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竹似龙吟-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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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沉默。
兄妹关系是不会这样容易斩断的,我担心的到底……
藤原学姐长叹一口气,把我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对……对不起!”我对自己倍感羞愧,不由得抱赧的看着藤原学姐,“真的非常抱歉……藤原学姐,弹得这么好听,我从来都没听过的……结果却……”
她微微笑了笑,摇摇头说:“我叹气,是在担心你。看样子……”
停顿了一片刻,她看了我一眼,又回过头来注视着琴键,说道:“还有一首曲子,我想送给你。”
她的双手轻轻伏在键盘地,缓缓地弹奏起来,一段如水般的音乐轻轻的从键盘中流淌出来。
优雅地,如同波光滟滟的河面般的琴声静静地回荡在这间夜晚静谧的琴室里,让人处在一种如梦似幻的境界。
缓缓的三连音如水般在琴房中响起,带着梦幻般的色彩,在空气里飘荡。左手的低音如同河畔悠远的教堂钟声,烘托着水波般的旋律,营造出一片静谧的气氛。然后,如歌般的主题被右手的小指奏出,那宁静中带有一丝忧郁的琴声,不由得让我的心都跟着安静了起来。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用心去倾听这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那如歌般地,宁静中带有一丝忧郁的音乐让我心中繁杂的思绪一一捋清,心情也变得安静起来。
五分多钟过后,乐曲进入了第二乐章,欢快轻盈的小步舞曲风格的曲子。
小步舞曲般的曲调,优雅而富有生机的旋律,随着藤原学姐富有弹性的在琴键上跳跃的双手飞出了钢琴,回荡在琴房的上空。仿佛瞬间的微笑,这律动的旋律感染了我,带起了我唇边的微笑。
但仅仅两分多钟过后,乐曲又是一顿,进入了奏鸣曲风格的第三乐章。
毫无征兆地,以奏鸣曲式写成的第三乐章不可遏制地爆发了出来,那种强烈的戏剧性的冲突和热情无一不在显现作曲家内心的矛盾,接着,副部主题似从心底对现实发出有力的申诉,充满着热情洋溢的情绪。
藤原的神情专注而激动,她似乎不是在用手去弹,而是在用整个身体,那种快速上行的十六分音符充满了速度感,在顶点爆发的强力度和弦直白而有冲击力,藤原的身体似乎都随着这强烈的和弦而爆发起来,STEINWAY钢琴那清澈的音色此刻被这首乐曲发挥得淋漓尽致。
热情四射的演奏还在继续,音乐进入了展开部,矛盾的冲突更加戏剧化,暗示着作曲家内心的激烈斗争继续升级,就连听不怎么懂音乐的我都被乐曲中那种不甘和抗争的精神所折服。这是音乐的力量,是足以净化人的灵魂,坚强人的信念的力量。
我突然有点明白以前认识的钢琴痴迷者云暖,为什么会对音乐如此的执着了。
随着藤原学姐用两个强力度和弦有力地结束了全曲,仿佛是不屈的意志最终战胜了悲痛的感情和内心的矛盾,意志同命运的抗争终于取得了胜利。
我的脑子里仿佛还回荡着那动人心魄的演奏,耳朵中仿佛还有乐声在嗡嗡作响。
我发现,我开始能明白玉雯对藤原学姐可以称之为“痴情”的崇拜了,如果你听过她弹钢琴的话。
“你……其实是在烦心立海和青学之间的问题吧?”藤原坐在钢琴椅上望着窗外林荫遮挡的远处华灯初上的景色。
我默不作声,只是盯着她搭在钢琴键上修长美丽的手指发呆。
她回过头来,对着我温婉的笑了起来,室内清幽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形成了明暗交织的光影,她的面容就像贴近水面的美人鱼,美丽得近乎虚幻。
“听玉雯同学说起过,你的哥哥选择去了青学,而你选择来立海大时,我隐隐有些感觉,你似乎选择了什么。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并不是我开始以为的那么坚定呢。”
她垂下头,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面前象牙白色的琴键。
