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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巨神像的碎片(全文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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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下子就懂了,我明白你的心情,虽然我不太赞同你的作法。要是换了我,才不乐意为他们浪费大好青春。我不清楚你为什么如此在乎别人的看法,这样活着多累。你知道自己不是他们形容的那类人,这就够了,何必还要他们承认?不值得,他们不配。
  我坚信你是最优秀的。
  你高大挺拔,身材匀称,犹如一抹苍劲的柏树,我喜欢抚摩你胳膊上微微隆起的光滑肌肉,同时幻想哪天我也能变得这样强壮。
  你似乎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你可以轻松地让我吊着你的手臂荡秋千,你可以把我扛在肩膀上走过一片片树林。
  你的眼睛比老鹰的更为敏锐明亮,你会用一枚随手捡到的石子击落一只离你很远很远的小斑鸠或别的什么小动物。
  哈……提到小斑鸠,符拉季连,你有印象吗?
  我依然没忘我们是怎样剥下它的皮,用拾来的树枝把它烤熟的。真香啊!可惜小了点,吃着不过瘾,即使你后来又为我打了五只。我之前没有,此后也再没吃过那么美味的烤肉了,甚至在五星级的餐厅。只因为不是你打到的,不是我俩一块烤成的。
  你还会打冰球;你的芭蕾舞跳得非常棒;你还会滑雪、溜冰,能喷出一串串好看的烟圈。
  因此当时年仅十岁的我非常非常地崇拜你,不管别人如何看待你,你不是一无是处的娃娃,是真正的男子汉。
  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无与伦比,完美得无懈可击,简直如同神一样的存在。换句话说,现实版的超人,我学习的榜样。
  而那帮除了嘲笑人之外没有任何特长的蠢货会什么?他们就晓得踢足球、打架,依照你的说法。让他们去见鬼!
  那个时候我慷慨激昂地演讲了半天,口干舌燥、气喘吁吁,我的样子肯定特别傻。
  不过你并未言语,仅仅是一如既往温柔地笑着揉揉我的小脑瓜,把我一头哈利波特式的乱发弄得越发像杂草堆出来的鸟巢。
  *********
  我……在什么地方?我看见若干熟悉的影象,漆黑的地下室、锁链、皮靴……不!仁慈的上帝啊!不要叫我想起,不要……


☆、Debris。5 离别

  Debris。5 离别
  突然有一天,你带着一脸的兴奋向我宣布,你要上战场了。你的表情仿佛期待远足的小学生。
  你声称不会离开太久,你请我安心等待,你许诺要给我带一枚勇敢勋章回来。
  我也高兴地祝贺你。你是英雄,你就该去跟敌人打仗。
  那时我当然知道什么是战争,但对我来说它是个概念十分模糊的名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喜欢把它想象成一次奇妙的旅行,或遥远之处的一场类似球赛的游戏。我还不晓得战争真的将以极其蛮横的方式影响我的生活,夺取我最珍视的。
  你弯下腰,亲亲我的两颊,又捏捏我的腮帮子。你要我做个懂事的乖孩子,你保证说你尽量不令我等到不耐烦。我点头。
  你还让我为你背西蒙诺夫的诗作,我答应了。
  ……纵然爱子和慈母认为,我已不在人间;
  纵然朋友们等得厌倦,在炉火旁围坐,啜饮苦酒,把亡魂追荐。 
  你可要等下去啊!千万不要同他们一起,忙着举起酒盏。 
  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死神一次次被我挫败! 
  就让那不曾等待我的人说我侥幸,感到意外,没有等下去的人不会理解。 
  多亏你苦苦的等待,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是你从死神手中救我出来。
  听完这首叫《等着我吧》的诗,你同我道别后即转身离去,迈着从容自信的坚定步伐渐行渐远,再未回头。
  你是我的偶像,你是大好人。我提醒自己不必担心你。你不会出事。
  因为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英雄总能打败坏蛋。
  你的背影是多么高大,我的符拉季连啊,你的肩膀是多么宽阔呀!仿佛一面厚实的墙壁。
  这情景多年来一直停留于我的记忆中,从不曾褪色。至今我只要一闭上眼便会想起,想起这一幕幕历历在目的往事。
  但是……安拉啊!真主啊!如果有别的什么人在听我讲述,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结果是你永远没有回来?
