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妖娆-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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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江湖上名闻一时的莲花楼楼主李亦坤于东海之滨与他的宿敌比试,那一战他本胜算极大,谁知到了关键时刻却被至亲好友出卖,他坠落悬崖被狂风巨浪卷走,世人皆以为他死了,那之后他那名好友变成了莲花楼楼主,武林中人皆以为是李亦坤武功不济,岂知是饯行酒中被人掺了毒,他的未婚妻也遂了那名男子,他浑身筋脉俱断,后脑受了重创——从此便是这样了,痴呆儿一个。”
月还宫宫主从衣兜里取出小药瓶,倒了几颗药丸到手中,“来,亦坤,乖——”笼中男子顺从地吞了药丸,末了还舔了舔月还宫宫主的手指,那神情模样哪还有当年江湖大侠的风采?
“我叫鹤雪。”那男子抬手挡去光线,一室旋即再次陷入黑暗,鹤雪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掌门命我们燃微烛前行,遁入黑暗之中,为的就是不断提醒我们,在光明背后是无尽的黑暗,江湖中看起来豪气凌云,充满了正义之士,实则肮脏不堪,由内而外开始腐朽,你们看不到,不代表没有。”
黑暗中这蛊惑之语听起来更加令人脊背发凉,。
“你应该听说过九墨曜荒淫无度,炼尸害人的事吧,这就是中原武林对九墨曜的所有看法,以讹传讹,其实根本没来来过这里,不过没人来也好,他们都来了,这帮老家伙还如何静养?”说着又走到一处,那是一间低矮的屋子,一名身材矮小的耄耋老翁端坐在里头,他毫不避讳闯入者的视线望着夏小雨笑道:“嘿嘿,小兄弟,入我醉剑门否?”
“这是醉剑门上任门主陈尘,年轻时号称一醉惊天,后来将掌门位置传给了自己小儿子,没过半年就被儿子媳妇给赶出来了,嫌他管得太多,再一年之后醉剑门加入斩道盟,退出轩辕鉴,醉剑门百年基业就如此草草断送。”
鹤雪再次熄了此处的灯,秉烛前行,这里藏着江湖的另一面,一个让夏小雨大开眼界的一面,一个与正道联盟轩辕鉴及邪道集合斩道盟截然不同的存在——九墨曜。
隔绝于世,不容于世。
风起天阑,参观完了月还宫的奇景之后,鹤雪带着夏小雨溯水而过到达了另一处——红尘殿,整座建筑旖旎艳丽,入得其内金碧辉煌,目眩神迷,然而琳琅满目的摆设却都是刑具,不时还能听到男人女人混着暧昧的□,红尘殿放肆了血肉盼望,放纵了一切规则,红纱暖帐的背后是欲望的轰然释放,是荒腔走板的各色人等。
红尘殿——勾魂困身,爱恨一瞬。
夏小雨看得心惊肉跳,哑口无言,鹤雪忽地拍了拍他肩膀道:“你知道我要红锦带你来干嘛吗?”说着用手指缠弄着夏小雨额前青丝,一只手指轻佻地撩开,接着以极其柔顺地手法抚弄着夏小雨头上的伤疤,他眨了眨睫毛纤长的眸子笑道:“倒是不丑,只可惜有些缺憾,不过无妨,咱们掌门喜欢的就是缺憾美。”
这怎么有一种做裙下之臣的微妙感觉?夏小雨浑身一凛拨开鹤雪的手道:“宫主难道不是要剑谱吗?”
