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龙骑-忍凤十杀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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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本能寺那天晚上我就已经当天发誓,只要罗刹忍者还剩下最后一个人,还有最后一口气,都要取明智光秀这叛贼的人头为主公报仇!〃左马助捏紧了拳头,用力向身边的塌塌米上一砸。出乎意料之外,周围四人听了他的话都是面面相觑,并没有人应和。左马助皱起双眉,道:〃怎么,难道你们不同意?〃
剑麻吕犹豫道:〃既然〖天运之目〗所能看见的只是混沌,那么看来未必有人能继承信长大人的〖天下布武〗。依我看,最大可能是天下又重新恢复到〖应仁之乱〗以后的局面。明智光秀已经占据了京都,就算以后不能掌握天下,看来至少也能霸占整个近江。而我们罗刹一族所在的甲贺郡也是近江治下,要是我们倾全力替信长大人报仇的话,难保明智光秀不会也学着信长大人在伊贺的所作所为,也对我们罗刹一族来个斩尽杀绝,那……〃
左马助冷笑着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向由良魅问道:〃剑麻吕的意见我听说过了,那么你呢?〃由良魅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忍者之道,是独立自由之道。除了一族之长,忍者从来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信长大人过去十几年对我们罗刹一族很不错,但归根究底,也不过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罢了。现在信长大人已死,明智光秀占领了京都。刚才我出去打听消息,听说朝廷的公卿们都纷纷表示了支持明智光秀的态度,也有传言说朝廷不日就要颁发任命明智光秀为征夷大将军的圣旨。一旦这事成了真,我们再要和明智光秀作对就十分不智。依我看,轻举妄动无益,不如先离开京都,回甲贺谷我们罗刹一族的村子里去,和族里的长老们好好商议再作打算也不迟。〃
〃够了!〃左马助双眉竖起,喝道:〃什么独立自由之道?什么轻举妄动无益?都是借口,都是借口!就是因为这种见利忘义,看风驶舵的作风,所以忍者才始终被武士们看不起,只能永远躲藏在黑暗中,永远偷偷摸摸地活着见不得光。我受够了,我早就受够了!为什么忍者就不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做人?主公一向对罗刹众器重,甚至可以说是推心置腹。现在织田家遭遇大难,不能为主公徇死已经是不忠,怎么可以更反过来抛弃织田家,忘记主公对我们的大恩大德?你们究竟还有没有良心?!〃
〃天下大势怎么样,不是我们忍者要考虑的。〃由良魅似乎被左马助的一番斥责骂得多少有点恼羞成怒,大声反驳道:〃生为忍者,潜藏于黑暗就是天生的宿命,任谁也无法改变。一旦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我们就再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只能被弃如撇履,连路边快被饿死的流浪狗也不如。下天以内,岂有长生不灭者?谁当权谁得势,和忍者又有什么关系?从源平合战以来,天下大权已经易手了好几次,而忍者始终保持独立而且长盛不衰,这是为什么?难道首领你以为我们忍者几百年来的生存之道,全都是毫无价值的么?〃
〃忍者几百年来的生存之道有没有错,我不知道,也不想多作评价。〃左马助压抑下怒火,沉声道〃我只知道在主公的统治之下,时代已经和过去不同了。不管任何人想在新时代里生存,都必须顺应这个崭新的时代而作出改变。武士是这样,农民是这样,商人是这样,即使我们忍者,也决不能抱残守缺,固执于过往的传统而不作改变。我是首领,是罗刹一族的总帅。我有责任和义务率领罗刹一族走向繁荣和辉煌!因此,〖罗刹众〗决不能再遵循以往那种早该被唾弃的行事作风!〃
