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神像的碎片(全文完)-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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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并不是你的错,符拉季连。你根本不晓得美达利有多强大。”
“可是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出卖过……积达……与王储殿下,呜呜呜……前世……我也不……不曾投奔贝尔,背叛……金色王朝,我明白……你……你们……全都不信任我,不信任……呜呜……可我……真的……没……撒谎……呜……呜呜……”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抱住你,轻轻拍你的肩,很想讲几句安抚你的话,却无论如何再琢磨不出合适的语句。
你的头无力地靠于我的胸前,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衬衣。
我的鼻腔也一阵阵酸楚。
散发着熏衣草香味的纸巾一张接一张地被消耗掉,不一会儿就用去大半盒,床底下的垃圾篓很快让一层白茫茫的人造雪覆盖。
万般无奈之下,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联系阿卫,把你的情况告之他,问他是否批准我现在就带你去司令室参观一番。
还好,虽然已将近十一点,他依旧在复习功课,没去睡觉。
主人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表示当然可以,但要我多给你穿几件衣服,捂得严实些,因为此刻的东京正大雪纷飞。
蹑手蹑脚走到护士值班室的门口,我运用念力将几位打瞌睡的小姑娘彻底送入梦乡,就返回特护病房替你做外出前的准备工作。
为你穿上我的羽绒服,戴上我的绒帽,围上我的围巾,还有医用口罩与皮手套,我把你包得像一只大洋葱。
元麻布港区的夜晚,无数雪片宛若被扯碎的枕絮般,于寒冷的北风中狂乱地飞舞,在天地间织出一张密不容针的白色巨网。
皇冠游乐厅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招牌下,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卫?你怎么来啦?”
“我不放心你们,所以想过来看看。彼尔夫什柯情况怎么样?”
“凑合吧,倒没有歇斯底里,就是哭个不停,唉。”
是的。你此刻正老老实实地趴在我的背上,双目微闭,不吵也不闹,任由泪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主人指指游乐厅的有机玻璃大门:“瞧,这儿才是真正的皇冠游乐厅,彼尔夫什柯。我们进去吧?”
依言抬起被冻得通红的脸,你带着几分期待的表情,泪眼朦胧地注视着他,嘴里呼出的一团团白雾迅速消散于冬季冰凉的空气中。
我们进入游乐厅,在一台靠墙摆放的电子游戏机的跟前停下,阿卫手把手地教你操纵机器上的两支游戏手柄。
先摇红色的,再摇黄色的,然后说口令。
去年的口令是——呃,烂银盘。
“很有意思的口令,对不对?呵呵,这是积达提供的。来,彼尔夫什柯,你念一遍。”
“烂……烂……烂银盘。”
你喘得很厉害。
话音一落,游戏机立即连同它后面的墙板一块轰轰隆隆地应声滑开,露出一截长长的、向下延伸的台阶。
“这儿是水晶幕墙,可以鸟瞰整个东京;这儿是卫生间;这儿是空调与通风系统;这儿是检测物质成分的特殊装置;而这台电脑则是我们司令室的核心部分,能够辅助大家完成非常多的工作。”主人滔滔不绝地笑着为你介绍那间密室的各个部分,活脱脱一名新上岗的实习售楼先生,“这间屋子及其中的设备皆是月球方面提供的,故而有些原理我也不太懂,但至少使用起来没问题。”
温暖如春的秘密司令室内,我小心翼翼地将你放到电脑前的靠背椅上,扶着你坐好,为你脱去手套、口罩、围巾、帽子、羽绒服。
你安静地聆听,时不时低声抽泣几下。
阿卫将你的右手置于鼠标上,随后覆上他自己的手,开始指导你操纵那台神奇的电脑,譬如怎么打开地图界面,怎么精确定位,怎么观察能量反应,怎么分析搜集到的情报数据、怎么与古董级的月球副电脑进行无线连接等。
我蹲在一旁体贴地替你擦拭泪水。
哼……好让我嫉妒啊,我、古舒达、赛西达、积达初次接触这些新鲜玩意的时候,都没见他如此认真地教过我们。
“双击这里,对。这里储存着所有伙伴们的完整档案,你不妨看看。”
啪!新的窗口被打开并最大化,十二位同伴的资料随着鼠标滚轮的徐徐转动依次呈现于液晶显示器上,有文字也有图像。
……
身份:公主倩尼迪、水手月亮。
姓名:月野兔。
国籍:日本。
生日:一九捌九年六月三十日,巨蟹座。
血型:O型。
职业:港区立十番中学的学生。
……
身份:水手水星。
姓名:水野亚美。
国籍:日本。
生日:一九捌九年九月十日,处女座。