“哈哈哈哈,剑谱又何用?剑谱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我又有何用?”夏小雨迷惑不解。
“你很有用,谢孤棠不要你,咱们九墨曜会留你,只要你肯以物换物。”
“以物还物?”夏小雨望着面前容颜绝色的男子道:“我身无一物,没什么值钱宝贝。”
“哈哈哈”鹤雪又是畅快大笑道:“你一定没听说过,有许多练习腿法的人自断双臂,你为了获得某些东西,就必定要失去一些东西,没有人是完美的,不付出代价怎么会有收获?”鹤雪随意坐在地上,斜倚着熏笼,白色纱幔遮着他整个人若隐若现,神秘莫测。
从左右两侧屏风处鱼贯而出两排衣着华丽,脚踝手腕处缀着金灿灿铃铛的男女舞者,曼妙舞姬面笼轻纱,纤瘦男子也个个生得眉清目秀,这些人跳起舞来极尽妖娆,一男一女作为一对摆出各种下流姿势,分明不是舞蹈而是不齿之事,这群人舞得夏小雨面红耳赤,他久居中原未曾看得此等伤风败俗的景象,此次一见,心中又想起与谢孤棠的事,更加羞愧难挡。
“《妖娆剑谱》是我哥哥鹤凌的遗物,七年前他自杀于红尘殿中,他遗书中写着让我剥下他的皮做成人皮灯笼悬挂在大殿内,这是九墨曜唯一一处可以看到光明的地方,哈哈,小雨,你猜我有没有将他的皮剥下来制成灯笼啊?”鹤雪妩媚一笑,身影没入人群之中,他跳起舞来更加百媚丛生,不辨男女,身边一众舞者皆尽失色,他舞,他就是天地。
我怎么会知道?夏小雨眼见此等妖异景象已吓得屁滚尿流,他从一个魔窟坠入另一个魔窟,恨不得前世死得干干净净,才不要徒增如此多的烦恼。
“那你看啊!”吟唱一般的提问,鹤雪在九重纱幔间偏飞,身姿轻盈如仙子。
夏小雨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乍见一排灯笼高高挂起,那真的是人皮灯笼吗?这个鹤凌又为何要下如此古怪的决定?
“何谓邪魔,何谓正道,何为江湖?”鹤雪轻功极佳,轻盈掠至梁木之上,他抬手遣退了这群舞者,空旷的大殿内便唯余他与夏小雨二人,他笑着自问自答道:“善与恶,正与邪,从来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来什么绝对的公平与正义?”
这是想给我洗脑吗?这不是魔教一贯的说辞么?夏小雨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心中暗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哈哈,还在想着那个该死的谢孤棠吗?”鹤雪一掠而至,揪开夏小雨耳朵道:“你可知道那谢孤棠找我们九墨曜讨要了什么东西?”
夏小雨摇摇头,眸中失色,他不太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呵呵,有人封了他的武功,他若想冲破障碍只能求助于我们,而我们能给出的法子当然也只有坏办法。”
“什么办法?”
“日日饮血,找人过身,饮血无所谓,活人的血便可以,过身的话则要找成年男子,你身上已经布满了毒了,就算我们不找你,一个月后你自己也会丑陋的死去。”鹤雪凤眸一敛轻声笑道:“哈哈,真有趣,愁煞刀谢孤棠试刀饮血,还与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啧啧,我也没想到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了他的上乘武学,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嗯呵,说起来这与我大哥鹤凌可是一模一样啊!”鹤雪衣袂轻扬,宛若六月飞霜中的一片六瓣雪花,晶莹剔透暗藏妖娆。
“你说什么?什么过身?”夏小雨急促问道。
“简而言之,你,夏小雨只是一个器具而已,发泄都算不上——”鹤雪的话令夏小雨如坠冰窖,心猛烈地抽搐一下,疼吗?似乎已经麻木了,哈哈,知道真相也挺好的。
原来他,始终什么也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
“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鹤雪缠绵暧昧地望着夏小雨。
这不男不女的家伙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夏小雨沉浸在被背叛与恐惧的双重痛苦中,苍白了唇色,人皮灯笼闪烁着奇异地光芒,穿过血与肉抚摸着灵魂。
最残酷之处往往让你了然人性,以暴制暴,以欲制欲又有何不可?
耳畔莫名飘来呢喃热气,鹤雪的美,天雷勾动地火,倘若是野外赶路的书生,若与此等人间绝色共处陋室,也难保不会色魂授予,全然忘记礼义廉耻。
可他不是书生,他不懂劳什子的美貌与风情。
邪乎还是邪乎,他想逃,他一路逃亡,是喜是忧,总是在快要触到之时碎成梦幻泡影。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然而真的可以放下吗?
放下屠刀会否立地成佛?