“之所以来到立海大,不就是因为最终总会站在对立面上么?”她轻轻按下一个琴键,听着它的声音渐渐消逝在屋中,“原以为,是因为同是兄妹的缘故,总有一个人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下——这种事情一般旁人是看不出来的。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感觉又不是很像。所以大概就是另一种解释了:不是摆脱,是放飞。”
“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孩子,在面临分开的问题上时,总是有些痛苦的。所以,分开就学,一种可能是希望对方开始适应另一个人不在身边的情形,这样面对以后必然的分开好有所准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希望对方开始怀念另一个人在身边的时候。”
听到这里,我浑身一震。
“这两种可能性,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态:前者是放开了,后者是没放开。而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是第一种。不过,也可能是你开始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他对你造成的影响。”
藤原学姐再次回过头来,看着我的目光澄净透彻,仿佛可以穿透人心:“所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结论:原本想奴役他人的人,最终却被他人所奴役(指内心)。你希望困扰他,反而却因此而受到困扰。”
好像一下子伪装的皮全部都被揭了下来,我双手十指紧紧地绞在一起,垂着头看着脚底的木质地板,假装用心数着他的纹路。
听着藤原学姐一声轻叹,接着就被一个人将头揽在怀里。
我将头埋在她温暖的怀里,只觉得思绪一片紊乱,几乎没有成型的念头。
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顶,很轻很淡的说:“人真的是个很奇妙的生物。明明身边有着深爱你愿为你牺牲的人存在着,可却偏偏要去追求远处不可及的太阳。是因为,在身边就不会正眼去看,就不会珍惜么?”
没有听懂藤原学姐在说什么,但是被她话语里面一种莫名的情绪触动,我仰起头不解的看着她。
她回过神来,低头望着我,换上淡淡的笑容说:“龙雅,这就是我弹得那首曲子的意思。”
“那是……什么曲子?”
“你猜。”
“我……不懂钢琴。抱歉,让我这样不解风情的人来听,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吧?真的是很抱歉呢……”
“呼……”藤原学姐拍了拍我的头,我的头还被埋在她怀里,看不见她的表情,“你真的是……怎么说呢?唔,好吧,冒昧而又不恰当的问一句,就算是被当成自恋也好,你,有没有被我的琴声感动到?”
“有的有的!”我拼命点头想来证明自己对藤原学姐在钢琴方面盲目的崇拜,“音无真的超级厉害!虽然不是很懂的样子,听别的人弹奏我也感觉没什么特别的……但是,音无的话,就不一样!有种完全不同的震撼呢!超级感动!”
听得头顶上传来藤原学姐“哧哧”的笑声:“少在那里说好听的逗我开心。”
她放开我,转而捧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这首曲子,名字叫做《月光》。”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我惊讶的说道。
“原来你知道啊。”藤原学姐一脸打趣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的挠挠脸,我不做声的看着藤原学姐,等着她继续往下讲。
“这首钢琴奏鸣曲贝多芬作于《第十四钢琴奏鸣曲》。作者把它题献给第一个恋人朱丽叶?琪察尔迪。当时他们已分手,失恋和耳疾都给贝多芬带来极大的痛苦,作品即在这种情况下创作而成。《月光奏鸣曲》并不是一开始就叫这个名字,而是因为德国诗人莱尔什塔勃听完第一乐章后说过:‘这曲曲子让我联想起瑞士琉森湖上皎洁的月光’,出版商据此给作品命名‘月光’,作者自己标名为‘幻想奏鸣曲’。不仅因为它充满了作者对生活的幻想和探索,在作品结构上也充满表现了自由、即兴的性质。”
藤原学姐的声音轻柔低沉,缓缓道来。
