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分-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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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但他还是在车开走以后,看符钦若的身影在一个个车窗上掠过去。
就像是一卷胶卷,而他被定格在每一张照片上面。
兼职在寒假即将到来的时候结束了,施诗磊领到了薪水,数目相对于他以前的工作而言,实在是不值得一提。不久姚锡阳就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放假,给他准备回家的机票。
施诗磊欠他的钱都没还,当然不希望再跟他有什么人情牵扯,撒谎说自己已经买到了回家的火车票,不劳烦他费心了。
在网上把银行卡的钱转账成功,施诗磊盘着腿吃泡面,用夹子把已经发油的刘海夹起来,右手滚动鼠标看之前拍的照片。
他用左手拿筷子挑起两条面线,突然想起符钦若是左撇子,又把手换了过来。
微博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用了,好不容易通过邮箱找回密码,登录以后看到近百条的提起和评论,他把提起的列表打开,发现很多都是cosplay社团作品发布时公布的摄影师,还有就是诗社明信片的征订活动。
施诗磊想起明信片,还是在搜索框里写下了“钦若小筑”四个字。
上大学以后,施诗磊经历过一次暑运和一次春运,但那两次他都是临了要回家的时候才购买飞机票。去年春节回家,因为不想转机,他还升了舱。
但是这回,面对银行卡上刚刚从四位数上退下来的数额,他是不得不选择坐火车了。可施诗磊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春运这么可怕,凌晨刚刚放票,转眼间就没了。这地下室里的网络又差得不行,好不容易抢到一张无座,还在付款的时候出现问题,等网络阻塞情况改善,也过了付款时间。
结果他在放假当天,也没有买到火车票。
施诗磊查看了一遍班级的邮箱,确认里面没有自己的明信片,把邮箱的门用力关上了。
这两天雾特别大,从学校里走出来,沿着湖边走,简直像走在仙气笼罩的异境似的。施诗磊快走到公车站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漏接了一个家里的电话。
正要回拨,一个快递的电话打了进来,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请他签收一份快件。
“什么东西?”施诗磊不记得自己这段时间进行过网购。
“机票。”快递员回答。
施诗磊心里“咯噔”了一声,想都没想就回道,“不用了,谁发过来的,你给退回去吧。”
快递员听罢吃惊道,“原件退回吗?真的不要?”
“嗯,不要,你退回去。对方付款。”施诗磊可不想付钱。
“那好吧……”快递员似乎感到很奇怪,但还是挂断了电话。
施诗磊直到晚上也没有等到家里再拨电话过来,只好自己拨打了这个长途,也不知道手机里还剩下多少电话费。
没过多久,电话就接通了,那边有些吵,都是小孩子的哭声,都是施诗磊熟悉的声音。
“喂?施施啊?”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人的声音。
施诗磊往开水壶里加了水,挠挠额头,喊了一声,“嗯,妈。你打电话给我?”
“嗯,当时在上课吗?”女人好像捂住了话筒,朝旁边说了些什么,又对施诗磊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上星期你转过来的钱,已经收到了。给弟弟妹妹们买了过年的新衣服,小斌的药费也够了。”
他不禁皱眉,“为什么要买新衣服?那洋洋的学费呢?”
女人叹了一声,无奈之后倒是说得理所当然,“政府来慰问了,电视台也来拍,要是孩子们没有新衣服过年,我们这边也不好交代啊。”
施诗磊沉了沉气,“好,我知道了。”又是这样。
女人得到他的理解,在电话那头笑了,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你刘叔叔还问起你呢。”
听到这个人,施诗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好气地说,“我今年不回去了。”
“为什么啊?”女人没想到会是这样,吃惊极了。
施诗磊语气变冷淡了许多,说,“没什么,买不到火车票。——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再见。”说完,不等她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第19章
一个人在外面,年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施诗磊每天都在家里面练字,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年关已经越来越近,直到一天早上被饿醒过来,他才终于按耐不住走出地下室,在晨雾散去以前来到早餐店吃片儿川。
吃到一半正巧见到一家大小,丈夫怀里抱着一个还没睡醒的小朋友,妻子则牵着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四口人大包小包往地铁站走。走到半路,妻子检查起火车票,暂时耽搁下来。
许是丈夫不记得火车票放在什么地方了,两人一时找不到,都变得很焦急,站在原地把全身上下的口袋和背包都翻了个遍,做妻子的还忍不住数落了丈夫几句。最后火车票在丈夫的钱包里找到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又带着小朋友继续走向地铁站。
施诗磊挑着碗里的面吃,拿出手机上网查询票务信息,看到年前回去的车票都已经没有了。他撇撇嘴,也正好放弃了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窝在家里一个多星期,本来就有些长的头发这下子又长出来不少,起初施诗磊每天用夹子把刘海夹起来没发觉,等到意识到的时候,额发已经盖住了眼睛大半。
一个在发型屋工作的朋友给他发短信问他回家了没有,什么时候回家,施诗磊看看日期发现他还没有踏上回家的火车,便溜到他的店里头把头发给剪了。
剪成了短寸头,不止是眉毛,连额头都露了出来。朋友很惊讶地从镜子里看他,笑道,“你眉毛挺浓的啊。啧,长得好就是不一样,剪个短寸都这么诱人,本来是高中生,现在变初中生了。来,让哥哥亲一口。”
施诗磊翻了白眼,张开手掌就推开他,说,“大叔,打初中生主意,小心我告你。”
“嘿,你小子真是。”朋友把自己的工具收检了一遍,问,“你今年真不回家了啊?”