“小雨,你寒毒入骨,若不及时诊治,性命堪虞,呵呵,你乱练《妖娆剑谱》不说,还被谢孤棠传授了莫名其妙地内功,你以为那内功真是用来为你增进武功的?”鹤凌敛眸一笑,若白狐妖娆,“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你懂吗?”
这一路跌跌撞撞,九死一生,早就不知道该信什么了,如今可好,真真正正的掉入魔窟,不是臆想、并非猜测,此处——南疆九墨曜,彻头彻尾地邪教。
“呵呵,成不了神便成魔吗?”夏小雨自嘲地勾起唇角。
“神非神,魔非魔,神魔正邪,哪有绝对?”鹤凌让到一边,轻轻启动壁灯上的机关,二人脚底便陷下去一层,陡然浮现出云雾缭绕地蓬莱仙境,竟是一方冒着热气的清泉,水流潺潺,自地下贯通,一时的云雾令整个大殿更显神秘莫测。
茫茫雾霭模糊了鹤雪地五官,若隐若现处更添艳色。
“先废后立,不破不立,代价高昂,君可愿一试?”鹤雪勾魂夺魄的诱惑着夏小雨。
然而这看似仙境的清泉却恍如地府中的血污池,无尽的人头与残肢断骸在其中翻涌,不得永生。
老子才不会跳进去呢!夏小雨心中已经在酝酿如何打倒鹤雪逃出此地,红锦是红锦,鹤雪是鹤雪,说些乱七八糟的奇怪道理,谁知道是不是变相地严刑逼供?
除了会背剑谱,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被留在此地的理由。
帮助他武功精进?这个妩媚地男人方才不是还说“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吗?
代价为何,牺牲为何?他懒得去想,总之他不愿意。
可命不由人,怨天何用?
夏小雨这个倒霉货脚下一滑,落入池水中,他本当那是刀山火海,可甫一进入,但觉水的温度柔和怡人,松弛了这腐朽不堪的臭皮囊,险些让他沉浸其中忘乎所以。
“啊——!”待他挣扎着,滑稽地想要爬出去,鹤雪也未褪衣衫地滑了进来。
发如皓雪地美人笑着靠在一边道:“焚欲池,每七七四十九日会废掉你的一个感官,形、声、色、味、触,一样样接着来,无欲而刚,当你消息了五感,颠破了欲望,你便可以无往不利。”
“咳咳——”夏小雨的头被摁入水中,他呛得咕噜咕噜咳水。
“怎么样?死亡与窒息的感觉美妙吗?”
再一瞬间,他又抓起他的头,吸允住他的唇,炽热又冰冷的问,炽热的是感觉,冰冷的心情。
生生死死,苍生何辜,何为极乐?何为大悲?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破骨重生,善莫大焉!
咒语一般缠绕在夏小雨耳畔,他惊地浑身动弹不得。
拆骨剥皮的妖精幻化成美人仪态降临人世,鹤雪凑过来拨开夏小雨湿漉漉地头发,那道残忍扭曲的伤疤正腾腾冒着热气,锋利的刀刃一闪,又破开一条口子,血涓涓融入池水中,如胭脂泅染了湖水。
一池腥气。
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还不如一刀割断我喉咙爽快,人被逼负了极就爱走绝路,夏小雨气得怒吼道:“鹤宫主若想杀人直管给我个痛快!”
“哈哈哈,死怎么会比生不如死要有趣呢?”鹤雪从水下摸出一副镣铐扣在夏小雨的手腕与脚踝上,沁过水的五官更加仙逸出众,“在下可很是怕你自己断送自己的性命啊!”
起先还并不觉得,心中亦有些许赞同与怜悯,如今则彻底地明白,眼前之人,不过是阴晴不定的恶魔,夏小雨欲咬舌胆子又小,他这样踟躇皱眉,那鹤雪又游过来撬开他的牙齿衔住舌头。
□,抑或求死不能?
一瞬极乐,一瞬灭绝。
“呲——”鹤雪捂住嘴推开夏小雨冷笑道:“不从?”