〃就只怕还未等到繁荣,先被人当成棋子一样抛弃了。〃由良魅针锋相对地讥讽道:〃织田信长就算对我们有恩,可是这次在本能寺和妙觉寺,我们罗刹众为了保护他们两父子,合起来已经死了七十多名中忍和下忍。首领你甚至还动用了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因陀罗九字真言降〗,几乎送掉自己半条人命,难道这样还不够报他的恩,非要把全族人的命都搭上去才算完?首领,我看你恐怕是被那些什么狗屁武士道的大话迷得晕头转向了吧?〃
〃由良魅,你竟敢对我无礼,是不是也想造反?〃忍无可忍的左马助怒不可遏,揪开被子奋力站起,喝道:〃罗刹族规第一条,胆敢违抗族长命令者,要被千刀万剐,悬尸暴晒。死后永远沉沦无间地狱!我现在就以罗刹总帅的身份命令你,服从我的意志,跟随我一起去二条御所刺杀明智光秀,为信长主公报仇!〃由良魅毫不示弱地长身而立对抗左马助的气势,沉声道:〃现在去暗杀明智光秀,等于白白送死。你虽然是首领,可是别忘记,罗刹一族上任首领,你的父亲转轮坊大人他还活着,罗刹一族的长老们也都全活着。有他们在一日,你永远别想恣意妄为,一意孤行。〃他顿了顿,又再狠狠地掷下一句:〃左马助,你要死尽管自己去死,我可没兴趣给织田信长陪葬。〃
左马助本来以为提出替织田信长复仇,是理所当然,谁也不会反对的事。没想到三言两语下来,竟是南辕北辙,话越说越僵。霎时间左马助和由良魅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相互间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首先将态度放软。满屋子浓浓地尽是火药气味,随时可能爆发内讧。
〃首领你冷静一下。由良魅也是,无论如何,你不该对首领不敬。〃深雪也站了起来,隔在两人中间。道:〃罗刹一族每位成员彼此都是手足亲人,即使意见分歧,也决不可以同室操戈让人笑话。尤其实现在,我们的夙敌夜叉众已经重新出现,更和明智光秀结成了同盟。以我看,即使躲回甲贺谷也只能暂避一时,有明智光秀一日,夜叉众决不会轻易放过我们。逃避绝对是下下之策。〃左马助面露喜色,道:〃深雪,那么妳是同意我们对付明智光秀那个叛贼啰?〃
〃不,在这点上我和由良魅的意见一致,反对首领你直接刺杀明智光秀。〃深雪正色道:〃正如首领你所讲,新时代的忍者必须有所变化。明智光秀的力量,对我们忍者来说是强大的,可是在整个织田家的全部力量之前,又根本不算什么。首领,你想要为主公报仇,我不会阻止你。但是复仇有很多种办法。难道织田家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么?〃
〃深雪的意思,我明白了。〃剑麻吕立时醒悟,道:〃织田家有四天王。不算背叛的明智光秀,还有柴田修理亮胜家大人、泷川左近将监一益大人、羽柴筑前守秀吉大人三位。他们每位都手掌重兵身经百战,只要能够联合起来,明智光秀决不是敌手,根本用不着我们这里几名忍者以卵击石。〃〃可是……〃左马助语气缓和下来,坐下犹豫道:〃柴田大人在遥远的北陆和上杉家缠斗,短期内不是那么容易能脱身的。泷川大人也远在上野和北条家对峙,远水难救近火。正在备中高松城准备和毛利家展开最后决战的羽柴大人更不用说,刚刚在前几天还因为兵力不足而派遣使者前来向主公求援。他们要从眼前的战场脱身出来,至少需要两个半月吧?再要等待适合的时机联手进攻明智光秀,少说得等到大半年后。有了大半年的时间,明智光秀已经站稳脚跟,说不定连征夷大将军都当上了。要替主公报仇,成功的机会只有越来越渺茫啊。〃
〃首领,你忘记织田家内流传的一句话了么?〃剑麻吕伸手强行将由良魅拉过来坐下,微微一笑。
〃〖前进柴田,撤退佐久间。米五郎左,木棉秀吉〗。除去其他三位,外号'米五郎左'的丹羽长秀大人,无论资历还是能力都是织田家里数一数二的。丹羽大人五月三十日才奉了信长殿下的命令,随同织田信孝大人一起在大阪集结军队,准备渡海去攻击四国的长宗我部家,现在想必还未动身。四国征讨军团总兵力四万,而明智光秀动员了自己领地上的所有兵力,也不过才一万五千。只要我们能够及时将明智光秀背叛的消息,传递给丹羽大人和信孝大人知道,四国讨伐军团立刻就可以掉头东向。四万对一万五千,接近两倍半的兵力优势之下,明智光秀必败无疑!〃