“第一、二乐章轻柔欢快,但是平静和快乐是不长的。紧接而来的第三乐章是全曲的□,以奏鸣曲式写成。主部主题如不可遏制的冲突和热情爆发了出来具有戏剧效果。它与第二乐章有紧密联系。但表达的情感迥然不同;副部主题热情洋溢,似从心底发出的申诉。结束部连续的八分音符奏出了坚定的节奏,表现了冲动的热情和坚强的意志。进入展开部后,内心激动的程度更为强烈。尾声部分沸腾的热情到达顶点时突然出现缓慢悠长的音调,很快又沉寂下来。在此之后则是更猛烈的冲击,最终结束在两个有力的弦中,仿佛肯定了意志最终战胜悲痛的感情和内心矛盾,从而证明人在同命运的对抗中终将取胜。”
“学姐是……希望我跟贝多芬一样,意志最终战胜悲痛的感情和内心矛盾?”我听到最后忍不住插嘴。
她却有点狡黠的笑了起来:“不,我只是也想把她先给我的第一个恋人。”
☆、贝多芬和德彪西
她却有点狡黠的笑了起来:“不;我只是也想把她先给我的第一个恋人。”
……我表示我有点压力山大。
“听过关于这首《月光》的故事吧?贝多芬给一位盲人姑娘演奏钢琴的时候,风吹灭了蜡烛;月光静静地洒落在那个贫困的小屋里,洒在钢琴上。这时的贝多芬即兴创作了‘月光’奏鸣曲。”藤原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发鬓,她说话的声音低沉柔缓,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
这个我知道,以前我小学的时候人教版的语文书上还写了呢!
“尽管这个传说很美;但是它仅仅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其实,贝多芬在创作《月光》的时候,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么的浪漫,它的背后更多的是痛苦与无奈。1800年春;30岁的贝多芬开始为来自意大利的古安鲁迪伯爵的爱女朱丽埃塔?桂恰尔蒂教授钢琴。虽然当时的朱丽埃塔?桂恰尔蒂只有16岁,但是年龄的差距是无法阻止两个人相爱的。在连续数月学习钢琴的过程中,两人萌发了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师生恋情。而当时的贝多芬已经在一个朋友的信中,承认表达了他对于耳疾的恐惧和挥之不去的忧虑。而这段浓烈的感情,对于两年以来一直怀着暗淡心情,孤独而又悲伤地生活着的贝多芬来说,无疑就是一道曙光。由于阶级不同,在朱丽埃塔?桂恰尔蒂的父亲极力的阻挠与反对之下,这段美好的恋情留下的也只能是遗憾。贝多芬的《月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创作完成的,作品所体现的完全是贝多芬本人的心情,而并非对月光的描写。”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其实,还有一首钢琴曲的‘月光’,就是德彪西的《明月之光》。两者都简称“月光”。而德彪西在创作他的《月光》的时候,却并没有贝多芬那么多的烦恼和忧伤,在他面前的只有贝加摩地区的优美的风光:皓月清辉,远处的阿尔卑斯山积雪如银,整个天地剔透如水晶;夜空如黑色的天鹅绒般舒展着,稀疏地坠着钻石般的星星,月下的原野安详而舒坦,野风阵阵,树叶沙沙。这样美丽的景色,给了德彪西创作的灵感。这样的心情与意境跟贝多芬当时心中交织的痛苦与抗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也是拥有同样名字的两首钢琴作品,却有着如此之大的差别的原因之一。”
好像听起来,贝多芬大师比这位德彪西——吐槽一下名字好奇怪啊是翻译的问题么?有种莫名的既视感——人生的茶几上摆得杯子多多了。
“我看过一些乐评,大部分人认为,所谓‘月光’,对于法国着名作曲家德彪西而言,似乎既有外视的意识印象,又有内心的波澜起伏。对‘月光’的‘印象’和‘人心’的‘思绪’之间的比拟,也成为德彪西《月光》的主题。同样,所谓‘月光’,对于贝多芬而言,似乎更适宜于心灵的沉潜。如果说德彪西的《月光》,乃是因‘外视自然景致’而引起了印象的变幻,那么,贝多芬的《月光》第一乐章,则是因‘内审心灵世界’而升华了英雄的情操。”
“盲女的那个传说据说是一个无名作者杜撰出来的。当时的出版和剧院老板也懂得炒作,为了扩大作品的影响,他们努力宣传这个故事。这个乐章本身就非常美,加上这个故事,《月光奏鸣曲》就这样被认可而广为流传了。但是此后俄罗斯作曲家、钢琴家鲁宾斯坦试图努力纠正这种误导,他说过,‘在音乐上,月光要用朦胧、梦想、和平、温柔的手法来表现,而这首奏鸣曲第一乐章彻头彻尾是悲剧性的。’贝多芬写这部作品的第一乐章的时候的确非常哀伤:他失聪了。对一个作曲家,有什么比失去听力更为不幸呢?”
