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侠-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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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无边的寂静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你又活了——呃,不对,是我们又活了!”
“你……你是谁?”龙葵突然发现,这个忽然响起的声音,竟好像星从自己心底响起!只是,虽然从心底响起,甚至连声音也和自己一样,龙葵却清楚地知道,那绝不是自己。
“你还真笨哟!”那声音又响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过很快“她”语声又转欢快,笑嘻嘻地说道:“嘻,不逗你啦!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既是你重生的日子,也是我新生的日子!”
就在这样欣悦的话语声中,龙葵惊讶地发现,竟有一个红发红裙的人影,渐渐从自己的身躯中分离……随着和自己的分开,这人影渐渐由虚到实,最后龙葵发现,对面这人除了衣服头发的颜色鲜红如火,和自己不一样之外,整个人的样貌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你是……”蓝发龙葵退后一步,惊惶地发问。
“不认识我吗?”红发龙葵眼波流转,也不管龙葵本体的羞怯惶恐,反而飘前一步,凑到蓝发龙葵的耳边,对她把前尘往事诉说分明。
说完之后,她飘后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龙葵:“我的来历你知道了吧?不过我们先不说这些。既然现在你那位情郎费尽苦心,托魔尊之力将我们救回并分离,还给了你真正人的身躯,那我也该放心地走了。”
“啊?你为什么要走?现在不是一切都好了吗?”已经知悉一切前情的蓝发龙葵,听了另一个自己这么说,十分惊讶。
“因为……”表面欢笑潇洒的红发龙葵,虽然依旧笑着,目光深处却藏着一丝痛苦,“因为爱是不可以分享的。”
龙葵听了,一脸的茫然:“不是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吗?”
“不一样的。我是你最无助的时候,由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创造出来保护你的影子。现在,你找到可以保护自己的人了,我该离开了。”
红发少女微微向蓝发龙葵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谁知道,蓝发龙葵却伸出手,将她拉住:“你去哪里?”
“去找一个可以保护我的人。”红发龙葵这时候却很平静,“我已经想了很长时间,我相信,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在某个时代、某个地方,等待着……”
“我……很担心。”蓝发龙葵舍不得这个刚刚真正“见面”的伙伴。毕竟,是她在众鬼环伺的情况下,陪伴、保护了自己千年。
“你不用担心。”红发龙葵饱含鼓励地说道,“只要照我说的去做,一定得到幸福的。”
“我很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也会得到幸福的。”红发龙葵笑着催她,做着自己最后一次指导,“他快来了,准备好,记得微笑。如果喜欢,就大声说出来!”
“我会的。”对蓝发龙葵最重要的时刻就要到了,但她却依旧看着对面的影子,“以后,我还能找你吗?”
“嗯……不过要是大事哦。”柔声细语中,红发少女宛如一条游鱼,终于脱离了龙葵的左右,向远方无尽的黑暗飘逝。
当她去后,龙葵隐却悲伤,整理心情,换上笑颜,便朝前边露出一缕微光的地方行去。
刚开始时,她还是轻轻地走。渐渐地,就变成奔跑。四固的黑暗,逐渐向后退却,最后少女宛如脱离水中的水鸟,从黑暗中纵身一跃,便彻底来到了光明中。
阳光灿烂。当所有的黑暗都消散,龙葵看到了一幅超乎想象的明丽图景:
蔚蓝如洗的天空下,碧绿的山坡上野花宛若天上繁星;明亮的阳光自天穹照下,直映得山花烂漫如锦。
已经习惯了黑暗,甚至最近还魂飞魄散连黑暗都见不到的少女,忽然来到这样灿烂耀眼的阳春丽景中,心灵无比震撼。而更加让她心灵悸动的是,就在那烂漫春花丛中,她看见一位英俊的青衫少年,正露出温柔的笑容,向自己伸出了双臂……
“哥哥——”
少女只喊了一声,嗓音便已哽咽。
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这时她只知道做一件事:飞跑向前,一头扎进哥哥的怀里!