左马助的眼眸内放出了充满希望的光芒,〃嚯〃地再次站起来,道:〃就这么办。深雪,使用过〖因陀罗九字真言降〗以后,正常状态下我的身体需要至少两个月时间才能恢复。可是现在情况紧迫,我等不及了。立刻准备为我施行〖金刚曼荼罗查克拉密法〗。〃〃什么?你要使用查克拉密法?〃不知火妙大惊失色,紧紧搂住左马助的手臂,急道:〃不可以,那种透支生命的密法虽然可以让你快速痊愈,可是却需要付出十年寿命的代价,无论如何,绝对,绝对不能使用啊!〃
〃十年的寿命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替主公报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深雪,拜托妳了。〃左马助顿了顿,柔声道:〃阿妙,别担心。十年寿命而已,我又不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即使老了十年也才三十岁啊,没关系的。〃
〃是啊,阿妙。妳根本不必为这种人担心的。〃由良魅甩开剑麻吕的手,站起来转身拉开纸门,硬邦邦道:〃命是他自己的,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们这些外人哪有权力管得了那么多?随便他吧。〃一言己毕,他也不管左马助脸色变成怎么样,径自离开。深雪看看左马助,又看看由良魅的背影,剪水双瞳内闪过一丝黯然,叹道:〃好,那么我先去准备一下,大概两、三个时辰后就可以施行查克拉密法了。在此之前,首领你就先好好休息。〃
期望复仇的快意涌现胸际,左马助眼眸燃起火焰,用力握紧了不知火妙的纤纤柔荑。不知不觉间,那越来越大的力量已将不知火妙的手捏得格格作响,他却全然察觉不到异样。红衣的忍者少女强忍痛楚仰望着自己的男人,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浓浓忧色。
******第五杀:爱恨交缠
〃邦、邦、邦;当~当~当。〃
深夜的京都街道,悠然传来了巡更人敲击竹筒与铜锣的报时声。灯笼里的几点昏黄灯火带了朦胧光晕,隐隐约约地笼罩巡更人的半截身体,在盛夏燥热晚风中摇曳飘过。平日里繁花似锦的千年皇城,在夜幕下静悄悄地找不到丝毫生气,萧瑟寂寥,宛若鬼蜮。深邃眼眸将目光从逐渐远去的巡更人背影上收回,街道旁的民房屋脊上,忽然便站起了一道幽灵似的影子。那影子仰首向那黑沉沉天幕扫了一眼,随即轻飘飘纵身下跃,若雪花柳絮般无声无息地踏足街心,径直往街道对面,那挂着《庄岐屋》牌匾的小旅店走去。
单薄门板并没有从里面闩上,只是轻轻一推,已在〃吱哑〃的摩擦声中向后退开。踏足玄关以内,黑沉沉空间里只有宁静平和,却没有预想之中的危机四伏。
如钢丝般绷紧的警戒之心徐徐放松,影子站直了身体,反臂将门板掩上。骤然眼前火光一闪,事先安置于店内各个角落处的数十盏油灯同时燃起,手上还拿着火折子的夜叉上忍瞬京介微笑着抬手,向影子打了个招呼。〃妳来早了。不过,也没关系了吧。请容在下为两位相互引见。这位就是我们夜叉一族的首领,夜叉岩也斋大人。首领,这位是罗刹忍者,不知火妙。〃斟酌
不知火妙将目光从瞬京介身上移开,向面前踞坐在塌塌米上自斟自饮的岩也斋瞄了两眼,冷冷道:〃我们早就认识了。不过,〖夜叉众〗和〖罗刹众〗之间,似乎并没有深交必要。〃
她踏上几步,摊开手掌道:〃把东西还我。然后我们就再没有瓜葛。〃
〃有没有瓜葛,那不是妳能决定的。〃岩也斋仰首〃兹留〃地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淡淡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东西。看上去没有任何关系,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往往会有着连当事人也不知道的羁绊相互联系。〃
不知火皱了皱眉,不耐烦道:〃你究竟想说什么?〃〃我知道妳是个遗失了过去的人。想不想知道真正的自己,究竟是谁?〃
