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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可忤逆的祖宗训诫:怨脂扣 早安夏天-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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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莫可芯才乐呵呵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该死!〃林豪拍掉屁股上的尘土,痛苦地咧了咧嘴,〃谁把球乱扔呀?真没公德心!〃他冲向刚把他绊倒的那颗黑球,大力地踢上一脚。球并没有飞走,只是在原地抖了几下,反而是林豪捂着脚再次倒在了地上。
〃哇噻,疼死我了啦!〃他看起来很受伤。
莫可芯回过头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她嘲笑林豪连一颗球也踢不起来。她笑,她的笑声仿佛带有剧毒,灌进林豪的耳朵里,令他中毒,一张脸极度惊恐起来。他的脸刹地变白,惟独暴露出毛细血管的眼睛突兀地鲜艳。他全身都在战栗,说出来的话在唇边便颓然崩溃,莫可芯听见他破碎不全的句子:〃头……球……温……〃
他的声音古怪而尖厉,像癞蛤蟆的怪叫,又像五脏六腑正被硫酸灼烧着,烂掉的气管杜绝了任何意图逃脱的话语。急促的呼吸简直要在他的鼻孔爆炸开来。
〃你……你怎么了?〃莫可芯不敢再笑了。当她扶上林豪的手时,他皮肤上的冰冷瞬间刺痛她的骨髓。她猛地缩回手来。她也慌张了,不停地问他:〃你到底怎么了呀?〃
林豪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那颗黑球:〃温……温……蓉。〃
他总算说完这两个字。莫可芯虽然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回过头去看那颗黑球。
黑球竟然在流血!
黑球居然在微笑!
莫可芯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她喘不过气来。
横在面前的那张鲜血淋漓的笑容,似乎正步步紧逼,那么生猛地要侵吞她。她觉得头皮在发胀,头颅被剥了皮那样的直接凉冽。那张狰狞的笑脸就像鲜血淋漓的烙印,烙在皮肉上,咝咝地响。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气味,干呕的感觉挣扎在喉咙却不敢释放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球!
那是温蓉的头颅!
多么艳异的尸首,摆到任何记忆里都将是炽红的色彩。忘不了,那是没有眼睛的笑脸。几缕乌黑的散发贴着苍白的脸滑下来,就像仓促落下的剧幕,却丝毫遮掩不了那恐怖骇人的死状。
球场上随之响起来的尖叫,像一根染血的匕首插入灰蓝的天空。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教学楼里的人跑出来,校园里的人涌过来,老师们疑惑地匆匆而至。
无数惊恐的目光下,温蓉那颗横在地上的头颅对着所有人露出阴惨惨的笑容。
更多的尖叫声嘈杂得让人心烦。
有些人开始明白了。〃她一直挖坑,是……是要把自己埋下去啊!〃惊魂未定的莫可芯在校医室喃喃自语地说。她目睹了最要好的朋友在面前死去。那将是缠绕她一辈子的噩梦。
其实,莫可芯只说对了一半。
根据后来警方的现场勘察,的确是温蓉把自己埋进去的。现场有她挖坑的痕迹,血迹,脚印……唯一令警察想不明白的是温蓉的死法十分诡异。她的尸首没有眼睛啊!这已经是寂静岭清明节过后发生的第三宗同类事件了。死者无一不是没有眼睛,全身布满好像被油炸过的小疙瘩。
更要命的是,这不是谋杀事件!就算有个凶残至极的凶手,至少那个凶手还是个实体,看得到,捉得着,甚至可以杀掉。而现在,每个人都被弥漫在周围的无形恐惧掐住脖子似的几近窒息。
是跟那个纸伞女鬼的传言有关吗?
那不是古装电影里才有的东西吗?在如此现代化的社会里真的会出现?更何况,寂静岭从来没有任何关于旗袍女鬼的传说。是从何时起,它像诅咒一样出现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之所以说莫可芯只说了一半,是因为警方后来把温蓉的尸体挖出来的时候,竟然在尸首下面的泥土里挖出了一块墓碑。温蓉挖坑的目的也许不仅仅是埋掉自己,还可能是为了这块墓碑。
这是一块很古老的墓碑。从碑文上看,属于清朝同治年间。而死者显然是个女子,墓碑上写着〃爱妾碧娘之墓〃,这个碧娘仅仅28岁就去世了。
是个清朝女子啊。那岂不是会穿旗袍……洛音桐一想起那天晚上在那个地方见到的旗袍女人,就不禁觉得毛骨悚然。难道,她看到的正是这个碧娘的鬼魂?