“我……我好没用……”当真真切切感受到哥哥温暖而坚实的胸膛,龙葵想起那个习惯欢笑的红色身影临别的话语,便在心中默默地道歉,“对不起……我想听你的话,准备微笑,可是我却哭了;我喜欢哥哥,想大声说出来,却一见到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想着想着,她更加止不住眼中的泪水,转眼泪眼婆娑,哭得整个人宛如梨花带雨。
只不过,对这位幽怯沉静的少女来说,劫后重生,苦尽甘来,这时如雨飘飞的却尽是欢喜的、甜蜜的、幸福的泪水!正是:
〖临流揽镜曳双魂,
落红逐青裙。
依稀往梦幻如真,
泪湿千里云。
风骤暖,
草渐新,
年年秋复春。
温香软玉燕依人,
再启生死门。〗
第五十章 仙剑问情,莫论韶颜稚齿
劫后重逢,渝州城南九龙坡前的少年,自然也是激动无比。特别是,当那少女扑入怀里时,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手臂中环抱的那一种温暖的感觉。顿时,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充斥了他的胸臆:
“劫波度尽,小葵妹妹这一回成为真正的人了!”
等怀中的少女哭声稍歇,景天便从怀里掏出一物,举在她的面前:“小葵,为欢迎你回来,哥哥特地准备了一件礼物。看看,喜欢吗?”
龙葵闻言,抬起头来,举起洁白如玉的皓腕擦了擦泪眼,便看到眼前哥哥的手中,正拿着一条白银项链。仔细看,这条细银链本身已是十分特别,华光熠熠,微泛异彩,绝不同于世间寻常银质。更特别的是,这条项链的链坠,是一颗十分通透澄澈的晶莹珠子,其形状呈罕见的泪滴之形,在阳光的映照下,似虚还实,如梦如真——对这颗珠子,以龙葵王宫的出身、千年的见识,竟是一时猜不出它的材质和来历。
“它来自一位故人,名为‘神女之泪’。”
景天抬头看看渺远的云天,只见苍穹高远,云聚云散,心中忽然有些刺痛:“小葵,它并非什么华贵的珠宝,却让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牵挂和思念。喜欢吗?”
“喜欢!”龙葵当然喜欢。哪怕眼前之物只是瓦砾草秆,只要有了哥哥的心意,那对她都是无价之宝。
“来,我给你戴上。”
“嗯……”
龙葵乖巧地低下头,让景天把神女之泪项链戴在她白晳的脖颈上。
晶莹璀璨的神女之泪,配上少女如雪的肌肤,再和雨过天青色的浅蓝裙衫相映衬,便宛如黄昏前淡蓝青空上那一颗孤悬的北极星。
“真美……”
看到这样的绝配,景天发自内心地称赞。虽然不知道他是在夸项链还是夸她,龙葵的脸上飞起了一片红晕,羞怯地低下头去。
见少女还是如此娇羞,景天也不敢再有什么惹人误会之语。为了让刚刚复生的少女不要太拘谨,景天故意哈哈一笑,打趣道:“小葵妹妹,不要小看哥哥给你的礼物哦。这是我用出自魔界的星穹之银和出自神界的神女之泪,再请人界渝州城中手最巧的珠宝匠打成。这可是哥哥‘新安当’第一款产品哦!”
“新安当?”龙葵有些不解。
“是啊,等哥哥再攒点钱,便要开自己的典当铺,兼营珠宝生意。到时候,少不得要请妹妹一起帮忙哦。”
“嗯!”龙葵重重地点了点头,“都听哥哥的,要小葵做什么都可以!”