我猛然想起了幸村部长。
幸村精市——是否就意味着,网球界的贝多芬?
虽然这个联想立刻变得有点恶俗,但是不可阻止的,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面盘旋。
两者同样的才华横溢天赋惊人,抱有对他们的职业极大的热爱,而且在通向更远的道路上遇到了疾病的折磨,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而疾病同样是隔开他们继续在热爱的道路上行进的最大障碍。一位是音乐家,却失了聪;一位是网球运动员,却患了多发性神经炎甚至无法动弹。
但是,一位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一位是事情仍在继续,他还在饱受折磨。
我心里感到特别的不是滋味。
我的确没法理解立海大,特别是幸村部长对于成功的执着。对于我而言,想赢只是因为,首先,我的实际年龄是现在和我一起奔跑在球场上的“小朋友们”的两倍,输给小孩子实在是一件有点丢脸的事情。其次,我是开了挂的,这是实在话。没有那个空间管理者的帮助,我估计现在还是学校“汉语言文学研究社”的一员吧。
但是,我们队里还有一个部长在病床上还在为立海大的三连霸努力奋斗着,身为新晋一年级部员的我,又有什么理由不为之努力奋斗的呢?
部长就像是贝多芬,他的“月光”就像是他暗淡的心情,孤独而又悲伤的境遇下的网球。而我,非要类比的话就像是德彪西,没有贝多芬那么多的烦恼和忧伤,面前只有一路顺顺利利开着外挂的打着网球——在心性的问题上,我们两个确实没有什么可比性。
藤原见我好像有点想开了的样子,也不说什么,笑着拍拍我的头又重新坐回了钢琴凳上。
这一次,她弹的曲子我倒是觉得很熟悉,温婉幽丽,色彩分明,欢快、清丽,饱含热情,激昂而热切,有点儿……像是《致爱丽丝》,但是我又说不准。
我还在想着自己的问题。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在这个先前对我而言还是二次元的世界里面生活,足以让我在认知上将这个所谓的“二次元”世界填充丰满,渐渐地,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早已是三次元了。
可是,这个生活的过程也逐渐的磨平了我先前的优越感。
开始的时候,这个世界对我,仅仅是课外动漫中一个有着热血少年的二次元罢了,当我投身其中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身为“三次元”主人的骄傲,有着身为“主人公”的“自觉”和憧憬,想当然的认为这个世界的剧情自然要走“主人公路线”,有时也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觉得,自己就应该主宰或者操控什么一样。
但是,过了没有几年,我就明白了:我也只不过是全世界普通的一个人类罢了。
地球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停下不转,世界也不会因为你的梦想而改变。就算被人开了外挂,你要是不坚持锻炼,很快身体素质就会跟不上去,到时候别说开外挂了,你也只能换个更好的身体了。
你照样,想吃饭就要动手做,买菜也要给钱,逃课也得开证明,受了伤也要去医院,茫茫世界循序渐进的把我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只是,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是,我是不是还保留着“雄心壮志”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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