〃你知道?你为什么知道?你凭什么知道?〃
〃就凭妳向我索还的那块铁牌,也凭妳是我妻子,而我则是妳的丈夫。〃罗刹女忍一愕,微侧过头去,不屑道:〃原来岩也斋大人你也学过〖落语〗,不过似乎本事还没练到家。这种离谱的笑话,可无法让观众鼓掌呢。〃
岩也斋对不知火语气里露骨的轻蔑与不屑视若无睹,拿过酒樽将清酒倒入杯中,头也不抬,道:〃五年前,也就是织田信长发动〖天正伊贺之乱〗以前,当时统治夜叉一族的是佑右卫门大人。佑右卫门大人的妻子早年因难产而去世,佑右卫门大人顾念旧情而不肯续弦,所以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一名女儿,取名千鹤。族规所限,女子是不能继承族长的。为了延续家名,佑右卫门大人决定收养一名养子,然后让养子和千鹤长大后结婚,将夜叉一族的正统血脉传承下去,而他所挑选的养子,就是我。
可惜事情刚刚决定好,织田信长就已经借口伊贺国人反抗他的统治,率领大军冲入伊贺,对所有的忍者家族实施灭绝性的残酷杀戮。我们〖夜叉众〗在所有忍者中最强大,所以也理所当然地,首当其冲。〃〃啪〃地一声裂响,粗瓷酒杯被捏成粉碎。岩也斋满手酒水淋漓,向外用力一甩,狠狠道:〃忍者之道,就是自由之道。除了一族族长以外,忍者向来对任何人都不卖帐。为了捍护自己的自由,佑右卫门大人即使明知寡不敌众,依然决定和信长的大军对抗到底绝不投降。〃
高昂激愤的声调陡然下沉,岩也斋语气里充满了悲伤与消沉。不知火从来想不到,一个外表如此粗豪的人,说起话来居然也能那么细腻多变,引人入胜。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被他牢牢吸引,投入了自己全副心神。
〃这场战争的过程是怎么样,不必多说了。身为信长身边的得力助手,〖罗刹众〗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激战过去以后,〖夜叉众〗全军覆没,连佑右卫门大人的独生女千鹤也在混战中失踪。好不容易逃回一条命的佑右卫门大人身受重伤,将首领的位子交给我以后,也跟着去世了。临终前,佑右卫门大人曾对我千叮万嘱,有生之年无论如何都要把千鹤找回来,决不能让夜叉一族的纯正血脉就此断绝。五年多来我率领着残余族人躲在深山里苟延残喘。一方面千方百计地逃避织田家势力的追捕,另一方面也始终没有放弃过寻找千鹤小姐。可惜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找不到千鹤小姐的任何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前天晚上,瞬京介遇上了妳!〃
叹息嘎然而止,岩也斋猛然抬头,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逼视不知火,沉声道:〃所以我才能知道,原来继承了夜叉一族正统血脉的千鹤小姐,我岩也斋的未婚妻,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我族千年夙敌罗刹众的得力干将,更为了保护自己的杀父仇人,而不惜和我这个未婚夫刀兵相向。哈哈,哈哈哈~~〃
近乎疯狂的笑声带了无限悲愤,像鼓点般敲打着不知火的心弦。她不由自主连连倒退,涩声道:〃这……这些都只是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就是……夜叉千鹤?〃〃妳觉得我在说谎?〃岩也斋冷笑道:〃妳失去的记忆,还有妳珍而重之的那块铁牌,都是最好的证据。〃
他顿了顿,忽然沉声扬臂。两道乌光一先一后,破空朝不知火奔去。红衣女忍下意识伸手接过,贯注于乌光上的雄浑力量,立刻将她纤细手腕冲击得微微发麻,然而这种程度的震动,比较起内心所受冲击,简直可以完全忽略。
用不着去看,光凭指掌之间的触感不知火已经可以分辨得出,两块铁牌无论大小、形状、质地、厚薄、重量,全都是一模一样。不知火妙凝视了岩也斋片刻,冷哼着拉下面罩,然后将属于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