“谢谢妹妹!不过,因为要攒本钱,现在可要委屈妹妹了。你看——”景天朝北一指,“只能委屈你,一起住在咱渝州南郊这样的简陋茅舍里了。”
龙葵闻言,转过头,顺着景天所指的方向,便见得北边那片竹林旁,正有一座竹篱围绕的茅屋小院。这时正是暮春时节,那些环绕在低矮竹篱上的藤蔓都开花了,将简朴的茅屋围绕着,倒好像一道五颜六色的花环。而为了欢迎龙葵的到来,茅草的屋顶还刚刚翻修,是景天去西边的璧山里,打来了去年冬天留存的上好干枯红茅草,拿竹梯翻上翻下,将屋顶更换一新。之后他更和好了灰泥,在雪见的帮助下,将茅屋四壁粉刷一新。
不过即使如此,他心中还是有些歉然。要知道,龙葵可是王族贵女,虽然千年以下,故国灰飞烟灭,但这样的身份可还是留存。他也知道,龙葵不会计较这些,但从他的角度,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和惶然。恰在这时,眼前的少女忽然泪流满面,哭出声来——这一来,景天更慌了手脚,忙不迭地安慰道歉。
只是,才说了没几句,那泪眼婆娑的少女便打断了少年的道歉:“哥哥,你弄错了……小葵对这篱院,是太喜欢了,才哭出声来……我……我早就想和你过这种简单真实的生活了!”
正是:
〖早是伤春梦雨天,莺啼燕语报新年。
东风不道珠帘卷,引出幽香落外边。
漂泊何由返故园?桃花春雨照离魂。
凭将别后双红袖,记取东风旧泪痕。〗
“原来是这样!”那个会错意的少年,有三分尴尬,却更有七分欣喜。他站立在九龙坡前,等龙葵畅畅快快地哭了一场,终于云收雨散时,便对她道:“先回去吧。你雪见姐姐正在厨房煮鸡蛋呢,你快回去吃。”
“鸡蛋?吃?”
“是啊,按照我们渝州的风俗,无论是走路跌倒还是河边失脚,都要去寻到当时现场的草木树枝,弄回来当柴火煮鸡蛋吃。这样就能把晦气霉运消除了。所以在重楼大哥作法前,我去那剑冢中砍了些荆枝,劈了些旧家具,带回来,正给你雪见姐姐生火煮蛋呢!”
“哦……谢谢哥哥,谢谢雪见姐姐……”幽情羞怯的少女,心中再一次感动,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流下泪来。
自此,再世为人的龙葵,便和她的小天哥哥、雪见姐姐,在渝州南郊这朴实洁净的农家小院安住下来。
自然,这样平凡而安居的日子,少不得那个童稚笑闹、憨态可掬的花楹小妹妹。于是,许多年后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在竹篱小院中缤纷盛开的紫萝花架下,便有个粉妆玉琢的小妹妹跟面前白衣飘飘的男子请教问题:
“小天师父哥哥,什么是情呀?”
“情啊——”男子略一沉吟,误以为跟自己学书法的小小少女,是在问他情字怎么写,他便慢慢说道,“‘情’字这么写——”他铺开了宣纸,抹一抹如雪的纸光,提笔蘸一蘸馥兰的墨汁,随手写起这个“情”字。
本来只是简单地写一个字,可不知为什么,提笔之时,男子的心中却忽然回想起此生相逢的各位女子。她们或静如空谷幽兰,或逸如云界空花,风姿各有不同,却都是此世绝代佳人。
心有所属,思绪便飘忽起来,于是他笔下所写之字的笔画,便不自觉地变幻出各种风格,尤其在最后几笔时,他突然想起当年剑冢铸剑炉前,那个奋不顾身的跳炉身影,顿时一种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感觉又如潮水般袭来!本来十分稳健的笔锋,猛然间狂乱连挥几下,便在雪白的纸上留下几道凌乱无比的延长墨迹——乍一看,最后这几笔拖曳的墨迹,倒好像高飞的鸟翼一样。
旁边的那位小少女花楹,看着男子如此,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心说,自己开始问景天哥哥什么是情,但哥哥却说要写字,结果最后却画了幅画——不过哥哥的画功还真好呢!
可爱的小花楹,一如既往地用崇拜的眼光,认真地观摩哥哥刚刚作成的这幅“画”。
只不过,才呆看了片刻,小妹妹却忽然“咦”了一声,转眼便晕生两颊,粉玉一般洁白的娇嫩俏靥上,竟是瞬间如染红霞!
“景天哥哥……”
片片飘落的紫藤花雨中,小妹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盈盈闪动。她偷偷瞄了瞄身前的英挺男子,在心中害羞地想道:
“花楹问哥哥什么是情,哥哥却画了个花楹灵兽时的横样……哥哥,你的意思也太直白了!!!”
