃
〃保重身体啊。〃
〃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吗?我可以教你。〃
诸如此类。
洛音桐回复给他的短信也十分简单。纵然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跟他说,可她总是忍在心中。不是说不出,而是现在不是时候。伊卓施过几天就要举行葬礼了。如果她这时和阿健复合,总感觉对不住伊妹儿。
这样做对死者实在太不敬了。虽然伊卓施还生死未卜……
想起伊卓施,正在吃方便面的洛音桐突然心有感触地看向贴在墙壁上的几张照片。那是他们几个好朋友合照的照片,秦天健回来后大家又合照了一张,她就站在秦天健的身边,而另一边是伊卓施……
啊?
洛音桐愣住了,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嘴巴外留着热乎乎的半截面条一寸寸地冰凉下去。碗里袅袅上升的水蒸汽在她的眼睫毛上打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啊!照片里的伊卓施脸部是扭曲的呀!犹如一种光学幻象。不过洛音桐那瞬间想到的却是她看过的一部日本恐怖片《午夜凶铃》,她还记得剧情的开始就是讲述女主角发现一些学生的合照中,那些人的脸也是扭曲的。
一种熟悉的诡异的感觉迅疾地包围过来。刺目的台灯照出洛音桐苍白的脸。她好似听到房间里有谁的脚步声,她胆战心惊地环顾了一下,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最后一丝晚霞贴着天空消失在云朵之后。
这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是谁来电了?
一丝幽怨而凄美的彩铃声回荡在房间里。洛音桐听着那熟悉的彩铃声,脸色刹地大变,拖着打着石膏的腿连连后退到床上。这不正是那首古曲吗?明明那个旗袍女人已经死掉了,古曲怎么又出现了?
她带着疑问,惊恐地盯着那部在桌面上振动的手机。
大约几秒钟后,手机停止了振动,声音灭了,躺在冰凉凉的书桌上。
洛音桐拄着拐杖,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恐怕手机再响一次定会把她吓得屁滚尿流。但手机没再响。洛音桐打开手机查看来电显示,那个号码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伊卓施的来电!
她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墙壁上的合照,伊卓施的脸仍是扭曲的。
她慌忙把照片从墙上撕下来,扔进垃圾篓里。但随即她又把它从垃圾篓里拣出来。她点着打火机,看着那张照片慢慢地被烧成灰烬。照片燃烧的幽绿光团在她瞳孔里化掉。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十章 鬼来电
洛音桐坐在秦天健的单车后面去参加伊卓施的葬礼。
她搂着他的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温暖而美好的气息。这段温馨的时光,她总是想伸出手去抓住,像萤火虫那样捉住,放在瓶子里养一辈子。可是,那萤光却隔着一层玻璃,让她摸不着。
同行的莫可芯和林豪聊着什么,秦天健也一脸沉思的模样,不说话。
好生无聊的洛音桐只好欣赏路上的风景来打发时间。街道上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根电线杆,细长的电线仿佛丈量天空般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电线上栖落着数量不少的黑乌鸦,古怪的眼神俯视下来,冷冷地抽打着她的身体。
她不禁心生寒意,紧紧搂抱住秦天健的身体。
葬礼先在灵堂举行。出席的人很多,可见伊家在当地很有脸面。洛音桐看到学校的校长也在慰问的人群中,而学生却几乎没有一个,除了他们几个好友,恐怕其他人对娇横跋扈的伊卓施没多少好感。
趁大人们在繁琐的寒暄中,他们几个偷偷溜进了灵堂后面瞻仰遗容。用〃瞻仰遗容〃这个词有点奇怪,毕竟在棺材里躺着的不是真正的尸体,只是一个纸扎公仔而已。
只是秦天健在看见棺材里的纸扎公仔时也吓了一跳。脸有点白。
他认出来,纸扎公仔穿着的正是前几天送错到他公寓的旗袍。那是伊卓施心仪的旗袍啊!
这仅仅是巧合吗?