血型:A型。
职业:港区立十番中学的学生。
……
身份:水手火星。
姓名:火野丽。
国籍:日本。
生日:一九捌九年四月十七日,白羊座。
血型:AB型。
职业:私立T·A女子学院的学生。
……
身份:水手木星。
姓名:木野真琴。
国籍:日本。
生日:一九捌九年十二月五日,射手座。
血型:O型。
职业:港区立十番中学的学生。
……
身份:水手金星、水手V。
姓名:爱野美奈子。
国籍:日本。
生日:一九捌九年十月二十二日,天秤座。
血型:B型。
职业:私立芝中学的学生。
……
身份:王储安迪美奥、礼服蒙面侠。
姓名:地场卫。
国籍:日本。
生日:一九八六年八月三日,狮子座。
血型:A型。
职业:私立元麻布高级中学的学生。
……
身份:侍从武官古舒达。
化名:佐藤圣启。
国籍:日本。
生日: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三十日,摩羯座。
血型:A型。
职业:警视厅搜查一课暴力犯罪三系的巡查部长。
……
身份:侍从武官拿拉达。
姓名:阿卜杜拉·穆哈诺夫。
化名:三条院正人。
国籍:美国。
生日:一九八四年二月十四日,水瓶座。
血型:B型。
职业:无业。
……
身份:侍从武官积达。
化名:远藤英明。
国籍:中国。
生日: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十九日,天蝎座。
血型:AB型。
职业:无业。
……
身份:侍从武官赛西达。
化名:伊藤雅生。
国籍:芬兰。
生日:一九八七年十月三十日,天蝎座。
血型:不知道。
职业:无业。
……
身份:驻月光要塞边防部队总指挥官的副官苜蓿。
化名:海伦娜,姓氏保密。
国籍:意大利。
生日:一九八零年七月八日,巨蟹座。
血型:B型。
职业:无业。
……
身份:月光要塞边防部队总指挥官彼尔夫什柯男爵。
姓名:符拉季连·彼得罗维奇·茨托洛尼柯夫。
国籍:俄罗斯。
生日:一九七六年一月五日,摩羯座。
血型:AB型。
职业:退伍军人,现任霍姆房地产公司销售部的售楼员。
……
看见自个儿的档案赫然出现在最后,你忧郁、伤感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羞涩中带着些许兴奋的淡淡笑意。
*********
……
……
(没有意识。)
☆、Debris。135 一级捍卫者勋章
Debris。135 一级捍卫者勋章
这是一块用土黄色的精雕油泥制成的原模,跟巴掌差不多大,像一枚微凸的五角星,每个角之间有弧形的发散状光芒。星的正中是一块鼓起的圆盘,雅雷史安皇宫屹立中央,被二把相互交叉的刀与剑所保护,外围环绕藤蔓花饰,下面有一条飘逸的缎带。
皇宫上方和缎带上以前世的通用语言分别刻着“黄金帝国”、“一级捍卫者”的字样。
真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怎么样?这是我和阿兔按照记忆里的黄金帝国一级捍卫者勋章仿造的。你觉得像不像啊?”地场卫笑眯眯地问我。
确实惟妙惟肖。
没想到我的主人竟如此心灵手巧,不愧为我们金色王朝的王储!
不过……他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他的公寓,就仅仅是为了让我欣赏他鬼斧神工的手艺吗?
他干嘛要做这东西?
我点头:“像,像极了。可它有什么用途呢?”
“九天之后是彼尔夫什柯的生日吧?我准备亲手制造一枚这样的勋章颁发给他。我想,他肯定很高兴。”
……生日?
哇,我记起来了!你的生日是一月五日,确实是下个星期三。
我最近尽忙着陪护你,天天有操不完的心,结果居然把那么重要的日期忘了。该死!
幸亏阿卫及时提醒,感谢安拉。
黄金帝国一级捍卫者勋章,是我们地球王国级别最高的军功勋章,属于统帅勋章,授予那类在捍卫地球黄金帝国及其国家利益的战斗中,表现英勇果敢且顺利完成一场或数场大型战役而令战略态势发生了有利于帝国军队变化的高级指挥人员。
好吧,你毕竟是边防部队总指挥官,军职还是相称的,可是功绩的话……
我忍不住提出异议:“这不合适呀。他几时打赢过什么大型战役?又在哪儿逆转过什么战略态势?”
“不谈那些。”他摇摇手阻止我继续讲下去,“至少他冒着生命危险送出的情报真实可信,的的确确对我们消灭美达利的计划有十分大的帮助,贝尔的死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并且,前世若不是他与他手下的士兵们,我们五个人未必能平安抵达月球。这就够了。”
我无话可说,唯有撇撇嘴。
符拉季连,你这幸运的家伙!我与古舒达、赛西达、积达从小跟主人情同手足,伴他出死入生,都不曾获得这份荣誉。
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阿卫宝贝似的将勋章原模仔仔细细地盖住。
“对了,彼尔夫什柯近况如何?我们大家已经商量妥当,等他生日那天,在医院的病房里为他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派对。”
我顿时一阵激动:“是吗?你们都去?”