“回去做什么?一群小屁孩儿,我没钱发压岁钱。”施诗磊看朋友根本不相信的样子,索性说,“这大过年的,你同情同情我这回不了家的小朋友,剪头发的钱就算了哈。”
朋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精灵鬼。”
回家路上,施诗磊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通以后那边的声音让他在原地停了下来,不禁疑心自己听错了,一直到符奶奶在那边又问了一句,“施施吧?”
他回过神来,连忙道,“啊,奶奶,是我。奶奶过年好~”
“噗,这年还没过呢。不过你真乖~”符奶奶似乎轻轻叹了一声,问,“你回到家了吗?都放假很久了吧?”
最近似乎每一个跟他联系的人都会说到这件事,施诗磊心里堵了一遭,但总不好对老人家粗声粗气,还是笑道,“还没呢。已经买机票了,年二九的飞机。”
“这么迟呀?早点回家过年才好呢,小孩子也别这么贪玩啦。”话虽然这么说,但符奶奶并没有责怪的语气,说话还是很温和,关心道,“你很久都没有上家里来了,学业忙吧?琴学得怎么样了?”
施诗磊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自己学琴的事,不由得皱眉,只好敷衍过去,“还可以的。”
符奶奶笑着说,“嗯,我听他爷爷说,你挺有天赋的,好好学一定很快就学成了。我问了小若啦,他也说你进步挺大的。这个琴啊,倒是不能急于求成,跟练字一样,要日积月累才见真功夫的。”
听她提起符钦若,施诗磊一下子懵了。他不禁想起上回符钦若问他还学不学琴,难道是那时被奶奶检查问起,所以不得不问了一下?想到他竟然也不追问,反而向奶奶撒谎说自己进步大,施诗磊气恼得咬牙。可他还是乖巧地问,“符钦若他回家了吧?都快过年了。”
闻言符奶奶叹气道,“说是客栈要修葺,这大过年的修什么啊。反正,不回来过年了,真是一点都不懂事,我还想着让他过年去小楠家里一趟呢,见一见未来亲家,拜拜年。”
符钦若竟然不回家过年,明明家这么近。
施诗磊挂上电话,心事重重,在走到学校以后,不知不觉就逛到了班级信箱前面。出于习惯,他本想把额发吹开,但后来才发现,头发已经剪掉了,难怪这一路走过来这么冷。
他摸摸自己的寸头,把信箱打开,看到里面躺着一张明信片,忙不迭取出来看。
真的是给自己的。上面的照片现在还能在他的相机里找到原片,施诗磊笑出声来,翻过来一看,目光又随即冷却了。
除了邮编、地址和姓名以外,什么都没写,就在旁边盖了个客栈的篆印。但这是施诗磊第二次看他的字,名字的三个字里只有一个繁体字,看到那个言字旁,施诗磊腹诽着这人话没几句,写字的时候倒是不嫌繁琐。
远距离的车次难以买到火车票,但过路车不但距离短,可以选的车次也多,就是临时去买票,也能购买到当天的。
买票时施诗磊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时间最近的那趟车。在车站候了两个小时的车,算上到站以后的汽车,他在日落以前来到了钦若小筑门口。
彼时符钦若正坐在店里面借着天光写汉隶,听到有人敲柜台的声音,抬起头见到施诗磊,脸上有说不出的惊讶。
“干吗?我投宿。”施诗磊把背包重重地放在了柜台上。
符钦若慢慢从后面站起来,似乎还是没有接受施诗磊已经来到客栈里的事实,动作好像都迟了半拍,慢吞吞的。
施诗磊累坏了,趴在柜台上,托着腮看他把笔放回笔搁上,又慢条斯理把砚台盖上,便懒洋洋道,“这么怕去女方家,为什么还订婚啊?真是浪费别人感情。”
闻言符钦若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他把墨还没有干透的汉隶用一张报纸盖起来,头还低着,问,“怎么没回家?”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抢不到车票,又没钱飞回去。”
符钦若讶然看他,说,“我可以帮你买机票。”
“现在买,只能买头等舱了。”他这么好心,施诗磊反而听得不自在,他哼了一声,嘟嚷道,“我可没钱还你。”
“不用还。”符钦若简直是马上就回答。
“不还?”施诗磊站直了身体,把柜台后面的符钦若上下打量了一番,哼笑了一声,挑眉道,“莫非,你还希望我以身相许?”
