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外传-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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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在里面,飘着一层通透的金,仿佛是某双剔透的眼睛。
闵凌霄看了那珠子一会儿,有一点点发呆。
危机过去了,所有失去的东西开始渐渐浮出水面。闵瞳临走时回眸的那一眼,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这个闵瞳跟在他身边时间不长,可是却给了他很多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一些他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却难以释怀的东西。
他一定已经死了,落在炎霜和赵承穹的手里,怎么可能有活路,更何况他的身上还带着寒情花的毒。
闵瞳想着炎霜那张阴森惨白的面孔,还有将他诱入圈套的赵承穹,愤怒渐渐染上眉头。尖锐的目光从眼睛里透出,手也在扩袖里攥紧。
“来人。”
一道人影瞬时出现在珠帘外。
“召回方圆百里内所有刺客。京城据点叛变,本座要清理叛徒。”
“遵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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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一个寂静无人的夜晚,鹿京的古董店下有隐隐的轰鸣声传出,隐约却凄厉,仿佛是无数惨死的亡灵发出的哀嚎汇聚成的镇魂歌,从深渊中激荡着来到凡间。附近的住户都吓得肝胆具裂,人们在黑夜中锁好房门,用被子蒙住头,大气都不敢出,直说着大约是地府大门开了,鬼怪都跑到凡间作祟了。
其实那自然不是什么亡灵作祟,只不过古董店下的缥缈宫据点被“大清洗”了而已。
幽深曲折的走廊中横七竖八地躺倒着黑色的尸体,暗红的血洒满了粗糙的石面,仿佛是红色的长毯。摇摇地,仍然时常有惨叫声托着长长的尾音,在石壁间碰撞回环,经久不绝。
阴森的大殿之中,宫灯中的灯光昏黄,照出地上宛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无数沉落在黑暗中的尸体间,一个浑身发抖的人仰坐在地面上,仓皇地向后退着,仿佛他的面前正站着吃人的牛鬼蛇神。
他面前立着十数名身着黑衣如幽灵般沉默的刺客。此时,重重的人影间,有一个身穿墨绿锦袍,手上戴着绿玉扳指,面容阴森的人缓步走出,垂眼看着地上浑身发抖的人。
“闵轲,胆子不小,你把本座害得好惨啊~”闵凌霄说着,一咧嘴,笑意却没有到达眼睛。
闵轲,鹿京据点的总管,此刻却害怕得几近失禁,他连滚带爬地跪起来,咚咚咚地磕着头,把额头都磕破了,“宫主饶命!宫主饶命!真的不是属下!属下没有背叛……”
话还没说完,但见浅绿剑光一闪,随即是闵轲一声惨叫,尖锐地刺破石壁。
他的两根手指头被闵凌霄削了下来,极快的出剑,几乎没人看清他抽剑的动作。
闵凌霄冷眼望着捂着手在地上扭动的人,“是赵承穹还是炎霜?你们有什么样的交易?”
闵轲早已吓破了胆,终于不敢再隐瞒,“是……是三王爷。”
“他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只要宫主落难时,我们袖手旁观,将来就赏我们黄金千两,以后锦衣玉食,脱离缥缈宫。”
“脱离缥缈宫?”闵凌霄冷笑一声,“只是这么点价码,就让你们叛变了?”
“求宫主……饶属下一命吧……属下……属下再也不敢了……”
“后来他们有再联络你么?”
“几日前他们有问过属下,是否知道一个叫闵瞳的人。”
猛然听到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名字,闵凌霄眼皮微颤。
“为什么问这个人。”
“似乎是因为他们捉到了这个人。”
闵凌霄眯起眼睛,难道闵瞳还活着?
“还有别的么?”
“没有了……”
闵凌霄摸了摸下巴,转过身,向着出口走去。
正当闵轲松了口气,却听到闵凌霄幽幽的一声,“杀了吧。”
随即,附近的刺客立即举起长剑,一举刺穿叛徒的咽喉。
据点被清理了,闵凌霄很快调派了新的刺客过来,本人也留在了鹿京据点。既然三王爷他们花了钱买自己的人头,他闵凌霄怎么好意思不完成这单生意?
