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家村-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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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想到这里,精神大振,紧咬牙关,再鼓余勇,继续冲杀起来。
这就是精神的力量啊,叶子应该庆幸他没有活在二十一世纪,不然的话,他会在一部叫做《无政府主义者》的韩国电影里惊讶地发现:原来主人公是可以在出场才不过三十分钟的时候就死翘翘的!
那些重甲骑兵突然间一个个地倒下了,不知是受到了什么攻击,厚重的铠甲也无法防御,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纷纷洞穿,战马嘶鸣,血肉横飞,战场在刹那间就完全变了样子。叶子目瞪口呆之际,听到了爆竹一般的声音。
没多大的工夫,地上留下了数十具人和马的尸体,还有些受伤没死的在地上拼死地挣扎着,本来是保护身体的重甲此时却连累得他们根本站不起来,就更别提逃命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瞬息万变,没有一点儿来由,没有一点儿征兆。
叶子也在乱中从马上摔了下来,此刻正孤零零地站着,看着身边一些奇怪的尸体和伤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爆竹的声音突然隐去了,叶子这才缓过神来,循着方才声音的来处扭头望去,却见村口那里,如今的马克沁,当年的李寻欢,正俯着身子,操纵着一个奇怪的家伙,正对着自己笑呢!
叶子这才反应过来,痴呆呆地对李寻欢道:“你的,你的……魔神钢,研制成功了?”
李寻欢站起身来,笑呵呵道:“是啊,怎么样,厉害吧,很容易就救了你一命!”
叶子一脸茫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张望四周,却见隗家村安然无恙,还是一片既祥和又诡异的气氛,根本看不出有一丁点被兵火洗劫过的痕迹。那么,方才从自己身边冲过去的那些重甲骑兵,他们到底冲向了哪里呢?他们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
叶子再也想不动这些事情了,已经不知道连续多少天没睡过觉了,方才又是一场惨烈的撕杀,此时此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这么昏了过去。
三十四
韩诤却没有遇到那队重甲骑兵。
不但整队的骑兵没有遇到,连一兵一卒都没有遇到。
韩诤双手紧紧地抓住马的缰绳,身体低伏在马背上,屁股随着坐马发狂奔跑时的颠簸一起颠簸着。这马也确实可恨,发狂就发狂了吧,还专门去拣最难走的路跑,一会儿突然爬破,一会儿又突然向下蹿到低洼地里,韩诤好几次都险险被甩了下来。韩诤到了此时,鼻涕眼泪一齐直流,心里暗想:“好刺激啊!如果这次能逃过一劫,一定照这个样子发明一种翻滚过山马,准能赚大钱!”
还真不能埋怨韩诤都到这种时候还想着赚钱,他实在是薪水太低了,所以平时一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就会联想到有没有从中赚钱的可能。这也是小人物的悲哀啊。
韩诤随着这匹发狂的坐马,东撞一头,西撞一头,一会儿蹿进树林,一会儿跌落山谷,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马才算是跑累了,这一累,疯劲也没了。韩诤这才勉强挣扎着从马上下来,身子觉得都快被颠散架了。
韩诤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向后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半晌,才勉强恢复过一些精力来。韩诤向四周看看,那边有片小树林,再望过去,一片青山绿草,还有几只山羊在悠闲地散着步,如果这是在画里,倒真是一幅绝妙的田园风光。
韩诤吁了口气,才觉得背上什么东西硌得很痛,原来是出来之前匆忙背在背上的那函《后汉书》,教书先生的那幅书法也夹在里边。韩诤垂着头,惦记着叶子,也不知叶子现在是凶是吉,安危如何。
韩诤又长长地吁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酸疼,勉强用了用力,把两条腿伸展了一下。
哦?左腿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韩诤倒没觉得太大的奇怪,只以为是块石头罢了,可一望过去,却不是什么石头,却是一盏油灯,不知被谁丢弃在这里,看上去可真够旧的,样式也很古怪,好像是件古董呢。
韩诤都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依然存留着赚钱的意识,想到这油灯很可能是件古董,身上马上觉得来了些力气。韩诤微微欠了欠身,把那盏油灯抓在手里,轻轻地拂去上面的尘土,见那灯盏上还雕刻着一只小小的怪鱼,也看不出是个什么鱼。
韩诤乡下出身,虽然《金瓶梅》、《肉蒲团》之类的文学名着没少读过,却从没见过一样真正的古董。他见这油灯样式虽然普通,但那雕刻着的那只小小的怪鱼却绝非普通油灯所有,也许,是有什么来历也说不定。
韩诤抚摩着这盏油灯,强忍着深沉的困意,心道:“要是叶子能赶来就好了,他是京城人,见过大世面的,应该能看出这油灯的一些端倪吧?”想到叶子,韩诤又不由得叹了口气,低声嘟囔着:“公子啊,你到底现在怎么样了啊!”
小狗沟想破狗头也猜不出来!挖哈哈哈~
叶子喘息着道:“我还活着,唉,差点儿就没命了!”