眼见他脸色瞬间就白了,施诗磊没心情逗他,挥挥手说,“老子可没那心情。”
符钦若面色温和了一些,但看起来十分惊讶。
施诗磊百无聊赖地耸肩,夸张地吐了口气,喟叹道,“我知道~你就是想赶我走~”
符钦若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几个意思啊?”施诗磊提高了嗓音问。
他又不说话了。
施诗磊沉了沉气,撇嘴道,“你这不就是开门做生意吗?我付你房钱,你让我住,很公平啊。再说,你发那条微博,不就是打广告招揽生意嘛。”
话说到这里,符钦若好像也同意了,问,“你住几天?”
“啊?”反倒是施诗磊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你要是住到这个年过去,房钱算下来也足够买头等舱机票了。”
“你……”施诗磊一直忍着没发火,听到他这么说,当下还是忍不住了,恼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难说话?!我不和你说话了!”
要不是中间隔了柜台,施诗磊真是恨不得一脚踢过去。他恶狠狠地剜了符钦若一眼,跨过门槛走出店外,也不管偶尔有个人经过什么的,裤腿一抽就在门口的青石阶上坐下来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符钦若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不温不火的,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只道,“起来吧,地上凉。”
施诗磊托着腮,回头看到他站在柜台旁边。在目光相遇以后,符钦若还是不太自然地转过了脸。
看到他没有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施诗磊站起来,一下子又跨进了客栈里头,握住他纤长的颈子吻了过去。
符钦若生生撞到了背后的柜台上。羊毫在山形笔搁上晃动了两下,因为放在边上的一格,就从笔搁上滚了出来。
相互贴服的嘴唇在两秒钟之后就加了温,施诗磊手上的力度松了一些,而符钦若也没有推开他。
他睁开眼睛,看到符钦若合上眼以后纤长的睫毛,鼻息里哼出一丝笑意,侧过头用舌尖挑开了他的嘴唇。
时间很短,施诗磊来不及弄清楚符钦若有没有迟疑,舌尖就已经在他的口腔里跟他纠缠在一起。符钦若的舌头滑溜溜的,软得似乎没什么力气,亲的时候特别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施诗磊松开了他,笑得有几分狡黠。
符钦若看着这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白皙的脸面还因为呼吸的不平稳而微微泛着嫣红,透明的眸子躲闪了片刻,才迟疑着说,“你好像……”
“长高了?”施诗磊笑道。
他一怔,轻轻点头,“嗯。”
施诗磊向前一步,鼻尖蹭到他的嘴唇上,微微扬了点头,悠悠说道,“迟早攻掉你。”
符钦若错愕看着他,奈何垂下眼眸就看到了施诗磊没有瑕疵的脸。他抿了抿还留有水渍的嘴唇,过了很久才说,“你尽管住吧,我不收你钱。”
第20章
一整天进肚子的食物就只有早上吃的那碗片儿川,施诗磊刚把自己安顿好,就从房间里溜出来,靠在墙边朝柜台后面的符钦若喊,“符公子~我饿了~”
符钦若手中的羊毫一顿,提笔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把笔洗好后挂回了笔架上,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
施诗磊窃笑跟了进去,故意走到符钦若背后突然抱住了他。符钦若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回头的动作很僵硬,问,“吃什么?”
“哈!有山竹!”施诗磊看到冰箱里居然有一篮子的山竹,惊喜地睁大眼睛,也不回答他的问题,放开他绕到前面自顾自把山竹给拿了出来。
符钦若看他不再搭理自己,只好把冰箱里那两颗剩下的小白菜拿出来。鸡蛋只剩下三个,他也都拿了出来。
“怎么这个时候还能买到山竹啊?我们那边都很少见了。”为防能染色的汁水滴到地板上,施诗磊蹲在垃圾篓旁边,挑着山竹头也不回地问。
符钦若找出了那包已经开封的绿豆面,同样也没回头,“一个朋友前阵子去泰国,昨天捎回来的。”
“这样啊,但他买的时候是不是没挑呀?很多都只有五瓣。”施诗磊蹲在地上挑了半天才挑到一个六瓣的,撇撇嘴,勉为其难地掰开。
闻言符钦若奇道,“隔着这么厚的皮,怎么看得出来?”
“哼哼,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施诗磊回头朝他晃了晃手里那颗山竹,指着底部说,“数这儿的,你看这个有六片,里面就有六瓣。”
符钦若把面条放进已经烧开的水里,走过来看,却没有说什么。
施诗磊看他还是不相信,握在手里掰开果壳,谁知玫红色的汁水立即就从纤维纹路里往外溅。他力道没控制好,把里面的果肉也压到了,不禁叫道,“啊呀!脏死了!”果肉还没看到,净是汁水湿哒哒直往指缝和手心里流,施诗磊不愿意了,把山竹给符钦若,“好麻烦啊。”
符钦若无法,接过被他掰坏的山竹,用指尖一点一点沿着已经裂开的纹路往里掐,然后慢慢把果壳给分开。
看到甜白的果肉露出来,施诗磊乐了,坐收渔利取出两瓣送进嘴巴里。味道酸酸甜甜的,才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十分冰凉,冻得