  不是的。我告诉你,虽然如此,我却真的希望,你没有回来,你神秘消失于硝烟弥漫的战场,因此被追认为烈士。多光荣!
  *** *** ***
  你讲到我的心坎里去了,亲爱的,倘若时光可以倒流,倘若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亦宁愿战死沙场。
  我的意识现在已经清醒一些,感谢上帝,刚才睡过去时我任何东西也没梦到。
  能够听见你的声音却无法开口回应,很痛苦,幸好我正逐渐学着适应这种痛苦。
  再跟我谈谈你的经历好吗?你自己的经历。我真渴望了解我的阿卜杜拉这几年的生活。我们前年见面的时候,我就应该问你,然而那会儿我一来没心情,二来没空……不过现在好了,我有许许多多的时间,多到足够浪费。开始吧,小男孩,我将专心聆听。


☆、Debris。6 我

  我不晓得也没勇气问,当你历尽艰辛归来后却不见我的踪影会是怎样的心情,对不起。我那时还太小,无力与大人对抗。
  我等了半年,你杳无音讯;我又等了半年,你依旧杳无音讯。我想继续等下去,但我办不到了。
  同你分别一年多后,我不得不去美国投奔姨妈。
  因为我不再有自己的家庭了,父亲死于非命,母亲受刺激过度发了疯,被送进精神病院,呵……就是这么回事。
  某天夜里,爸爸犯了烟瘾,屋内又没存货,他不顾外面黑灯瞎火的不安全,非要去买烟抽,我和妈妈拦都拦不住。
  接着恰如某些三流小说中描写的那样,他一去不复返。
  这是我与死亡的首次亲密接触。
  有人袭击了他,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他们在街道的拐角处追上他,对他拳打脚踢,直到断气为止。
  他们并非两手空空,他们有木棍,有刀、斧头、钢筋和锥子等,他们有武器。
  他们的年龄不大,大多数不足十八岁,均是孩子,有的甚至不到十六岁。
  公安局的警察们拒绝向我透露更详细的信息,那不要紧,我全知道,妈妈也是。她哭着说我们在这儿不受欢迎,还是尽快离开的好。我听见她整夜整夜地嘟囔,用我们的话而不是俄语,要么是做礼拜,要么是跟别的亲戚通电话。她不停地哭。
  妈妈很可怜,她期望自己坚强起来却最终没能够做到,即使捧着《古兰经》也枉然,这只能怪她自己未经受住考验了。
  到了美国,我所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写信。我给每一个认识的人写信,我告诉大伙你的情况,你是我最亲密的好朋友,请求人们替我留意你的消息。我写下了你的全名,你的外貌特征,我说,我承诺过要等你胜利归来。
  你有一头拳曲的亮灰色短发,像黑白海报上的秀兰·邓波儿,你的个子高高的,有一对浅蓝的眼珠,皮肤很白。
  我叮嘱人们一旦见着你就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因为我正日夜期待着你的珍贵的讯息。
  大家全礼貌地答应了,却始终没带来任何我盼望的音讯。我不停地去信催问,皆如泥牛入海。到后来,我和祖国完全断了联系。
  我不喜欢美利坚合众国,原来不喜欢,现在也同样。异国他乡,你想想看,人生地不熟,我连人家的语言都不懂。
  但这不能阻止我于姨妈一家的精心安排下成为她的合法公民。
  我住进了他们家。两个人居然没生一儿半女,倒有不少佣人,对我而言真是好事。
  平心而论,姨父和姨妈待我挺不错。由于工作忙,他俩很难抽空陪我,因此为了补偿,我天天都能得到一大笔数目惊人的零花钱。然而我并未因此快乐多少,我不需要钱,我需要爸爸妈妈,需要友谊,需要你……那偏偏是他们无法给我的。
  寂寞、空虚、无聊、悲伤,这就是我当时的真实写照。
  少说我没出息,我也曾努力过,况且不止一回。我试图融入那帮美国孩子中,强迫自己放弃许多原则,可只换来戏弄与侮辱。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后,我总算悟到了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就是一个词……打!