不会吧?!
她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后,把好朋友吓得不轻。还没从恐惧中恢复过来的莫可芯捂住耳朵阻止洛音桐继续说下去。
〃别说了!别说了!没有鬼的!一定是桐儿你看错了!〃
〃可是……温蓉死掉的地方下面还埋着一块墓碑,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诡异了吗?〃
〃那……那……一定是巧合!巧合!〃
莫可芯即将崩溃的样子让洛音桐不忍再折磨她,只好附和着说:〃嗯,我想也是巧合。〃
是吧。巧合。
第五章 殡仪馆之夜

学校就像深陷在缺少阳光的雾沼里,毒素沿着阴暗的轨迹溶解在四荒八合中。
从教室的窗口可以看到天空中盘旋着大群的乌鸦。向日葵大批地死亡,牧师的悼词无力地安慰饥饿的灵魂。华丽的人影和风景被掠夺鲜艳的颜色,漫天灰白的碎片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温蓉死后的几天里,无形的恐惧仍然笼罩在人们的心头。
并且出现了一些诡异的现象。
谁也解释不了。一个踢足球的男生会突然倒在球场上口吐白沫地抽搐;一个长跑的女生在跑道上猝然倒地;更骇人的是,在操场上参加升旗礼时,黑压压的乌鸦竟然笼罩了校园的整个上空。密集的翅膀覆盖年少惊恐的面容,他们犹如懦弱的猎物被天空中的野兽时刻窥视着。
反正,反正,恐怖故事一旦开了头,必然会苟延残喘至惨烈的结局。
那块刻着〃爱妾碧娘之墓〃的古老墓碑被暂时摆放在殡仪馆里。
洛音桐听妈妈说,那块墓碑会一直放在那里,直至找到死者的坟墓。
然而,寂静岭实在有太多的坟墓了,更何况还有一大部分是无人认领的无名墓。要找出一座清朝的墓穴,不能说是易事。
其实,学校离墓地并不远,从教学楼上就可以看到起起落落的坟墓在天空下无边无际地延伸,组成庞大而凌乱的图案,像某种恶毒的宗教符号。
有胆大的学生曾经喜欢抄墓地的捷径上学。
但现在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胆量。
就连从远处的大马路骑单车经过,望到那边山丘上连绵的墓碑,就像一双双翻白的眼睛盯着自己,心里也会泛滥着无法形容的寒意。
洛音桐五人骑着单车经过那段路的时候,总会骑得特别快。
远离墓地,到了街口,眼看就要分道扬镳了。洛音桐突然想起似的跟莫可芯说:〃知道吗?我妈妈这几天正在帮温蓉的尸体化妆呢!〃
莫可芯浑身一阵战栗,差点没从单车上摔下来,她反应极快地用脚撑地,总算停住了。
〃臭桐儿,你有病呀!跟我说这个干吗?〃
洛音桐觉得有点冤枉。
〃我只是想问问大家要不要今天晚上去瞻仰一下她的遗容呢?毕竟咱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了。〃
林豪不满地说道:〃拜托,瞻仰遗容这种事情应该趁灵堂那天人多才有胆量做呀!难道你想让我们这几个人半夜三更去见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天健倒没有什么意见,因为伊卓施一直在跟他聊天。伊卓施就是一副生怕别人会把男朋友抢走的样子。而她那天因为生病请假刚好没有在学校看见温蓉恐怖的死状,大概也不会有兴趣去瞻仰温蓉的遗容。
洛音桐伤感地看了看秦天健,又看着莫可芯说:〃并不是瞻仰遗容这么简单,我是想,咱们是不是应该把那块墓碑处理掉?〃
〃什么墓碑?哦,你是说那块……〃莫可芯忌讳着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林豪皱起眉头打岔道:〃怎么处理掉呀?〃
〃把它埋回到地下吧。这样也许事情就会平息了。〃
这样也许可行,毕竟那块墓碑是一个不祥之物,只不过……莫可芯咽了咽喉咙,胆怯地说出来:〃真的要在晚上吗?〃
〃殡仪馆只有在晚上才没有人呀。〃
并不是没有人。
只是那些人已经死了,在冰冷的铁床上等待最后的腐烂。
子夜。周围一片静籁。氤氲如雾的黑暗,像浓痰一样,恶心地软化在空气中,渗入了深深浅浅的纹理中。天边杏黄色的月色,孤零零的,如被固定在断头台上的一颗头颅。四处伸展开的树影,给人从地狱底伸出来的千万只手的感觉。