三天之内,他的手下已经潜入王府,将王府中的守卫换岗时间,各处守备的势力分布都摸了个一清二楚。赵承穹似乎猜到他会回来寻仇,所以增加了不少兵力,乾坤楼也仍然守在王府中,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
动手之前那一晚,闵凌霄命刺客们血洗了南城的含羞院,将那老鸨的尸体吊在门口,宣告他的回归。
只是刺客们翻遍了整片城南地区,也没有找到那个曾经侮辱闵凌霄的嫖客。
动手当晚,阴云渐渐地横过月盘,寂静的鹿京城上,十数条黑影鬼魅一般窜过夜空,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中心的静王府。
正门门口有八名侍卫,但只在眨眼之间,八人尽数被从暗处中析出的杀手割断了喉管,无声地倒在地上。
刺客们靠着绝顶的潜行能力,在不折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一点点向着王府腹地推进。闵凌霄则堂堂正正从正门走了进去,迈过一具具的尸骸,这种地狱般尸横遍野的场景,他早已经习惯了。
他从来想不到,这些亡了命的可怜人中,有多少才刚刚当了父亲,有多少才刚刚结了伴人,对于他来说,这些人就像没有思想的牲畜一般,可以随便屠戮。
弱者没有被怜悯心疼的资格。他一贯秉持的信念。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信念马上就要因为一个人打破了。
杀手们并没有往里走多远,便看到前方一片灯火通明,身着银甲的兵士们一排排地列成阵,火把毕毕剥剥地燃烧着。赵承穹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捧了一碗茶,似乎在等待着闵凌霄的到来一般。
闵凌霄抬起手,示意刺客们停手。他提着青冥剑,一步步走向赵承穹,立在他对面几十步之遥的地方。
赵承穹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貌牢牢记在脑子里一样,“原来杀人不眨眼的凌霄宫主,是这幅模样。”
第 9 章 。。。
闵凌霄右嘴角一挑,“三王爷果然闲情雅致,花一百万两黄金买自己的人头。真是昂贵的死法。”
“宫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用这种方法,本王怎么见得到第一刺客?”赵承穹神色一敛,已然有了戾气,“你可知当初向你买下小禾人命的人现在是什么下场么?”
“缥缈宫接生意,从来不问原因,不问出处。”闵凌霄满不在乎地说着,抬手把玩着剑柄上的剑穗,“就向王爷现在的这单生意一样。”
“你这个禽兽!”赵承穹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望着他,“本王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好啊~”闵凌霄蔑视地挑起眼睛,“如果你还有命活过今晚的话。”
话音落,伴随着铮然一声,青冥剑在出鞘的同时已经滑向赵承穹,极快的速度另得闵凌霄整个人都虚幻成了一片墨绿色的影子,没有人来得及阻止。
然而,他的剑却突然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在赵承穹身后,出现了两个人。
炎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低低地咳了两声。而被他挟持在身边的人,全身的衣服已经褴褛不堪,几乎是险险地挂在身上,一道道的血痕深可见骨,头颅被一只苍白到透明的手强行抓着抬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半合着浅褐色的眸子,干裂的嘴唇徒劳地翕动着,仿佛在对他诉说着什么似的。
【是闵瞳……】
闵凌霄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背叛自己的理智停了下来,阴森如毒蛇的双眼越过赵承穹的肩膀死死盯住那已经奄奄一息的人。
半刻寂静,闵凌霄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干涸的河床。
“呵呵呵……赵承穹,你真是疯了。打算用一个小小的刺客威胁我?”
炎霜将手中的匕首靠在闵瞳已经渗了血的脖子上,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到分毫毕现,“凌霄宫主果然狠心啊~这个小刺客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在王府每日承受凌虐,死都不肯说出你的所在。到现在宫主却对人家不闻不问?”
闵凌霄眯起眼睛。
决不能让对方看出丝毫的端倪。一旦有了这个破绽,以后后患无穷。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属下,有什么值得关心在意的。
尽管理智在一遍遍的叫嚣,闵凌霄却无法让自己的视线忽略闵瞳那一身骇人的伤痕。
剑锋渐渐垂了下来,他咬着牙问道,“你们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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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剑锋渐渐垂了下来,闵凌霄咬着牙问道,“你们要如何?”
炎霜哈哈哈地笑起来,笑得有些歇斯底里,到最后甚至咳嗽起来。闵凌霄狠狠地看着他,怒色抚上脸颊。
炎霜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用袖口掩着嘴角,抬起眼来,“没想到啊,凌霄宫主还真是个情种。”
“炎霜,你最好不要挑战本座耐性。”闵凌霄一抖剑锋,“本座给你个谈判的机会,你不要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闵瞳忽然左右晃了晃头颅,似乎是在告诉闵凌霄不要和炎霜做交易。但这一举动很快便被炎霜制止,锐利的刀锋又陷进皮肤半寸,血流如注。
“第一,让你的手下都退出去。”炎霜收敛了笑意,冰冷的视线直刺闵凌霄。
闵凌霄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一抬手,“所有人,撤出去。”
刺客们对于他的命令没有任何质疑,转瞬之间,只听暗夜之中嗖嗖嗖的几阵风声,卷起地上几片飘零的叶片,便一条人影也不剩下了。
现在只剩闵凌霄一人独对对方人马,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一派冷静沉稳,下垂的眼睛眈眈地盯着炎霜以及他身边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的闵瞳,像等待时机的毒蛇一般。
炎霜心中也明白,凭闵凌霄的实力,就算只有他一人,也足以从千军万马中取得他索要之人的首级,并且全身而退。
“第二,丢了你的兵器。”
闵凌霄不屑地哼了一声,把宝剑收回剑鞘,手上运功将剑送到一边的草坪上,“炎霜,你只剩下一条条件的机会了,好好把握机会啊。”
炎霜冷笑一声,“宫主别急,下面这一条才是真正的条件。”
闵凌霄抱起手臂,挑起眉毛,瞪着他开出价码。
“早听闻缥缈宫化冥神功乃天下一绝,鄙人倾慕已久,想借来看几眼。”
这一回轮到闵凌霄笑了,笑声咯咯咯地从喉咙深处析出,有几分说囊跎把姿慊拐媸鞘ㄗ哟罂诎 !�
“只是借来看一眼,相信凌霄宫主不会这么小气吧?”