  敢把我的文具盒丢进厕所的便池?揍他!
  敢将我的书包扔下楼?揍她!
  敢辱骂我的民族和国家?揍他!
  敢攻击我的肤色?敢污蔑我的父母及亲人?敢嘲笑我是什么都不会的乡巴佬?敢说我的英语发音不标准?揍他们!揍!揍!
  你不晓得,同这群小流氓、小无赖、小恶棍是扯不清道理的,惟有硬邦邦的拳头才可以令他们老实。
  我没输过一次,从我拿定主意要狠狠教训他们起,我为自己骄傲。
  但我愈发思念你的野战刀。
  我们的老师自然不会坐视不管,隔三差五我就会被叫进办公室。她的表情很气愤,她的语速极快,我半句也没明白。这不怪我,谁让她一生气说起话就犹若巫婆念咒?于是她大声咆哮,好象我耳朵聋了,我不甘示弱,用更大的嗓门吼回去。
  这样的闹剧往往以姨父的出现而收场,他捏着一沓钞票,分几张给老师,分几张给被我修理过的同学,众人的面孔立刻多云转晴。
  至于以后嘛,如果有人惹我,我依旧照打不误!
  日子一长我的名声也闯了出来,最后不论是学校里的坏家伙还是路边的混混统统不藐视我了。
  当我昂首阔步地背着手从他们身旁大摇大摆地走过时,见他们害怕得四处躲闪,根本不敢看我,心中别提多么舒畅啦!我再不必卑躬屈膝,再不必自惭形秽,再不必看他人的脸色过活。我凭实力取得了强者的地位。唯一的遗憾是我仍然找不着新的朋友。
  夜里,我常常失眠,望着故乡的方向,眼眶就开始变湿润。
  父亲啊!母亲!符拉季连!……
  你们谁能陪陪我?你们谁能哄哄我?你们谁能抱着我,为我唱一支摇篮曲呢?
  我每晚都含着泪如此呼唤亲朋好友的名字,我真希望有什么人紧紧搂住我,使我感到温暖和安全,但供我依偎的仅仅是冰凉的床单。
  五年的光阴就这么熬过去了,我完成了基础的义务教育,然后死活不肯接着上学,姨妈他们拿我没辙,不得不由着我。
  因为我已发现忘掉忧愁的良药,酒精和女人。
  美国是一个花花世界,物欲横流,奢华糜烂之极,酒吧林立,妖艳放荡的姑娘遍地。可不同于我们淳朴的乡下小镇。
  我日复一日地醉生梦死,靠发泄原始的欲望填补心灵深处的空虚。
  我终于知道,其实女人们很好笼络。她们爱钱,假如你是大款,她们就爱你。
  你用不着学习唱歌,用不着锻炼肌肉,用不着熟悉任何取悦异性的技巧,你只要有钱就行了。
  我有钱,许许多多的钱,因此几乎每一个我想弄到手的女孩都能被我俘虏,无论她们或美丽或平庸,无论她们是处女还是妇女。
  她们喜欢黏着我,宛如追逐蜜蜂的花朵,她们运用各种华丽的辞藻喋喋不休地歌颂我,说我英俊、潇洒、迷人、健壮,是标准的美男子,是绝种的好绅士,可我清楚这均是谎言。在那些女性的心目中,我压根不是人,不过是一台会走路的印钞机。
  *********
  我没有怪你,没有生你的气。当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军事法庭的审判、妈妈的死,我……简直快精神失常了。
  当一切尘埃落定,我混乱的大脑好容易才想起同你的约定,可我不愿见你。
  没有勇敢勋章,永远都不再有勋章了。
  我如何能够告诉你,阿卜杜拉,我怎么忍心再一次叫你失望?你送走的是一位英雄,等回的却是一个懦夫。


☆、Debris。7 插曲

  我记不清遇见你的堂弟……古舒达这家伙具体是哪一天,反正是某个我喝得烂醉抱着两位漂亮妞在包厢内缠绵的傍晚。
  门明明锁着,天晓得他怎么会闯进来?活见鬼!