明媚春光里,犹如串串紫色玉坠的紫箩花架下,小花楹双颊晕红,攥起了小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天、起,花楹就会加油长大!”
“哥哥,等我哦!”
正是:
〖锦瑟年华谁与度,
莫问情归处。
只影向斜阳,
剑吼西风,
欲把春留驻。
天涯芳草无归路,
回首花无数。
解语自销魂,
弱袂迎春,
尘缘不相误。〗
第五十一章 情天不老,家和易得欢笑
经历了悲欢离合,看惯了缘起缘灭,景天自神界归来之后,便安心在渝州之中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这期间,重楼也曾来探望,邀他一起去魔界的险恶奇地修炼,却被景天婉言谢绝。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这是景天用来说服重楼的理由。景天说,他最知道自己的性子,为了将来对付心魔,相比去人迹罕至、魔兽四伏的险地修炼,他更适合在人来人往的喧闹街市中磨砺。
乍听此言,重楼以为这位景大侠又想偷懒搪塞,不过待他跟景天好生辩了一番玄理奥义之后,崖岸螅哪ё鸨阋谎圆环ⅲ砥焕肴ァ�
此后景天便正式过上了自己的幸福市井生活。和他出生入死的那些女子,除了紫萱不幸罹难,其余几位此刻都陪伴在他左右。当然,也可以说少了半个:那位外表佻达、内心正直的红发鬼灵,已经彻底从龙葵身上消失了。
不管如何,现在唐雪见、龙葵、花楹,都陪伴在景天左右。虽然没有以前闯荡江湖时的新鲜刺激,但历尽劫波之后,这种竹篱小院、鸡犬相闻的清悠日子,却更是女孩们想要的生活。为了纪念这样的生活,他们将生活的这个院落取名为“逍遥小院”,和东边的逍遥客找遥相呼应。
但有着伟大理想的景大侠,并没能闲下来多久。他很快就在渝州城城里城外、四乡八邻,打着蜀山掌门渝州地区唯一俗家弟子的旗号,到处帮人捉妖驱邪、扶乩打醮,甚至连帮乡间小童寻找走失黄狗的活也接,最后终于攒下了一笔不菲的资财。有了这笔钱,他便在逍遥小院中召集了一次家庭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景天郑重地跟女孩们阐述了坐吃山空的巨大危害。他声情并茂地展示了作为一家之主,要养活一大家子的不易。费了这么大力气,景天无非是希望雪见她们能够支持自己开一家当铺——这可是当铺小伙计出身的景大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本来以为自己要好生撺掇一番,才能让这些侠女弃武从商。谁知道才说到一半,那唐雪见和龙葵、花楹,已经都点头大加赞同。这让景天倒憋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好多精彩的演说还没来得及发表呢。
不管如何,今后渝州地区繁盛百年的最大当铺“新安当”,就在这个简陋小院的温馨会议中,宣布诞生了。
新安当的选址,在渝州城东一片松林旁。这里长着百来株松树,都有两百多年树龄。林中盘根错节,郁郁葱葱,若是有人走入其中,就算在盛夏也自能感到一股清凉之气。“松柏常青”,景天取这样的好兆头。当然更重要的理甶是,这儿还没多少商铺,人流稀疏,因而地价便宜。
因为地价不贵,所以景天可以有更多银子投入在当铺厅院库房的建设上。新安当,一水的青砖碧瓦,水磨砖地,前后四进四出的阔大院落——这在当时的渝州城中,也不能不说是一处气派的建筑。
新安当的柜台也不像一般当铺那样,为了对顾客造成心理压制和柜台安全,弄得极高,形成一种柜台先生高高在上的气势。景天是当铺的学徒伙计出身,深刻理解开门迎客、和气生财的道理。他觉得,即使是惯常压价的当铺,也必须尊重顾客,没必要给他们造成不舒服的感觉。有时候弄恼了顾客,虽然这单生意唯唯诺诺,隐忍不说,但下回恐怕就要另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