或许这个巧合暗藏了他无法窥探的恶意,在暗处翻滚成浓黑的旋涡,要把他吸进去,再毫不留情地碾碎。这个想法让某些不安守本分的恐惧从冷僻的心里闹哄哄地涌了出来。
莫可芯很谦卑地双手合十,对着棺材里的纸扎公仔碎碎念道:〃伊妹儿,以前我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请你大人有大量,有怪莫怪,我每年清明一定会烧很多很多金银衣纸给你!如果你不够用,就报梦……不,不,有什么事也不要报梦给我呀!〃
洛音桐觉得她这诚惶诚恐的模样有几分可笑。
林豪随后也跟着莫可芯忏悔似的说道:〃伊妹儿啊伊妹儿,我们不是故意扔下你的。你的死不关我们的事啊。你赶快找户好人家投胎了吧。〃
不管是迷信,还是纯粹的心理安慰。洛音桐此刻也有好些话要跟死者倾诉,可她双手合十了半天,开口出声的力气始终无法成形。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了尖锐的手机铃声。
谁的手机响了?
洛音桐摸了摸放在裤兜里安静的手机。没有响。而其他人也立刻检查了自己的手机。他们的表情显示他们的手机根本没响。可那幽怨的铃声仿佛找到了空间的缺口,从每一条裂缝中不能抑制的流淌出来,它所触碰到的每一颗空气都颤抖起来。
众人绷紧了神经,环顾了四周,竖起耳朵拼命想找出那铃声的所在。它却好像来自于每个方向。洛音桐渐渐觉得天旋地转起来。直至莫可芯颤巍巍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怎么了?〃
〃是……是从棺……棺材里传出来的!〃莫可芯手指哆嗦地指向棺材。
洛音桐立刻死死地盯着棺材,仔细聆听着。没错!手机铃声正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一股阴冷气息立即顺着听觉直冲大脑,随即弥漫她的全身。
而林豪和秦天健也发现了棺材里的手机铃声。
〃走……走吧!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呀!〃
莫可芯扯着洛音桐的手臂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叫道。洛音桐虽然也害怕得心里发毛,却不知哪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棺材边。她看见棺材里一部精美的三星手机放在纸扎公仔的旁边,正不知疲倦地振动着,手机屏幕泛着幽幽的屏光,像黑夜中的鬼火。
她大口做了一下深呼吸,然后弯下腰,想把它拿出来。这个举动把旁人都吓坏了。莫可芯啊了一声:〃哎,哎,别动它啊!〃
可是,洛音桐反而变得更坚决了。她只是觉得有些疑问如果不弄清楚,它们就会永远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时不时地刺激你脆弱的神经。
她把手机从棺材里拿了出来,打开,那幽绿的屏光迅疾地飞进了她的瞳孔里。
啊?这是……
洛音桐吓得赶紧一松手,手机马上又掉回到棺材里。她面如死灰,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搐,像笑又似哭。
〃怎……怎么了?〃秦天健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
〃来电……来电……〃洛音桐狠狠咽了咽喉咙,终于把慌乱的情绪稳定下来,说,〃那手机的来电显示的是我的号码。〃
〃啊?是你打给它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那你的手机怎么会无端端打给伊卓施的手机啊?〃
〃我怎……怎么知道?〃
洛音桐赶紧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果然,她的手机显示刚刚拨通了伊卓施的手机。而她刚才一直把手机放在裤兜里,根本没有动过!
〃怎么会这样?〃
洛音桐纳闷着,一些冷冽的恐惧也从血液里挥发了出来,暴露在阴晦的空气中。
难道是她刚才无意中碰撞手机而导致拨通的吗?或者是手机出了故障?她无法阻止这些在脑海里席卷碰撞的各种想法,它们把骨子里的郁悒磨损殆尽,最后在她的口中结成无奈的一声叹息。
不想了。不去想了。
从灵堂后面退出来,他们又在大堂等了一会儿。然后伊家终于要抬棺上山下葬了。
他们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
那时的天是阴沉沉的。风将撒在空中的纸钱吹成白色的残像,在死气沉沉的天际化成更多的碎片,飘飘缈缈,镌刻出整个夏天的忧伤。四野空旷。无穷无尽的坟墓,小小的凸起。悲痛的人群,从眼神冷漠的乌鸦前面走过。
他们四个人从头到尾不发一语,压抑在心头的悲哀,让心中所有的语言失去了反抗的力量,默默地沉寂下去。
往日和伊卓施一起度过的时光,此时在脑海里如影片重放。是一起许多年的好朋友啊。
洛音桐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小小的叹息在嘴巴处软软散化时,她清楚感觉得到。
她看到那黑漆红木棺材被缓缓地放进墓坑里。
鲜花的花瓣片片纷飞在空中。
颜色新鲜的泥土被倒进墓坑里,一点点地掩盖掉黑漆红木的棺材板。
静穆的人们在坟前深切哀悼。空气显得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