殡仪馆在旧街的尽头。新换的招牌采用了单调的黑与白,没有一丝活泼的色彩。站在街道上,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张飘飞在空中,然后有无色无形的阴影笼罩下来。
洛音桐伸手进裤兜里,钥匙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将片刻的死寂五马分尸。她把从妈妈那里偷来的钥匙掏出来。林豪低声问道:〃真的要进去吗?〃
洛音桐回头看了看大家。谁都是一张绷得紧紧的脸。不难想象他们此刻的心情多么紧张。就连自己攥着钥匙的手也轻微地颤抖着。伊卓施死死地抓住秦天健的臂弯,不肯放手。夜色从每个人压抑的脸庞上流淌而过。
进去了。
打开殡仪馆的大门。顿时一阵刺骨的冷气扑面涌来。里面黑洞洞的。走廊在黑暗中拼尽全力地延伸着,像通往一座诡异的迷宫,迷宫里繁盛着恐怖、阴邪、恶意。伸出五指,手便要被吸进去一样。
大家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
光团在惨白的墙壁上移动,照亮地板。他们慢慢地走进去。身体互相紧靠在一起,急促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终于来到另一扇大门前。洛音桐拿起手电筒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面照了照,光芒所及之处,间断地浮现出一具具被白布遮盖住的尸体。白色的死亡拥挤在瞳孔里。
倒吸一口冷气。
肺部被冰封住一般地难以活动。
〃是停尸间呢!〃莫可芯脱口而出。
头皮发麻。好像有虫子拼命地要从脑壳里钻出来。
〃墓碑是放在这里面吗?不会吧!〃
走进去会被吓死的呀!众人神情紧张地盯住洛音桐。她却摇摇头说并不知道墓碑被放在哪里。这让大家感到为难。难道要在殡仪馆到处搜寻那块不起眼的墓碑吗?
会不会冒犯那些睡在这里的死人呀?
秦天健用手电筒照了照别处,他发现走廊那边还有好些房间。他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到那些房间里找找吧。实在没有,我们再到停尸间里面找吧。〃
很好。如果在那些房间都找不到墓碑,再进停尸间也不迟。
幸好其他的房间不是办公室就是杂物房。
像寂静的河,轻轻浮动着黑色的残花。空空的,房间里偏偏充满了低沉的视觉。沉默的,好像被扯掉舌头的阴影在视界里无情地被锁住。
当大家在杂物房翻箱倒柜时,洛音桐忽然把手指竖在嘴边。嘘!她看向门外。
〃听到了吗?〃
〃什么?〃
〃有声音。〃
〃啊,什么声音?〃
是那种细细的,严肃而迟缓,有如踏在苔藓上的脚步声。洛音桐认真地聆听着从某个遥远的方向传过来,若隐若现的声响。她被莫可芯恼气地拍了一下。
〃别吓人啦!哪有什么声音!〃
〃你们真没听见?〃洛音桐看着大家疑惑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唯一听见的人。她下意识地抱紧身子,想把从身体里冒出来的寒意暖掉。
大家继续翻箱倒柜。
寂静中又有一些来自远方的声响。仿若暗地里的呼唤。
洛音桐又听到了。她直起身子看了看伙伴们,他们正紧张地翻找那块墓碑,好尽快离开这个阴冷的地方。他们好像根本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只肯让她听见似的,悠悠扬扬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
她不由自主地退出杂物房。伙伴们并没有发现她走到走廊上。
那声音细得像要随时断掉一样,却死心不息地牵着她。她犹豫地走过去,循着那微弱的声源。她站在了停尸间的门口。
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她不敢走进去。她把手电筒的光调至最大,从玻璃窗照进房间里。所有安眠的尸体直挺挺地一动不动,纷繁的白布在黑暗中泛着阴森森的光,偶尔从白布下面露出赤裸裸的脚,映入惧意澎湃的瞳孔里。
那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呢?