韩诤大吃一惊,循着声音的方向一回头,却见叶子牵着坐马,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正在自己的身后。
韩诤惊道:“你,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声音?”
叶子没好气道:“我老远就看见你了,一个人在那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出神,也不知道想什么呢,我都到了这么近了,你居然都不知道。”
韩诤“哦”了一声,想想方才可能是自己太过专注于这盏油灯了。
叶子又道:“你没事吧?”
韩诤道:“没事,就是又累又困。”
叶子道:“拜托,千万别跟我提这个‘困’字,我是真支持不住了!”
韩诤急道:“公子,你先别睡,快来帮我鉴定一件宝贝!”
叶子没好气道:“你能有什么宝贝啊?大惊小怪的。”
韩诤赶紧把那盏油灯拿了过来,道:“你看,这盏油灯是不是什么古董啊?值多少钱啊?”
叶子不屑道:“就这东西啊,不知道是村子里谁扔的呢,你要送给老乡,说不定能换一碗饭吃。”
“真的呀!”韩诤大是失望,却又半信半疑,想了想,还是把油灯揣在怀里了。
叶子也没理会韩诤,一屁股坐在地上,和韩诤方才一样,也是大口大口地喘气。韩诤忽然想到什么,狐疑道:“不对啊,公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当时,咱们不是马都惊了么?不是跑岔了么?”
叶子无力道:“我倒不是存心要找你,是冲出重围之后信马由缰,就到了这个地方了。”
韩诤更是吃惊,高声道:“冲出重围?!哪里有什么重围啊?!”
叶子白了他一眼,道:“那么多的重甲骑兵往村子里冲,我正好和他们撞了个对面,你不是也都看见了么?”
韩诤一下子脸色惨白,好半晌才颤声道:“哪里有什么重甲骑兵啊?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叶子急道:“你怎么大白天的说瞎话啊,当时明明是咱们两个的马都惊了,我就一直冲进骑兵队里去了,而你一拐弯就在那没路的地方贴着村子下去了啊!”
韩诤原本已经惨白的脸更多了一层惨白,嘶声道:“我当时只看见你的马惊了,就一直沿着村路往前冲,可确实没看见村路上还有别人啊!对了,当时我记得你一边骑着马往前跑还一边喊什么‘我是良民,我是良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韩诤此言一出,叶子的脸色马上变得比韩诤还要惨白。
叶子半晌才道:“那,我明明还跟那些重甲骑兵冲杀过一阵呢,险些死在他们手里,后来一直冲了出来,沿着村路跑,他们倒也没有追赶。”
韩诤道:“等等,你把话再说一遍。”
叶子奇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韩诤神情古怪,道:“你还是最好再说一遍的话,想清楚了再说。”
叶子道:“我说,我跟那些重甲骑兵冲杀过一阵,险些死在他们手里,后来一直冲了出来,沿着村路跑,他们倒也没有追赶。怎么了?哪里不对了?”
韩诤颤声道:“公子,你可是‘一直’冲出来,然后又‘沿着村路跑’啊?”
叶子点头道:“对啊,”然后又回身一指,“村路不就通着这里么?”
韩诤也看到了那条通过来的村路,真是的,刚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可是,问题是——
韩诤颤声道:“公子,你不记得了吗,咱们两个马惊了以后是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跑的,我这马虽然乱跑,但大方向可一直没有变过,要知道马惊了一般是不会拐着弯乱跑的,都是闷着头一直跑下去,直到跑累了为止。可是,咱们既然都是沿着原本的方向一直跑下去的话,怎么会在这里碰面呢?这明明不可能啊!”
叶子一下子怔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是啊,你说得不错。”
韩诤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子想了想,道:“也不难弄明白,咱们一会儿沿着我过来的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看看能不能回到村子里去,然后再回来,再沿着你的路循原路回去,不就能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了么?”
韩诤哀求道:“公子,咱们可好不容易才出了那个鬼村子,难道还要往回走啊!”
叶子一听,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点头道:“你说的也是。”
韩诤道:“我看,咱们先别管是怎么碰上的了,反正这村子就是说不出的古怪,咱们还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叶子点头道:“不错。对了,韩诤,那函《后汉书》和那个教书先生的书法你没丢吧?”
韩诤马上把背上的包裹解了下来,递给叶子,道:“都在这里呢。”
叶子接过包裹,叹了口气,道:“照我看,咱们要是想就这么跑了,肯定还得和上回一样,根本就跑不出去,最后又得兜回来,所以呢,还是多花点心思把这里的问题搞清楚了才行。我想,这个村子这么神神秘秘的,只要破了这个村子的谜团,咱们才有可能出去。”
韩诤“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急问道:“那,是不是说,如果咱们解不开这个谜团的话,就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叶子瞪着韩诤,冷冷道:“难道你认为不是吗?”