“千真万确。我、圣启、海伦娜、雅生、英明肯定去,阿兔、亚美、真琴也表示要去,我们最迟上午九点到。”
“不错呀。只是符拉季连依然迷迷糊糊的,似乎总睡不醒,我……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想到你的病,我又难过起来。
从秘密司令室回来以后,你的情绪总算平稳了一些,不再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哭,然而别的方面却不见有丝毫改善。
你仍一天到晚昏昏沉沉躺在病床上,也不睁眼,偶尔开口,讲的却都是一些胡言乱语。
例如:
“妈妈、妈妈,我的……舞鞋……晾干了吗?明天我要参加……青少年宫的……芭蕾舞比赛……”
“这……这不行,尤拉,这种子弹不是根纳特左轮的……”
“我拿到……步枪组的冠……冠军了,妈妈,你……你看我的奖状……”
或者这类的:
“不!求……求你,把宣传……海……海报撕掉吧,阿卜杜拉,原谅我……”
“别那样,长官,劳驾……劳驾您放过我,痛……我好痛……”
还有这种:
“清关税的……数额是国王陛下……规定的,我们……没有变更……的权限……”
“您要……要去哪里?不可以,安塔乌斯王子,外面……危险……”
“不要慌,兄弟们,镇静,我们必须……守……守住月……月光要塞……”
“我很不舒服,大概发烧了,苜蓿,你……叫他们配一点药,下午……我得去瞧瞧所谓的……石柱群……”
……
……
我无计可施,惟有欲哭无泪地紧紧抱着你,柔声细语地告诉你,我会晾干你的舞鞋、换好适合的子弹,我非常满意你的冠军奖状,我不在意清关税,我不乱跑,我也将马上撕掉海报、调配出退烧药、跟你一起保卫要塞,不会再把你弄疼。
我一边说,我的心脏一边一滴一滴地往外渗血。
我希望你能够恢复清醒的意识,我希望你的伤病能够痊愈,我希望你能够重新找回昔日的快乐和幸福,符拉季连,我愿为此付出我的一切,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滚油锅,我统统在所不惜。但是……接纳忏悔的真主吶!我就是不晓得应当如何去做。
向地场卫絮絮叨叨地描述着你的状况,越讲越崩溃的我不禁悲从中来,没出息地咬着拳头痛哭失声,全然顾不得考虑尊严、形象。
主人忙不迭的劝我保重身体,凡事想开一点,并承诺不管怎样,他都保证帮你欢欢喜喜地度过你的二十九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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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有意识。)
☆、Debris。136 笔记本
Debris。136 笔记本
列夫·舒宾终于来看望你了,领着他的一家三口。嗯,不错,舒宾娜虽然说起话来挺没礼貌,不过还算是守信之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卓娅这位不幸罹患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小女孩。
她长得很娇小,白白嫩嫩的肌肤、花瓣一样的粉唇,稚气未脱的面孔点缀着几粒俏皮的金色雀斑,甚是讨人喜欢。可惜如此可爱的女孩却被几根粗绳子一圈又一圈捆在轮椅上,目光呆滞、表情僵硬,像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舒宾说,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卓娅的全身都已经僵硬得无法活动,如果不这么捆住,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直直地栽下轮椅。
小姑娘的膝盖间放着一束含苞欲放的红玫瑰。
至于之前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他老婆奥克桑娜·舒宾娜,模样倒也凑合,但不知何故总给我一种怨妇的感觉。
“符拉季连,谢谢你替卓娅牵线搭桥,我们已与赛克斯先生商定,明早就坐飞机前往加利福尼亚。好孩子,你也清楚,我和奥克桑把卓娅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这次真的多亏了你,我们全家都非常非常感激你。”舒宾紧握你的手,深情地说。
他老婆把那束玫瑰拿起来放到你的枕边:“给,这是卓娅的一份心意,祝你早日康复。”
你对此毫无反应,安静得犹如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
“我不会在那儿耽搁太久。安顿好她们母女,我就回国看你,符拉季连。”舒宾亲亲你的面颊,“乖乖等着我,可以吗?”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你似乎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而除我以外,谁也没有留意到。
“他……这个样子……多长时间啦?”副局长哽咽着问。
“将近一个月了吧?”我愁眉苦脸地答道,“据医生们讲,这是……病情发展至终末期的正常现象。”
“就完全……没任何办法了?”
“……不知道。反正我会尽我所能地照顾他,再不叫他受一丁点委屈。”
“辛苦你了,阿卜杜拉。”
“应该的。符拉季连对我,就像卓娅对你及你夫人一样重要。”
阴郁地叹息一声,舒宾未继续接我的话。
而我也不晓得跟他还能再聊些什么。
于是我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略显尴尬地守在你的病床旁,呆呆地瞅着同样不言不语的你,仿佛在玩“我们都是木头人”的游戏。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舒宾娜突然意识到什么了,立刻摸出手机瞧一瞧,然后使劲推推她的丈夫。
舒宾这才猛然想起两人还有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