现在听来,它不像脚步声,而像一种深沉的呼吸声。
从十八层地狱拼命地爬出来的呼吸,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掠取温暖的居所。
而视界里,好像有什么在抖动。
洛音桐屏息敛气,慢慢地把手电筒光移回去,停留在角落处的那张白布上面。
动了。真的在动!
那白布像是有生命似的,居然在微微地起伏。如果不仔细看,是无法发现的。而那声音正是从那里传过来。好像……好像盖在白布下面的尸体还活着……洛音桐觉得脖子一下子被什么掐住了,很难呼吸,气管简直就要被掐断似的。
不管那声音是什么,她决定要回到伙伴们那里去。
洛音桐用逃亡的速度飞快地冲回了杂物室。她想着伙伴们一定会大惑不解地回过头来问她出了什么事。但是她却发现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孤零零的黑暗在面前瑟缩作一团。
怎么了?大家都去了哪里?
洛音桐走出房间,推开了对面房间的门。里面仍然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这时,一抹影子从地板上一闪而过。洛音桐看向走廊那边的出口,只见大门刚刚关上,显然有人从这里出去了。
真是的!他们回去也不叫上我啊!真没义气!
洛音桐又气又恼,只好赶紧往出口走去。她想着出去以后一定向那些抛弃朋友临阵脱逃的家伙兴师问罪。
经过停尸间的门口时,鬼使神差,她竟偷偷地瞥了里面一眼。
这不经意投放出去的目光,顷刻僵硬了。洛音桐睁大眼睛,眼睛里的血管像泡泡一样要爆裂开来。血液涌上大脑,意识被吞没了。她无法去思考。那一瞬间,她是沙漠里的一棵植物,身体里一丝一缕的恐惧都快速地蒸发成水汽。她闻得到空气中自己的血液味道。被蒸发干的心脏苍白地瘪了下去。
大脑的指令在到达四肢神经时就被切断。她明明想逃跑的啊,为什么还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停尸房里那具被白布遮盖的尸体居然坐了起来。像死不瞑目地坐了起来。它直视着站在门口的洛音桐。
它看见她了吗?也许是,也许否。洛音桐清楚地看到微弱的月光凛冽地穿透了它的眼窝。那眼窝像月光一样空心的,从头骨里深陷进去。眉骨边缘的线条以突兀的姿势笔直地断裂了,凹进那早就失去眼球的眼窝。
那是温蓉的尸体!
洛音桐恨不得把脚从地上拔出来,逃跑。然而,肌肉的细胞似乎失去了功能,神经脉络何时变成了冰冷的铁镣,她被锁住了似的,连一步也迈不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尸体拿掉白布,从床上走下地。洛音桐看得很清楚,那残缺的面容十分精致美丽。它是化了妆的。脸上一分一毫的脂粉,美得入骨,却没有什么表情,在逆光中显得冷冽。只有嘴唇那一抹炽红的色彩,跳跃在黑暗中,像一小团燃烧的火。
无比艳异的尸首啊。
温蓉的尸体光着脚,走了一步,又停在原处,像在犹豫着什么。它穿着寿衣,黑色的头发盘成两髻,发际下的脖子白得像凝玉。它让洛音桐想起祭祀上常见的那种诡美的纸扎公仔。这种想法差不多让她当场尖叫出来。
她只喊了半声,便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已经太迟了。
那尸体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身来,认准了这个方向,向前伸出纤瘦如树枝的双手,像要走过来掐住她脖子似的。洛音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她看到尸体终于步履不稳地靠近门口。
它推开了门。她与它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被撤除了。
它的脸冷峻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触目惊心的浓妆,狰狞的空眼窝……洛音桐感觉很凉,仿佛有个缺口在,身体里的热气都由此流光了。她一点温度也感受不到。
尸体停在了走廊上。它好像有着探测和求索的耐心。久久不动。月光把她和它的身影拉得细长,在走廊的尽头交会在一起。洛音桐慢慢地把身体往后靠,直至抵住了身后冰凉的墙壁。
救命啊!她不敢喊,不敢哭,无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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