“呵呵呵呵……”闵凌霄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目光陡然一变,“你以为你的筹码足够么?”
炎霜也并不示弱,不急不躁地抬脚踢向闵瞳膝窝,闵瞳本来就已经摇摇欲睡,轻而易举地跪倒在地。那匕首顶在修长脖颈与锁骨相连的地方,尖锐的锋芒在皮肤上一点,就多了一个伤口,“够不够的,宫主心里清楚。”
闵凌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脑子里思绪飞转。
其实本没有什么好想的,如果是别的属下,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是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闵瞳死在自己面前,心里就有窒息般的怪异感,十分不舒服。
但要以化冥神功来交换闵瞳,代价太大了。即使对方只是要看一眼。
仔细地权衡着利弊,只是少顷的功夫,脑海中却已是天人交战。手无意识地拂过腰间。
正在此时,闵瞳却忽然有了动作,他头一动,竟是向着前方的锋芒撞了上去。
炎霜没防备之下,慌忙将匕首向后撤。趁着这一瞬,炎霜的注意力被转移,闵凌霄身形倏动,一片深绿影子魔魅般滑过虚空,转瞬间便飘然而至。炎霜只觉眼前一花,凌厉掌风当面袭来,只来得及匆忙地推出一掌。两掌相接之时,一阵剧痛沿着手臂席卷而上,仿佛是骨头一寸寸粉碎了一般。他低叫一声,跌向地面,此时一个戴着面具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接住了他。
闵凌霄顺势抓住闵瞳,一跃而起。整个过程中他周身暴涨的气流将四下的士兵和乾坤楼弟子推得倒退数米,奇快的速度,悍然的功力,没有人能够近身。
眨眼之间,他已经抱着闵瞳站在人群后方的屋顶上,俯视着下方的人群。赵承穹气急败坏地命令着手下捉住他,炎霜也强自撑着钻心的痛楚,不甘地看向他。
闵凌霄嚣张地哈哈大笑几声,一副俾睨天下的样子,“本座从来不接受威胁!”
语毕,再次一跃而起,在离开时卷起地上的青冥剑,随即便消失在夜色中。
眼见人影远去,炎霜便瘫软下来。闵凌霄阴冷刺骨的内力在他体内不断冲撞,搅得他内息翻腾,一个弯身,吐出一口血来。
他身后的人摘了面具,英挺的眉眼,正是江荼,“这姓寒的小子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害你么!”
炎霜抬起衣袖拭了拭唇角,越发惨白的面上,却是一派平静,“无妨,他该是看出了什么。用人不疑。”
“看着那闵凌霄还挺重视他的,他不会是叛变投敌了吧?”
“不会。”这回是三王爷开口,赵承穹哼笑一声,“他全家都被闵凌霄杀了,要说恨,恐怕他是最恨闵凌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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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凌霄没有回鹿京据点,而是直接到了五道镇的据点。闵瞳伤的不轻,他一直把人抱在怀里,策马疾奔。迎面来的夜风吹起他墨绿的外袍,里面黑色的里衫,腰间别了一枝平凡无奇的木质短笛。
闵瞳强撑着眼睛,注意到那支短笛,默默将笛子的样子记在心里。
甫一到五道镇古董店,闵凌霄立刻传来专司丹药炼制和医药治疗的刺客,为闵瞳治伤。
闵瞳身上的伤虽然遍布全身,而且看起来狰狞可怖,但所幸并没有伤及筋骨。只是身中寒毒,加上失血太多了,即使还有些从岛上送来的谷雨殿制的解药,也不能把人完全治好。
遣退了所有人,房间里只留下他和闵瞳。这是他的房间,床前垂挂下来的珠帘将他和床上的人隔开了,不知从何处潜进的风在珠串间嬉玩,吹动铜兽上袅袅的熏香。
他本来是有些怀疑,为什么炎霜等人没有立刻杀了闵瞳,会不会是闵瞳与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但是刚才见对方不顾一切地撞向剑锋,若不是因为受了伤动作不够快,炎霜又反映迅速,此刻这个人便只是一具死尸了。
如此多的怀疑之后,他看不到闵瞳有任何背叛他的痕迹,相反,他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自愿为他付出生命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闵瞳会如此不顾一切。
他抽出腰间的短笛,放在手里摩挲着。这支笛子他从小带到大,几乎没离过身。粗糙的外观,看起来是个初学者的作品,但是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常久的岁月已经将木刻的痕迹磨平,平凡无奇,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一身锦衣华服的他身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