  他的目光森冷逼人,锋利非常,仿佛我的爸爸突然间又复活了。姑娘们花容失色,尖叫着滚下沙发。
  “整日这般浑浑噩噩!你,作为一名帝国的战士,不觉得羞耻吗!?”
  他愤怒地斥责,操一口不甚流利、不大标准、带有浓重阿拉伯腔调的美式英语。
  朦胧的灯光下我迷迷糊糊地抬头打量他,看见散披在肩头的白色长发闪耀着丝绸般细腻的银光,衬托着笔直的鼻梁。
  符拉季连!
  你的名字脱口而出,沉睡多年的记忆突然苏醒。
  那一刻,我以为,他就是你。
  我喷着满嘴酒气扑过去想要拥抱他,但是被他推开。紧接着我感到膝盖一痛,腿一软,顿时跌坐于地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没多久我就醒过来了,连酒也醒了大半。随后我发现小妞们不见了,我在一座石头砌成的房间里,壁炉旁点着火把。
  搅了我美事的陌生家伙抱着膀子用居高临下的眼神审视我,傲慢的样子真叫我有揍他的冲动。
  借跳跃的火光,我终于看清他的容貌。
  不,他不是,他的肤色太深,发色又太浅,鼻子不够高,嘴唇不够薄……而且,他过于英俊了。
  因此,我很失望,不过不要紧,我早已学会在心情不佳的时刻给自己找乐子。
  “你是谁?这是哪儿?缺钱花了?想拿我换赎金,对不对呀?”我大胆说着自己的猜测,“开个价钱出来!”
  问的同时我笑嘻嘻地冲他挤眉弄眼,丝毫不感到害怕,倒觉得好玩极了。
  他也笑,淡淡的笑,他笑起来有一点点像你。
  “首先我对金钱没有兴趣,其次不知道符什么是谁。我从未使用过该名字,我从前的姓名是埃米尔·艾哈迈德·阿里……后面还有一大串,倘若你需要听。我愿意让你晓得我来自沙特阿拉伯,可这无意义。拿拉达,有伟大的事业等待你参加。”
  你听听吧,他亲口说过,他是沙特人!但现在呢?他……古舒达以为住在东京改成日本名字就能当日本人?荒唐!可笑!
  自此以后我就真的加入了黑暗帝国,你清楚的,就是贝尔……你好象叫她伊斯克拉……领导的那个组织。没有特别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仅仅是太无聊,连活下去的渴望都快没了,这可不行,所以我迫切想要干些新鲜的事。
  古舒达把他们的组织吹嘘得神乎其神,为了使我尽快相信,还辅以种种神奇的即兴魔术表演,我不可能不动心。
  毁掉旧的秩序,创建新的秩序,让地球按照我们设计好的轨道运行,让万物匍匐于我们的脚下,多刺激啊!
  什么人类、正义、前世,我一概不关心。
  贝尔通过古舒达的口许诺说,大功告成之日,我将名垂千古,成为子孙后代永远景仰叩拜的英雄,而且整个北美洲都将属于我。从大西洋至太平洋,由北冰洋到巴拿马运河,甚至西印度群岛,全都是我的!
  北亚美利加洲任凭我管辖,随我爱如何折腾就如何折腾。
  他声称胜利后我必会拥有无穷强大的力量,可以做任何我以往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复活我的父亲,医治我的母亲。
  比如,打探出你的下落。
  比如,搞到一柄上好的野战刀,
  再比如,命令当今最伟大的歌唱家为我弹唱一首歌曲;要求奥运会射击冠军为我打一堆小鸟,叫名厨把它们烤熟。
  那是多么大的诱惑啊,你不得不承认。虽然我是一位理智的成年人,压根没奢望过有朝一日当上什么□者。但我也认为,既然真主赐予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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