夏小雨不说话。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从的人。”鹤雪说着又游过来拦住夏小雨的肩膀道:“怕我吗?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哥哥。”
鹤雪的兄长鹤凌,容貌更加出众,可过刚易折,红颜祸水,美人总离不开流亡与生死的考验,鹤雪一想起他的哥哥,顿时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
“我哥哥他,他曾是公主的男宠,不,他是皇帝,是所有人都可以宠幸的人,盖因他出身卑微,除了容色出众,一无所长,那年将军刀下留人将他带入宫中,从此夜夜残忍待他,没人真心对他好,他们所想索取的不过是那瞬间的快慰,哥哥在宫中受不了折磨终于在一天叛逃出宫,一路逃至南疆,结实了一位神秘人,神秘人就是九墨曜的第一任掌门,若果七年前哥哥不将那孩子带回来,兴许会活到现在吧,呵呵,可,可他终于是没斗过那孩子。”
夏小雨没兴趣,也没功夫听鹤雪说这些陈年旧事,他在水中扑腾挣扎,却见鹤雪绽颜欢笑,越笑越艳,半晌后眸光落定道:“这缭绕如藤蔓一般,越是挣扎,缠得越紧,若想被掐死你就努力的折腾吧,哎呀呀,可惜啊,他又不会立刻让你毙命。”
夏小雨放弃了挣扎,颓然望着鹤雪,“你究竟想怎么样?”
“先听我说完故事。”鹤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七年前,哥哥绑回来一名人质,据说身份尊贵、高不可攀,那时我也才十几岁,那孩子年纪与我相仿,形貌却胜我一筹,我一向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生得好看,可跟他一对比,却是云泥之别,其实那孩子也说不上五官多么精致,只是那种气度远超同龄人,早慧有风骨。”
夏小雨百无聊赖地哈了口气道:“这孩子后来怎么了?”
“这孩子着一袭白衣,哥哥捆着他回来的时候浑身负着刀伤,我未曾见过哥哥伤重如此,也不知是谁伤了他,只知道哥哥面目狰狞对那孩子吼道——闭嘴!”
闭嘴就闭嘴吧,谁知那孩子居然不识相的哈哈大笑着道:“杀了我也没用。”
那孩子眸光坚定,一看就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我注意到他手心上生有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习刀之人,哥哥将那孩子摔在垫子上咆哮道:“你不叫顾棠?”
“不,我正是顾棠!”那孩子不卑不亢,浑然不觉死期将至。
“妈的,你怎么会狼邪的刀法?狼邪是你什么人?”哥哥愤怒地扯住那孩子衣领,那孩子身子骨单薄,看起来弱不禁风,但紧蹙的秀眉里却倔强的厉害,我从未见哥哥如此大发雷霆过,我记得哥哥是与三名高手一道去的,竟然只归来他一人,着实奇怪。
我怯弱地走过去问,“紫姐姐呢?欢哥哥去哪儿了?”
哥哥更加怒不可揭,手指指着那孩子眉心咆哮道:“你问他,你问他,呵呵,居然一个人干死我三个兄弟,厉害啊小兔崽子,那狗皇帝若真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倒也是老天开眼了!”
原来跟随哥哥出去的其余人都被这孩子杀死,那孩子眼角余光瞥向我,森冷清幽,如万尺深潭,他抬手抹了抹唇边的血,笑得妖冶莫名。
他说:“把刀还给我!”
接着哥哥拿起那柄长刀向下一嗯,血流如注,那孩子整个手掌犹如被刀破开。
“你不是要你的刀吗?我倒要看看你以后如何握紧这柄刀!”
作者有话要说: 含蓄的揭开谜底ing~~~
☆、替身
重重雾气中,鹤雪的脸模糊悠远,舒爽地让人恍如置身蓬莱仙境,鹤雪就是一袭白衣的仙君,施施然说着残酷的陈年旧事,气雾熏开了墙壁,璧上悬挂着的白纸上竟缭绕出一幅幅瑰丽图景,图上白衣少年英姿勃发,或半握书卷,或斜倚假寐,或扬刀立马,那轮廓五官清丽脱俗,隐隐之间似曾相识。
怎么那么像王良琊?那画中的人影似步了出来,提壶赏花,对月沽酒,那一抹艳丽的身影不是杏花侯又是谁?可五官相似,气质却丝毫不同,若说那人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白衣侠客,杏花侯则是“五花马,千金裘,呼而将出换美酒”,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