三十五
叶子把包裹打开,先取出了那函《后汉书》来,这回倒没有什么古怪,果然就是书,便一本一本地翻阅。韩诤呆愣了半晌,也投入到了翻阅工作当中去了。《后汉书》卷帙浩繁,两人翻完一本又一本,翻完的放在一边,没翻完的放在另一边,直看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
韩诤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忽然问道:“公子,咱们翻这套书,到底是在找什么啊?”
“啊——”叶子大叫一声,喝道,“你连找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方才在做什么呢?”
韩诤委屈道:“我实在又累又困,见你翻书,知道应该帮忙,就去一起翻了,可这脑子就是转不过来,现在才想起来应该先问问翻这些书是在找什么。”
叶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看看韩诤那副可怜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是找有关隗嚣的一切记载。唉,你这人哪,说你什么好呢!”
韩诤喃喃道:“真是不好意思,那,就把我方才看过的书再重新看一遍好了。”
叶子无奈地点头道:“也只有这样了。”可低头一看,自己方才翻过的书和韩诤翻过的书全都摞在一起,这地上一共两摞书,一摞是翻过的,另一摞是没翻过的,至于翻过的那部分里,到底哪些是自己翻过的,哪些是韩诤翻过的,真是没办法分得出来了。叶子真是哭的心都有了,但还是咬了咬牙,和韩诤再做分工,继续攻读这部《后汉书》。
又是一本一本地翻过去了,韩诤抽空叹息道:“这还是我这辈子以来第一次觉得看书看不下去。”
叶子白了他一眼,道:“看来你这辈子除了黄书就没看过别的啊。”
韩诤正要分辨两句,却突然叫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叶子凑过去一看,果然,找到了隗嚣的一部分记载。两个人一起研究了一段,又再接再厉,继续在整套《后汉书》中查找和隗嚣有关的一切线索。
这一查,一直查到了日头偏西,隗嚣其人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已经基本被叶子和韩诤给搞清楚了。
不错,这个隗家村确实是隗嚣当年族人聚居之处。隗嚣趁王莽篡夺汉朝帝位、天下大乱的时候,拉起了自己的队伍,割据一方,成为了一位实力强大的军阀。后来,反对王莽的势力越来越多,有赤眉军,有绿林军,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各个起义势力不仅在反对着王莽的政权,同时也在互相吞并,扩大自己的力量,为今后的称霸来打基础。经过了多年的血战,天下基本大定,刘秀登上了皇位,恢复了汉朝国号。但是,刘秀和西汉刘邦家族虽然都是刘姓,血脉却差着很远,所以,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刘家子孙继承帝祚,而是完全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朝代。这个朝代,就是《后汉书》所记载的后汉。
刘秀在登基之后,虽然天下初定,但地方上仍然存在着一些军阀势力没有归附后汉政权。于是,刘秀便派出若干开国大将去征讨这些军阀势力,力求迅速统一全国。讨伐隗嚣的,就是后汉政权中赫赫有名的一位将军——冯异。
冯异是后汉政权中数一数二的名将,战功彪炳,几乎从来没有过败战的记录,而随他出征的军队也是当时最着名的一支劲旅——虎贲军。
冯异的大军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所向无敌,隗嚣节节败退,终于在新城一战中城破被俘。随即,冯异接管了原来隗嚣旗下的所有地盘,隗嚣这支军阀割据势力从此不复存在。
史书记载战事,通常是非常简略的,更加缺乏什么渲染成分和细节描写,但即便这样,叶子和韩诤两人还是读得触目惊心。冯异在《后汉书》中的形像无疑是正面的、光彩照人的,但记载他攻城略地时所用的词语,几乎无一例外地是“屠城”、“全城尽屠”之类的词语,在《后汉书》专门为冯异所列的传记当中,记述着他“屠城三十六”的“彪炳战功”,要知道,史书这寥寥几个字,在实际当中却是多少无辜百姓惨遭杀戮,多少座城池生生被屠杀成了一座座空城。叶子和韩诤越看越觉得心胆发寒,逐渐从书中了解到,屠城竟然在后汉初年被当作一种常用的战术手段,被一个个的“名将”在中国大地上一次次地血腥地实践着。
那个战乱的年代,几乎凡战必要屠城,凡杀人必要族灭满门,种种极端残忍的事情,在和平年代的人看上去简直匪夷所思,而在当时,却如同家常便饭。
那么,隗嚣既然是在新城之战中兵败被俘,他的下场,他的族人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叶子想到周原对这段历史的简略讲过的内容,觉得事情很可能就是这样了。但是,隗家村仍然没有在史书里找到,毕竟能求个确凿的实证最好。于是,叶子和韩诤继续在那部卷帙浩繁的《后汉书》里大海捞针。
书里并没有对隗家村的记载,这也难怪,本来就只是个小小的村落,史书里是不会多去关注它的,但是,书中确实提到了隗嚣被俘后的遭遇,仅仅两个字——族诛!
叶子思考了半晌,对韩诤道:“咱们第一天晚上进村子投宿的时候,小老头儿不是说过他们是隗嚣的后代么?如果隗嚣真是早在当时就被族诛了的话,那,就不可能有现在村子里这么多人啊。”
韩诤道:“这还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